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类苑

[宋] 江少虞 编

钦定四库全书

事实类苑卷二

宋江少虞撰祖宗圣训太宗

太宗尝谓皇属曰:「朕即位以来十三年矣。朕守俭素,外绝游观之乐,内郤声色之娱。真实之言,固无虚饰。汝等生于富贵,长自深宫,民庶艰难,人之善恶,是必未晓,略说其体,岂尽余怀。夫帝子亲王,先须克己励精,听言纳诲。每著一衣,则悯蚕妇;每餐一食,则念耕夫。至于听断之间,勿先恣其喜怒。朕每亲临庶政,岂敢惮于焦劳;礼接群臣,无非求于启沃。汝等勿鄙人短,勿恃己长,乃可求永久富贵,以保终吉。先贤有言曰:逆吾者是吾师,顺吾者是吾贼。不可不察也。」

淳化三年,太宗谓宰相曰:「治国之道,在乎宽猛得中。宽则政令不成,猛则民无所措手足。有天下者,可不慎之哉!」吕蒙正曰:「老子称治大国若烹小鲜。夫鱼扰之则乱。近日内外皆来上对,求更制度者甚众,望陛下渐行清净之化。」上曰:「朕不欲塞人言路,至若愚夫之言,贤者择之,亦古典也。」赵昌言曰:「今朝廷无事,边境宁谧,正当力行好事之时。」上喜曰:「朕终日与卿等论此事,何愁天下不治!苟天下亲民之官皆如此留心,则刑清讼息矣。」太平兴国九年,太宗谓宰相曰:「朕每日所为有常节,自凌晨视事既罢,便即观书;深夜就寝,五鼓而起。盛暑昼日亦未尝寝,乃至饮食亦不过度,行之已久,甚觉得力。凡人食饱,无不昏浊,倘四肢无所运用,使就枕,血脉凝滞,诸病自生,欲求清爽,其可得乎?老子云:我命在我,不在乎天。全系人之调适,卿等亦当加意,无自轻于摄养也。」

上尝御便座,录京城系囚,至日昃,近臣或以劳苦过甚,上曰:「不然。倘罪及无辜,使狱讼平反,不致枉挠,朕意深以为适,何劳之有?」因谓宰相曰:「国家设官分职,本为治民耳。如受任悉能尽公决断,焉有不治之事?古人宰一邑,治一郡,致飞蝗避境,虎渡凤集。臣下为政,尚能致兹感应,若帝王用意惠民,申理冤滞,岂不感召和气。朕孜孜求治,今得天下安泰,亦其效也。」宋琪曰:「天下治乱,系在一人。陛下临御十年,勤劳致治,阴阳和顺,寰宇宁谧。每日前殿所谈,止在刑政,退朝惟观古史,究历代兴亡善恶之事,以准古成宪。上资神圣,中外甚幸。」

上谓侍臣曰:「法律之书,甚资政理。人臣若不知法,举动是过,苟能读之,益人知识。」「比来法寺断案,多不识治体。」侍臣曰:「今天下所上案牍,狱情已定,法官上阅,宰执定刑,事之虚实,不可改也。当在精择知州、通判,庶知清狱讼。若州县得良吏一二,其下必无冤人。」上然之。

灵州河外寨主李琼以城降贼,有司将坐其家属。上曰:「穷边孤垒,又无援兵,缘坐之法,朕不忍行也。」二年,契丹寇边,边将言文安、大成二县监军弃城遁走,请以军法论。上遣军吏诛之。既行,谓之曰:「此奏尚有疑,得毋所部召之耶?当详而后决。」使至部之乾宁军令部送民入城,非擅离所部,遽释之。上之明察如此。

上尝谓宰相曰:「朕于黎民,孜孜访问,务欲令其得所,感悦人情,亦不难致。且虎狼之性,最是难御,然而能畜虎者,以时饲之,使知养育之意,伏牙藏爪,而况于人乎。因思君臣之间,要在上下情通,即事无凝滞,若稍间隔,岂能尽致理之道。古人有言,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此言甚有理致。」宋琪曰:「易卦乾在上,坤在下,谓之否,此天气不下降,地气不上腾之谓也。坤在上,乾在下,谓之泰,此天地交泰之象也。」则知君臣之道,必在情通,乃能成天下之务。上悦。

上闻汴水辇运卒有私贸市者,谓侍臣曰:「市门如鼠穴,何可塞之,但去其尤者可矣。篙工楫师,苟有少贩鬻,但无妨公,不必究问,冀官物之大,无至损折可矣。」吕蒙正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小人情伪,在君子岂不知之?若大度兼容,则万事兼济。曹参不扰狱市者,以其兼受善恶穷之,则奸慝无所容,故慎勿扰也。圣言所及,正合黄老之道。」

至道二年夏,大旱,遣中使分诣五岳祈雨,学士草祝,上自书名,随其名设香再拜而遣之。王禹称时在翰林,上言:「五岳视三公,从前祝版御署,已逾礼典,固无君上亲书之理。」上署之纪尾云:「昔成汤剪爪断发,祷桑林之社尚无爱,矧为百姓请命,岂于笔札而有所惜哉!」

内侍王继恩平李顺之乱,中书议以为宣徽使。太宗曰:「宣徽者,执政之阶也。朕览前籍多矣,皆不欲宦者预政,可授以他职。」宰相恳言:「继恩有大功,合任昭宣使、河州团练使,非此拜不足以为赏。」上不悦,因召翰林学士张洎、钱若水议置宣政之名,班在昭宣使之上以授之,加领顺州防御使。

登州海岸林中,常有鹰自高丽一夕飞渡海岸,未明至者绝俊,号曰「海东青」。淳化中,夏帅赵保忠得献上,上叹曰:「朕久罢畋游,尽放鹰犬,无所事此,今即以赐卿,当领之也。」

兴国中,张观、乐史锁厅合格,不得进士及第,祗以为幕职官。太宗之爱惜科名如此。

史唐贞观三年以宰相监修,复有修国史、史馆修撰、直馆之员。集贤院自开元五年置丽正修书院于集仙殿,十三年改为集贤殿,以丽正书院为集贤书院,有学士、侍讲学士之名。后置大学士,以宰相领之,并有修撰、校理、直院之职。贞元中,增置校书、正字。梁氏都汴,贞明中,以今古长庆门东北小屋十数间为三馆,湫隘卑庳,周庐徼道在旁,卫士驺卒喧杂,每受诏有所撰述,徙他所以就之。太宗即位,因临幸周览,曰:「若此之陋,何以待天下贤俊耶?」即日诏有司度左升龙门东北车府地为三馆,栋宇宏大,自举役,车驾再临视,劳赐工卒。又令作园囿,植卉木,引金水河以注焉。西序启便门,通乾元殿以行幸。三年春,新馆成,赐名崇文院。悉迁西馆书分布西廊,为集贤书库,南廊为昭文书库。西廊分经、史、子、集,南廊为史馆书库。初,平蜀得一万三千卷,平江左得三万余卷,参以旧书,为八万卷。凡四库,皆用雕木架、青绫帕幕之。昭文馆、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常以宰相兼领。此外有史馆修撰、直史馆、集贤院直学士检理之名。淳化中,复置直昭文馆、直集贤院,亦有修国史。崇文院检讨、编修、祇候,皆无定员,不常置。

太宗诏诸儒编故事一千卷,曰太平总类;文章一千卷,曰文苑英华;小说五百卷,曰太平广记;医方一千卷,曰神医普救。总类成,帝日览三卷,一年而读周,赐名曰太平御览。

太平兴国八年,日本国僧然至,言其国传袭六十四世矣,文武寮吏皆是世官。上顾宰臣等曰:「此蛮夷耳,而嗣世长久,臣下亦世官,颇有古道。中国自唐季海内分裂,五代世数尤促,大臣子孙,鲜能继述父祖基业。朕虽德不及往圣,然而孜孜求治,未尝敢自暇逸,深以畋游声色为戒。所冀上穹降鉴,亦为子孙长久计,使皇家运祚久长,而臣僚世袭禄位。卿等各思尽心辅朕,无使远夷独享斯美。」

太宗尤重内外制之任,每命一舍人,必咨询宰辅,求才实兼美者,先召与语,观其器识,然后授之。尝谓近臣曰:词臣之选,古今所重。朕尝闻人言,朝廷命一舍人,六姻相贺。谚以为一佛出世,岂容易哉!郭鸷,南府人。朕初即位,以其乐在词笔,遂命掌记。颇闻制书出,人或哂之,亦且素无时望,不称厥位,朕亦为之腼颜。业已进用,亦终不令入翰苑。后因览唐书故事,见其多自卑位作学士者,遂令杜镐检阅,录唐朝学士,不拘品秩,自校书、正字、畿尉至尚书,皆得为之。会光禄丞尹少连上书,引马周遇太宗事,其词多捭阁。上异其才,召试何以措刑论,文理可观,即欲超擢。询及枢宰,无有知少连名者,虑不协时望,遂止。苏易简荐吴人浚仪尉周亨俊拔可任,因御试首举人,遂令亨考校,临观与语,以察其器局。俾易简索其文章,得白花鹰赋,以比张茂先鹪鹩之作,文彩亦可尚。上意其非大器也,语易简曰:「且可令序迁京秩,更余观之。」改光禄寺丞。月余,暴遇疾卒。上之衡鉴精审如此。

太宗尝谓侍臣曰:「国若无内患,必有外忧;若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为之防。」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焉。帝王当合用心于此。

太宗初即位,幸左藏库,视其储积,语宰相曰:「此金帛如山,用何能尽?先皇居常焦心劳虑,以经费为念,何其过也。」薛居正等闻上言,皆喜。其后征晋阳,讨幽蓟,岁遣戍边,用度寖广,盐铁、榷酤、关市、矾茗之禁逾峻。

太宗尝谓近臣曰:「俟天下无事,当尽蠲百姓租税。」终以多故不果。故钱若水言,至道中尝掌枢密。

太宗尝至玉华殿议边事,议既定,向敏中取纸笔将批之,上曰:「卿大臣,不当自作文,李揆在外否耶?」召入授其意,令其草之。时揆承旨也。

太宗留心政事,淳化五年,自署一幅云:「勤公洁己,奉法除奸,惠爱临民,始可称良吏。本官有俸,并给见𦈏。」凡三十余通,命有司择京朝官之有课最者赐之。殿中

丞李虚己以循良清白预其选,得知遂州。虚己作叙感诗以献,自陈祖母年八十余,喜闻其孙中循吏之目。上喜甚,批纸尾云:「吾真得良二千石矣。」赐钱五百𦈏以遗祖母。翌日,对宰相言及之,已云:「与五十𦈏。」丞相曰:「前日所赐五百𦈏。」上曰:「此误也,不可以追改。」虚己父寅,举进士,年六十余,以母老求致仕,得署著作佐郎,有词学清虚己亦纯学笃慎,家极贫,虽至尊之误笔,乃天之所赐,如郭巨得黄金寻飞钱之比欤!然自是诏阁门不得受群臣诗赋杂文之献,欲自荐者,投文于中书,宰臣第其臧否上之。

太宗淳化五年月历载:上谓侍臣曰:「听断天下事,直须耐烦,尽臣下之情者。庄宗百战得中原之地,然而守文之道,可谓懵然矣。终日湛饮,听郑、卫之声,与伶官等嘲谑,自昏彻旦,谓之聒帐。半酣之后,至略酒篦沈醉至夜不已。招箭者但以物击其银磬,声音中的。与俳优辈结十弟兄,每略与近臣商议事,必传语于人,叙相见迟晚之由。纵兵出猎,涉旬不反。于优倡蹂杂之中,复自矜写春秋,不知当时州政何如也?」苏易简书于时政曰:「上自潜跃以来,多详延故老,问以前代兴废之由,铭之于心,以为鉴戒。」上来数事,皆史传不载,秉笔之臣以记录焉。

太宗将讨太原,选军中骁勇超捷者数百人,教以舞剑,皆能掷剑,高文余袒裼跳跃,以身左右承之,妙绝无比,见者莫不震惧。会北庭使至,宴便殿,日令剑舞者数百人,科头露股,挥剑而入,跳掷承接,霜锋露刃,飞舞满空。北使惧形于色,淮海国王钱倜等惊惧不敢仰视。倜言于上曰:「此尚书所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者也。」上甚悦。及亲征,每巡城督战,必令前道逞技,贼乘城望之破胆。太宗诏作上清宫,谓左右曰:「朕在藩时,太祖特钟友爱,赏赉不可胜纪。今悉贸易以作一宫,为百姓请福,不令费库物。」王沔曰:「土木之作,必有劳费,不免取百姓之脂膏耳。」上嘿然。既营缮,命中人董役,役夫常不满三千人,三司率多移拨三五百人给他作。中人言于上,上曰:「有司所须之人皆要切,汝自当与计议圆融,勿令有妨。」既而数年功不就,言事者多指之,遂令罢役。岁余,内道场与道流言及之,上即令出南宫旧金银器数万两,粥于市,以给工钱讫。其后宫成,常服一诣,焚香而已。

至道初,李继迁遣其大校张浦入贡。上御便殿,召卫士百辈习射,御前所挽弓皆一石五斗以上。先是,赐继迁一弓,皆一石六斗,继迁但以朝廷威示虏,谓非人力所能挽。至是,卫士皆引满平射,有余力。上问浦:「戎人敢敌否?」浦曰:「蕃部弓弱矢短,但见此长大,固已远遁,岂敢拒敌!」上悦。后以浦为郑州防御使,留京师。

有司岁请竹索以修河桥,其数至广。太宗曰:「渭川竹千亩,与千户侯等。自河渠之役,岁调寖广,民间竹园,率皆荒废,为之奈何?」吕端曰:「芟苇亦可为索。」后唐庄宗自杨留口渡河,为浮梁,用苇索。上然之,分遣使臣诣河上,列苇为索,皆脆不可用,遂寝。当庄宗渡河,盖暂时济师也。

兖王宫翊善、姚坦好直谏。王常作假山,所费甚广。既成,召其属置酒共观之。众皆褒叹其美,坦独俯首不视。王强使视之,坦曰:「但见血山耳,安得假山?」王惊问其故,坦曰:「在舍时,见州县督税,上下相驱峻急,里胥临门,捕人父子兄弟送县,鞭血流身,愁苦不聊生。此假山皆民租税所为,非血山而何?」是时太宗亦为假山,亟命毁之。王每有过失,坦未尝不尽言规正。宫中自王以下皆不喜,左右乃教王诈称疾不朝。太宗曰:「使视之。」逾月不瘳,上甚忧之,召王乳母入宫,问王疾增损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翊善、姚坦检束,王居曾不得自便,王不乐,故成疾耳。」上怒曰:「吾选端士为王僚属者,固为辅佐王为善耳。今王不能用规谏,而又诈疾,欲使朕逐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未知出此,必尔辈为之谋耳。」因命捽至后园,杖之数十。召坦慰谕之曰:「卿居王宫,为群小所嫉,大为不易。卿但能如此,毋患谗言,朕必不听。」田锡好直谏,太宗或时不能堪,锡从容奏曰:「陛下日往月来,养成圣性。」上悦,益重之。

太宗锐意文史,太平兴国中,诏李昉、扈蒙、徐铉、张洎等门类群书为一千卷,赐名太平御览。又诏昉等撰集野史、小说,为太平广记五百卷,类选前代文章为一千卷,曰文苑英华。太宗阅御览,日三卷,有阙则暇日追补之。尝曰:「开卷有益,朕不以为劳也。」

太宗常谓侍臣曰:「朕万几之暇,不废观书,见前代帝王行事多矣,苟自不能有所剽裁,全倚于人,则未知措身之所。」因言宋文帝恭俭而元凶悖逆,及隋杨素邪佞,唐许敬宗謟谀之事。侍臣耸听,苏易简曰:「披览旧史,安危治乱,尽在圣怀,斯社稷无穷之福也。」

上览兵法阴符经,叹曰:「此皆诡诈奇巧,不足以训。盖奸雄之忠也。」至论道德经,则曰:「朕每读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尝不三复以为规戒。王者虽以武功克受,终须用文德致治。朕每日退朝,不废观书,意欲酌先王成宪而行之,以尽意也。」

太宗亲征太原,次澶渊,太仆寺丞宋捷者,掌出纳行在军储,迎谒道左。太宗见姓名,喜,以为我师必有捷之之兆。车驾将至,令语攻城诸将曰:「我端午日置酒高会于太原城中。」至癸未,继元降,乃五月五日也。太宗谓曹彬曰:「朕令潘美出雁门,先取灵应,卿以大军声言取幽州,而持重缓行,敌闻之,必聚劲兵于彼,不复出援山后矣。」既而美果下寰、朔,灵应重进,得山后要害地。

上亲录京师系囚,谓近臣曰:「为君勤政,即得感召和气。如后唐庄宗不恤国事,惟务畋游,动经浃旬,每出,大伤苗稼,及还,蠲其租税,此甚不君也。」张尤曰:「庄宗兼惑于音律,纵酒自放,中官典郡者数人。」上曰:「大凡人君以节俭为本,仁恕为念。朕在南衙时,亦常留心声律,今来非朝会未尝张乐,每旦下药,多以盐汤代酒。鹰犬之娱,素所不好,且多杀飞走,真不许。朕常以此为戒。」

帝语宰相曰:「史馆所修太平总类,自今日进三卷,朕常览。」宋琪曰:「陛下好古不倦,观书为乐,然日览三卷,恐至罢倦。」帝曰:「朕性喜读书,开卷有益,每见前代兴废,以为监,虽未终尽,记其未闻未见之事,固已多矣。此书千卷,朕欲一年读徧,因思好事之士,读万卷亦不为难。大凡读书,惟性所好,若其不好,读书亦不入。昨日读书,从巳至申,有鹤飞上殿砌,至罢方去。」左右曰:「昔杨震讲学,有鹳衔鳣坠堂下,亦此类也。」

上读老子,语侍臣曰:「伯阳五千言,读之甚有益,治身治国之道并在其内。至云善者吾亦善之,不善者吾则不善之,此云善恶无不包容,治身治国者其术如是。若每事不能容纳,则何以治天下哉?」

太平兴国八年,上顾宋琪、李昉等曰:「朕因思闾里间每日焚香祝天子万岁,次大臣同寿,朕与卿等焉得不日思善事,以副亿兆之祷?」宋琪曰:「臣等蒙陛下不次擢用,又承戒谕,岂敢为不善之事以负宸恩?惟思公勤,庶几万一。」咸再拜谢。

太宗喜奕棋,谏臣有乞贬窜棋待诏贾玄相南州者,且言玄每进新图妙势,悦惑明主,而万机听断,大致壅遏,复恐坐驰霄襟,神气滞郁。上谓言者曰:「朕非不知,聊避六宫之惑耳,卿等不须上言。」

太宗作九弦琴、七弦阮。尝闻其琴,盖以宫弦加二十丝,号为大武,宫弦减二十丝号为小武。其大弦向下宫徽之一徽定其声,小弦向上宫徽之一徽定其声。太宗尝酷爱宫调中十小调子,乃隋贺若弼所撰,其声与意及用指取声之法,古今无能加者。十调者:一曰不博金;二曰不换玉;三曰夹泛;四曰越溪吟;五曰越江吟;六曰孤猿吟;七曰清夜吟;八曰叶下闻蝉;九曰三清。外一调最古,忘其名,琴家祗命贺若弼。太宗尝谓不博金、不换玉二调之名颇俗,御改不博金为楚泽涵秋,不换玉为塞门积雪,命近臣十人各探一调,撰一词。苏翰林易简探得越江吟曰:「神仙神仙瑶池宴,片片碧桃零落春风晚。翠云开处,隐隐金𬛼挽,玉鳞背冷清风远。」文莹京师徧寻琴阮,待诏皆云:「七弦阮、九弦琴。」藏秘府不得见。

太宗善飞白,其字大者方数尺,善书者皆伏其妙。又小草特工,语侍臣曰:「朕君临天下,亦何事笔砚,但心好之,不能舍耳。」江东人多称能草书,累召诘之,殊未知向背,但填行塞白,装成卷帙而已。草字学难完,飞白笔势难二,无亦恐自此废绝矣。以数十轴藏于秘府。上尝作奕棋三势,使内侍裴愈持以示馆学士,莫能晓者。其一曰独飞天鹅势,其二曰对面千里势,其三曰大海取明珠势,皆上所制。上亲指授,喻令语诸学士,始能晓之,皆叹伏神妙。前后召待诏等对奕,多能覆局,为图藏于秘阁。古棋图之法,以平上去入分四隅为记,交杂难辨。徐铉改为十九字:一天,二地,三才,四时,五行,六官,七斗,八方,九州,十日,十一冬,十二月,十三闰,十四雉,十五望,十六相,十七笙,十八松,十九客。以此易古图之法,甚为简便。

贾黄中,字娲民,沧州人,耽之四代孙。太宗时,以给事参知政事,召见其母王氏,命坐与语曰:「教子如此,此今之孟母矣。」作诗美之。未几,罢知澶州。太宗戒之曰:「小心翼翼,君臣皆当如此矣。太过则失大臣之体。」太宗谓其母有贤德,年七十余未衰,与之语,甚敏。因谓近臣曰:「黄中多忧畏,必先其母死。」及其卒,母尚无恙。

太宗曰:「古者一夫耕,三人食,尚有受其馁者。今殆二十人矣。」东南之俗,连村跨邑去为僧者,盖慵稼穑而避征役耳。泉州奏未剃僧尼系籍者四千余人,其已剃者数万人,尤可惊骇。

六月,命内供奉官蓝敏正赍御草书五轴藏秘阁,史馆修撰张佖、直秘阁朱昂率三馆之士登阁以观之,信神笔也。敏正仍言:「上虽盛暑之时,笔札未尝释手,服勤乐前代帝王皆所不及。」佖等相谓曰:「万乘之尊,尚勤笃若此,臣子当何如哉!」各瞻玩移时而退。

淳化三年九月,太宗新修秘阁,帝登阁观群书整齐,喜形于色,谓侍臣曰:「丧乱以来,经籍散佚,周孔之教,将坠于地。朕即位之后,多方收拾,抄写广募,今方及数万卷。千古治乱之道,并在中矣。」即召侍臣赐坐,仍命酒,召三馆学士领焉。日晚还宫,顾昭宣使王继恩曰:「亦可召傅潜、戴兴,令至阁下,恣观书籍。给御酒,诸将饮宴。」潜等皆典禁兵,帝欲其知文儒之盛故也。事实类苑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