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八十
宋陈晹 撰
尚书训义
虞书益稷。
夏书五子之歌
商书仲虺之诰、 伊训。
周书顾命、
益稷
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小华之山,其阴多磬;鸟危之山,其阳多磬;高山深水出焉,其中多磬。磬石所出,固虽不一,要之一适阴阳之和者,泗滨所贡浮磬而已。然其制造之法,倨句一矩有半,外之为股,内之为鼓,其博厚莫不有数存于其间。已上则摩其旁而失之太清,已下则摩其耑而失之太浊。要之一适清浊之中者,薄以广,短以厚而已。有虞氏命夔典乐,击石拊石,至于百兽率舞,庶尹允谐者,繇此其本也。盖八卦以乾为君,八音以磬为主。故磬之为器,其音石,其卦乾。乾位西北而天居之,以为无有曲折之形焉,所以立辨也。故方有西有北,时有秋有冬,物有金有玉,分有贵有贱,位有上有下,而亲疏长幼之理皆辨于此矣。古人之论磬,尝谓有贵贱焉,有亲疏焉,有长幼焉,三者行,然后万物成,天下乐之。故在庙朝闻之,君臣莫不和敬;闺门闻之,父子莫不和亲;族党闻之,长幼莫不和顺。夫以一器之成而功化之敏有至于此,则磬之所尚岂在夫石哉?存乎其声而已。然则言球必以鸣先之者,岂非以磬尚声为众声所依耶?击石拊石,堂上之乐也;百兽率舞,堂下之治也。堂上之乐足以兼堂下之治,堂下之乐不足以兼堂上之治也。
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一物不得其乐,未足以为乐之至;一人不得其和,未足以为和之至。舜之治功大成而以乐形容之,百兽至于率舞则无一物之不得其乐者矣;庶尹至于允谐则无一人不得其和者矣。如此则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上下宜相敕戒之时也,歌如之何不作乎?盖君之于臣,有下下之道,故其歌所以先股肱后元首;臣之于君,有报上之道,故其歌所以先元首后股肱。在诗鹿鸣之下下,天保之报上,亦何异此?然臣之赓歌,始之以元首明,股肱良,庶事康,以明上好要而下交,时之所以泰也;终之以元首丛脞,股肱惰,万事堕,以明上好详而不交,时之所以否也。然则君臣闻之,其不劝戒之乎?盖古之君臣不以无过为能,而以能戒为善,虽虞舜之时尚尔,况其他乎?然王,人道也,故禹至于六府三事允治,戒之用休,俾勿坏而已;帝,天道也,舜至于兽舞尹谐,而戒之以敕天之命,惟时惟几,岂不宜哉?昔齐景公之时,作君臣相悦之乐,不过于征招角招,则舜作君臣相戒之歌,庸讵知非歌招乎?舜作韶乐而歌之可也,齐人之乐亦得谓之招者,岂非以陈公子完奔齐而有是乐乎?不然,孔子何以在齐闻韶,有至于穷神知化而三月不知肉味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