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

[宋] 陈晹 撰

乐书卷九十

宋陈旸撰

论语训义阳货微子

阳货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礼出于天地之性,而玉帛特礼之物而已;乐出于天地之命,而钟鼓特乐之器而已。物不徒设,必有难知之义存焉;器不徒制,必有寓意之象存焉。是礼虽不在玉帛,然非玉帛无以致其义;乐虽不在钟鼓,然非钟鼓无以明其象。因物以致义,得义而物可忘;因器以明象,得象而器可忘。若是者,非圣人其谁邪?故圣人曰礼乐云。扬雄曰:玉帛不分,钟鼓不枟,吾无以见圣人矣。

恶郑声之乱雅乐也。

中正则雅,多哇则郑。礼乐废而邪音起,是郑声有时而乱雅也,故圣人恶诸。然则郑声之乱雅奈何?亦曰黄钟以本之,中正以平之,确乎郑、卫不能入也。传曰:郑卫之音,使人之心淫。是卫声之淫不如郑声乱雅之甚,故举是以见之。荀卿曰:先王贵礼乐而贱邪音。其在序官也,审诛赏,禁淫声,使夷俗邪音不敢乱雅,太师之职也。盖圣人达而赏罚行,而邪音乱雅固在所诛;圣人穷而褒贬作,而郑声乱雅特在所恶而巳。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古人之论瑟,谓君父有节,臣子有义,然后四时和、万物生。盖君父有节、臣子有义,人之道也;四时和、万物生,天之道也。所学乎圣人者,不过乐得天人之道而已。是瑟者,乐道之器;歌者,乐道之声。孺悲子欲见孔子,非有乐道之心也,孔子辞以疾,取乐道之器示之以乐道之声,其意虽教,实以愧之也,岂非孟子所谓不屑之教欤?孔子辞孺悲子以疾,犹孟子辞齐王以疾也;辞孺悲子以疾而歌瑟,犹辞齐王以疾而出吊也。盖孔、孟一道也。苟尽师道,无贵贱,无尊卑,吾所以待之一也。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

三年不目日,视必盲;三年不目月,精必蒙。”况三年不为礼乐乎?今夫君子,礼乐不可以斯须去身,其所不为者,特亲丧而已矣。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必报之以三年之丧,然后恔于其心。执亲之丧,虽三年不为礼乐,何遽至于崩坏乎?记曰:是月禫,徙月乐,圣人之中制也。昔人朝祥而暮歌,孔子曰:逾月则其善也。孟献子禫,县而不乐,孔子曰:加于人一等矣。至于孔子既祥,五日弹琴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是君子之于礼乐,固将终身焉。其为之也,亦因人情为之节文而已。过之则为献子,不及则为鲁人。要之,得圣人中制者,惟孔子为然。宰我乃所愿学,则孔子也,不图为乐于既祥十日之后,而欲为之于才三年之祥,孔子得不诛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