钦定四库全书
事实类苑卷三十九
宋江少虞撰。诗歌赋咏王建宫词
王建宫词一百首，多言宫禁中事，皆史传小说所不载者，往往见于其诗。如「内中数日无呼唤，搨得滕王蛱蝶图。」滕王元婴，高祖子，新旧唐书皆不著其技能，惟名画录略言其善画，亦不云其工蛱蝶也，惟见于建诗耳。或谓今人家亦有得其图者。唐世一艺之善，如公孙大娘舞剑器，若曹刚琵琶、米嘉荣歌，皆见于唐贤诗句，遂知名于世。当时山林田亩，潜德隐行君子，不闻于世者多矣，而贱工末艺，得所附托，乃垂于不朽，盖各有幸有不幸焉。
钱文僖、郑工部题咏
西洛故都，荒台废沼，遗迹依然，见于诗者多矣。惟文僖公一联最为警绝，云：「日上故陵烟漠漠，春归空苑水潺潺。」裴晋公绿野堂在午桥南，时适张仆射齐贤家。仆射罢相归，终日与宾客吟宴于其间。惟郑工部文宝一联最为警绝，云：「水暖凫鸥行哺子，溪深桃李卧开花。」人谓不减王维、杜甫也。钱公好句尤多，而郑句不惟当时人莫及，而其集中能及者亦少。韩吏部
退之笔力无施不可，而尝以诗为文章末事，故其诗曰：「多情怯酒伴，余岂作诗人。」然其资谈笑，工谐谑，叙人情，状物态，一寓于诗，而曲尽其妙。此在雄文大手，故不足论，而予独爱其工于用韵也。盖其得韵宽，则波澜横溢，泛入旁韵，乍还乍离，出入回合，殆不可拘以常格，如此日足可惜之类是也。得韵窄，则不复旁出，而因难见巧，愈崄愈奇，如病中赠张十八之类是也。余因与圣俞论此，以为譬夫善驭良马者，通衢康陌，纵横驰逐，惟意所之，至于水曲蚁封，疾徐中节，而不差跌，乃天下之至工也。圣俞戏曰：「前史言退之为人木强，若宽韵可自足而辄旁出，窄韵难独用而反不出，岂非其拗强而然欤？」坐客皆笑之也。白云楼。
郢州白云楼，素多题咏。一日，郡守倅燕集是楼，方命坐客赋诗，刘木传宾以心恙羁置是郡，不得预会，遂使人持诵以献，才致萧散，尽江山之胜，一座为之阁笔。诗曰：「江上楼高十二梯，登临偏与白云齐。人从别浦经时去，天向平芜尽眼低。寒色不堪长黯黯，秋光无奈更凄凄。栏杆曲尽愁无尽，水正东流日正西。」华清宫。
临潼县灵泉观，即唐之华清宫也。自唐迄今，题咏者不可胜纪。自老杜五言长韵并三绝洎郑嵎津阳门诗外，少得佳者。本朝张文定、陈文惠洎前进士杨正伦，虽非绮靡，而义理可取。文定诗曰：「当时不是不穷奢，或乐升平少叹嗟。姚、宋未亡妃子在，尘埃那得到中华。」文惠诗曰：「百首新诗百意精，不尤妃子即尤兵。争如一句伤前事，都为明皇恃太平。」正伦诗曰：「休罪明皇与贵妃，大都衰盛两随时。惟怜一派温泉水，不逐人心冷暖移。」又郑文宝诗：「只见开元无事久，不知贞观用功深。」皆为知音所赏。酒帘
王逵以祠部员外郎知福州，尚气自矜。福州有当垆老媪，常酿美酒，士人多饮其家。有举子谓曰：「吾能与媪致数千媪，信乎？」媪曰：「倘能之，敢不奉教。」因俾媪市布为一酒帘，题其上曰：「下临广陌三条阔，斜倚危楼百尺高。」太守若出喝道者，必令媪卸酒帘，但佯若不闻，俟太守行马至帘下，即出卸之。如见责稽缓，即推以事故，谢罪而已。必问酒帘上诗句何人题写，但云：「某尝闻饮酒者好诵此二句，言是酒望子诗。」媪遂丐善书者题于酒帘上。适王经此对，如其言，大喜，媪至府，与钱五千，酒一斗，曰：「赐汝作酒本。」诗乃王咏酒旗诗，生平最为得意者。相思河，鄜州东百里，有水名相思河，岸有邮置，亦曰相思铺。令狐挺题壁以诗曰：「谁把相思号此河，塞垣车马往来多。只应自古征人泪，洒向空川作浪波。」赓张文定诗
张齐贤尝作诗自警，兼遗子孙，虽词语朴质，而事理切当，足为规戒。其诗曰：「慎言浑不畏，忍事亦何妨。国法须遵守，人非莫举扬。无私仍克己，直道更和光。此个如端的，天应降吉祥。」余尝广其意，就每句为一篇，命曰八咏警戒诗。其一云：「慎言浑不畏，言出患当随。须信枢机发，宁容驷马追。三缄事可见，两舌业当知。口是起羞本，凭君且再思。」其二云：「忍事亦何妨，勿令心火扬。火扬犹可灭，心忿固多伤。堪叹波罗密，可怜歌利王。从心更从刃，字意可消详。」其三云：「国法须遵守，金科尽诏条。一毫如有犯，三尺不相饶。岂用夸奸黠，何须恃贵骄。自然逢吉庆，神理亦昭昭。」其四云：「人非莫举扬，万事且包荒。殿上便犹掩，车中吐不妨。在他诚所短，于己有何长。须是常规检，回头自忖量。」其五云：「无私仍克己，克己以无私。二事兼修饬，终身在省私。公清无敛怨，高亢易招危。更切循谦退，方应履坦夷。」其六曰：直道更和光，双修学乃章。「直须和辅助，和赖直交相。好直终多讦，偏和又少刚。能和又能直，行己自芬芳。」其七云：「此个如端的，除非六句修。永为几杖诫，更作子孙谋。本立方生道，农勤乃有秋。兹诗虽浅近，至理可推求。」其八云：「天应降吉祥，天理本茫茫。舒惨虽无定，荣枯却有常。益谦尤效验，福善更昭彰。笼络无疏漏，恢恢网四张。」题淮阴庙
淮阴侯庙，题者甚多，惟谏议钱公最为绝唱。曰：「筑坛拜处恩虽厚，蹑足封时虑已深。隆准若知同鸟喙，将军应有五湖心。」题歌风台
徐州歌风台，题者甚多，惟尚书张公方平最为绝唱。曰：「落魄刘郎作帝归，樽前一曲大风辞。才如信越犹菹醢，安用思他猛士为。」题朝元阁
临潼县华清宫朝元阁，题者亦多，惟陈文惠公二韵为绝唱。曰：「朝元高阁迥，秋毫无隐情。浮云忽已蔽，不见渔阳城。」歌曲艳丽，
文章纯古，不害其为邪。文章艳丽，亦不害其为正。然世或见人文章，铺陈仁义道德，便谓之正人。若言及花草月露，便谓之邪人。兹亦不尽然也。皮日休曰：「余尝慕宋璟之为相，疑其铁肠石心，不解吐婉媚词。及观其文，而有梅花赋，清便富丽，得南朝徐、庾体。」然予观近世所谓正人端士者，亦皆有艳丽之词，如前世宋璟之比，今并录之，如乖崖公张咏席上赠官奴小英歌曰：「天教抟百花，作小英，明如花。住近桃花坊北面，门庭掩映如仙家。美人宜称言不得，龙脑薰衣香入骨。维扬软縠如云英，亳郡轻纱若蝉翼。我疑天上婺女星之精，偷入筵中名小英。又疑王母侍儿初失意，谪向人间为饮妓。不然何得肤如红玉初碾成，眼似秋波双脸横。舞态因风欲乘去，歌声遏云长且清。有时歌罢下香砌，几人魂魄遥相惊。人看小英心已定，我见小英心未足。为我高歌送一杯，我今赠尔新翻曲。」二
韩魏公晚年镇北都，一日病起，作点绛唇小词曰：「病起恹恹，画堂花谢添憔悴。乱红飘砌，滴尽胭脂泪。惆怅前春，谁向花前醉。愁无际，武陵回睇，人远波空翠。」司马温公亦尝作阮郎归小词：「渔舟客易入春山，仙家日月閒。绮窗纱幌映朱颜。相逢醉梦间。松露冷，海霞殷。匆匆整棹还。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寻此路难。」又，曹修古立朝，最号刚方蹇谔，尝见池上有所遇者，亦作小诗寓意曰：「荷叶罩芙蓉，圆青映嫩红。佳人南陌上，翠盖立春风。」诗人使酒楼语
王安国作诗多使酒楼语，尝语余曰：「杨文公诗有江南一酒楼，堤柳拂人头。李白题诗遍酒楼。钱昭度诗亦有一酒楼，长忆钱塘江上路，酒楼人散雨千丝。今子诗有几酒楼？」余答曰：「吾诗有二酒楼。」安国曰：「足矣。」盖余有题九江琵琶亭小诗云：「夜泊浔阳宿酒楼，琵琶亭畔荻花秋。云沉鸟没事已往，月白风清江自流。」又，余昔年尝送客西陵，亦作小诗曰：「若耶溪畔醉秋风，猎猎船旗照水红。后夜钱塘酒楼上，梦魂应绕浙江东。」赠孙可久诗仁宗朝，内臣孙可久赋性怙淡，年逾五十乞致仕。都下有居第，堂北有小园，城南有别墅，每良辰美景，以小车载酒，优游自适。石曼卿长过其居，题诗曰：「南北沾河润，幽深在禁城。叠山资远意，让俸买閒名。闭户断蛛网，折花移鸟声。谁人识高趣，朝隐石渠生。」屯田员外郎柳永亦赠诗曰：「故侯幽隐百城东，草木扶疏一亩宫。曾珥貂珰为近侍，却纡绦褐作閒翁。高吟拥鼻诗怀壮，雅论持衡道气充。厌尽繁华天上乐，始将踪迹学冥鸿。」可久好吟咏，效白乐天格。尝为陜西驻泊，为乐天造祠堂于郡城大阜之顶，中安绘像，仍缮写平生歌诗，警策之句，徧于四墉。晚年著归休集行于世，年七十余卒。肯堂集：
内臣裴愈，字益之，亦好吟咏。真宗朝，奉命江南搜访遗书名画，归奏称旨，用是累居三馆，授秘阁职任。有诗送鲁秀才南游句云：「东吴山色家家月，南楚江声浦浦风。」又闻蝉诗云：「杨柳影疏秋霁雨，梧桐叶坠夕阳天。」皆其佳句。有子曰湘，字楚老，亦有诗名。明道中，仁宗御便殿，试进士房心为明堂赋、和气致祥诗，亦命湘赋之。湘舞蹈再拜，数刻而成。仁宗嗟赏，左右中人为之动色。其和气致祥诗曰：「君德承天道，冲融协太和。卿云呈瑞早，膏泽应时多。煦集连枝木，嘉扶异颖禾。五星还聚井，丹凤更巢阿。薮泽无遗士，边方久息戈。黔黎逢至化，稽首拜赓歌。」他诗亦多类此。有肯堂集行于世。翰林学士李公倜为之作序曰：「予尝嘉河东公父子起银珰右貂，能以属词拔其伦，益之三朝内侍，老不废学。又课励二子，使皆有立，约己慎履，如周仁、石庆。而楚老孳孳嗜书，克自淬琢云。湘又善为小词，尝任河东路走马承受，有咏并门浪淘沙小词云：雁塞说并门，郡枕西汾，山形高下远相吞。十四楼台依碧嶂，烟景还分。晋。庙锁溪云，箫鼓仍存，牛羊斜日自归村。惟有古城禾黍地，前事消魂。」后有咏汴州浪淘沙小词，仁宗命录进，亦嘉之，其词曰：「万国仰神京，礼乐纵横。匆匆佳气锁龙城，日御明堂天子圣，朝会簪缨。九陌六街平，万物充盈。青楼弦管酒如渑，别有随堤烟柳暮，千古含情。」程文
五代之际，天下剖裂，我太祖启运，虽则下西川，平岭表，收江南，而吴、越、荆、闽敛籍归觐，然犹有河东未殄。其后太宗在驾，乃始克之，海内自此一统。故因御试进士，乃以「六合为家」为赋题，时进士王世则遽进卷，有曰：「照尽乾坤，作我之龙楼凤阁；开穷日月，为君之玉户金关。」帝览之，大悦，遂擢为第一人。二
王沂公有物混成赋云：「不缩不盈，赋象宁穷于广狭；匪雕匪琢，流形罔滞于盈虚。」则宰相陶钧运用之意，已见于此赋矣。又云：「用我之小者，散而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为山川。」则宰相择任群材，使小大各得其所，又见于此赋矣。三宋莒公兄弟平时分题课试，莒公多屈于子京，及作鸷鸟不奴赋，则子京逊兄远甚，莒公遂擅场，赋曰：「天地始肃，我则振羽而独来；燕雀焉知，我则凌云而自至。」又曰：「将翱将翔，讵比海鹍之翼；自南自北，若专霜隼之诛。」则公之特立独行，魁多士，登宰相，俱见于此矣。四
李度，显德中举进士，工诗，有「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人」之句，人多诵之。王朴为枢密，止以此一联书于文。申炳知举，遂推为第三人，人嘲云：「主司只选一联诗。」五
欧阳文忠公年十七，随州取解，以落官韵不收。天圣已后，文章多尚四六，是时随州试左氏失之诬论，文忠论之，条列左氏之诬甚悉，内有「石言于晋，神降于莘。外蛇斗而内蛇伤，新鬼大而故鬼小。」虽被黜落，而奇杰之句大传于时。今集中无此论，顷见连庠诵之耳。六
庞淳之初为举人时，赵文定作试官，见其惟几成天务赋云：「当群形未屯，已为造物之权；大象赋形，遂握上民之柄。」曰：「此必为宰相。」及为黄州司理，夏英公见之，亦以公辅称焉，后果为首辅。七
自唐以来，试进士诗号省题，近年能诗者亦时有佳句，蜀人杨谔宣室受厘，落句云：「愿前明主席，一问洛阳人。」滕甫西旅来王云：「寒日边声断，春风塞草长。博文汉都护，归奉万年觞。」谔有诗名，题骊山云：「行人问宫殿，耕者得珠玑。」最为警策。文城，县名，
江西洪郎中亶娶文城县君，李尚书公择姊也，治春秋，博学能文，所作诗甚多。公择挽诗云：「久历金门贵，未酬黄阁知。如闻天禄客，抱恨作铭诗。」不减前人传诗讹谬：唐人诗流传讹谬，有一诗传为两人者，如「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既曰王维，又曰李嘉祐，以全篇考之，摩诘诗也。又「楚乡寒食梅花时，野渡临风驻采旗。草色连天人去住，水纹如毂燕差池。」既见杜牧之集中，又见刘梦得外集，作八句，其末云：「朱轓尚忆群飞雉，青绶初联左顾龟。非是湓城白司马，水曹何事与新诗。」考其全篇，梦得诗也。然前四句绝类牧之。吏人诗。卫县旧市易务壁间题字数行，乃旧吏人诗也，云：「罢树猿辞槛，归耕马脱衔。佣钱贫易舍，官事老难担。」亦意之可取者。老儿诗
唐路德延有孩儿诗五十韵，盛传于世。近代洛中致仕侍郎张公师锡追次其韵，和成老儿诗，亦五十韵，今录之曰：「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周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无病常供粥，非寒亦衣绵。负暄衾拥背，借力杖齐肩。猊比三峰客，年过四皓仙。唤方离枕上，扶始到门前。每爱烹山茗，常嫌饤石莲。」「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宴坐羸凭几，乘时困掣鞭。」「头摇如旋转，唇动若抽牵。」「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漱泉。」「形骸将就木，囊橐尚贪钱。」「胶睫乾眵缀，粘髭冷涕悬。」「披裘腰懒系，濯手䄂慵揎。」「抬举衣频曳，扶持药屡煎。」「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难穿。」「喜婢裁裙布，嗔妻买粉钿。」「房教深下幕，床遣厚铺毡。」「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看经嫌字小，敲磬喜声圆。」「食罢羹沾杖，杯余酒带涎。」「乐来须遣罢，医到久相延。」「裹帽纵横束，梳头取次缠。」「长吁思往事，久感听哀弦。」「气注腰还重，风牵口更偏。」「墓松先遣种，碑石预教镌。」「客到惟求药，僧来或问禅。」「焙茶悬灶壁，曝艾晒檐椽。」「怒仆轻挣眼，嗔童谩握拳。」「心惊嫌蹴鞠，脚软怕秋千。」「局缩同寒狖，摧豗似饱鸢。」「观瞻多目眩，举动屡头旋。」「女嫁取红烛，男婚乞彩笺。」「已闻颁杖几，宁更佩韦弦。」「宾客身非与，儿孙事已传。」「养和屏作伴，如意拂相连。」「久弃登山屐，惟存负郭田。」「呻吟朝不乐，展转夜无眠。」「呼稚临床畔，看书就枕边。」「冷疑怀贮水，虚讶耳闻蝉。」「束帛非无分，安车信有缘。」「伏生甘坐末，绛老让行先。」「拘急将风夜，昏沉欲雨天。」「鸡皮尘旋溃，马齿食频填。」「每忆居郎署，常思钓渭川。喜逢迎佛会，羞赴带花筵。径狭容移槛，阶危索减𫭞。好生焚鸟网，恶杀拆鱼船。既感桑榆日，常嗟蒲柳年。长思当弱冠，悔不剩狂颠。」吕公赠李公诗
李方公、吕端公同践文馆，后各登台辅。吕公赠李公诗曰：「忆昔僦居明德坊，官资俱是校书郎。青衫共直昭文馆，白首同登政事堂。佐国庙谟君已展，避贤荣路我犹妨。主恩至重何时报，老眼相看泪两行。」草陈恭公麻
陈恭公拜集贤殿大学士，贾文元公昌朝当国，张方平草麻，有「万事不理，赖胡广之能言；四夷未平，藉陈平之达识。」贾公深恶之。评诗：沈括存中、吕惠卿吉甫、王存正仲、李常公择，治平中，日在馆中谈诗。存中曰：「韩退之诗乃押韵之文耳，虽健美富赡，而终不近古。」吉甫曰：「诗正当如是。我谓有诗人以来，未有如退之也。」正仲是存中，公择是吉甫，四人者交相诘难，久而不决。公择忽正色而谓正仲曰：「君子群而不党，君何党存中也？」正仲勃然曰：「我所见如是耳，顾岂党？即以我偶同存中，遂谓之党，然则君非吉甫之党乎？」一坐更大笑。余每评诗，亦多与存中合。顷年常与王荆公评诗，余谓凡为诗，当使挹之而源不穷，咀之而味愈长。至如欧阳永叔之诗，才力敏迈，句亦健美，但恨其少余味耳。荆公曰：「不然，如行人仰头飞鸟惊之句，亦可谓有味矣。」然余至今思之，不见此句之佳，亦竟莫晓荆公之意。信乎所言之殊，不可强同也。鹳雀楼。
河中府鹳雀楼三层，前瞻中条，下瞰大河。唐人留诗者甚多，惟李益、王之涣、畅当三篇能状其景。李益曰：「鹳雀楼西百尺墙，江湖云树共茫茫。汉家箫鼓随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为长。风烟并在思乡处，远目非春亦自伤。」王之涣诗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畅当诗曰：「迥临飞鸟上，高出世尘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改王公诗
工部侍郎王公召试学士院，王荆公为考官，于帘下见其试毕，就壁间题字，荆公使人录之，乃一诗也。诗云：「古木阴森白玉堂，长年来此试文章。日斜奏罢长杨赋，閒拂尘埃看画墙。」荆公改「奏罢长杨赋」作「奏赋长杨罢」。元丰末，荆公在金陵，好事求书，犹多写此诗。事实类苑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