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七十四
宋陈晹 撰
诗训义
商颂
那
猗与那与,置我鼗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
正北之坎为革,则鼓为冬至之日音,而冒之以启蛰之日。其声象雷,其形象天,其于乐象君。故鼓柷、鼓敔、鼓瑟、鼓钟、鼓簧、鼓缶皆谓之鼓,以五声非鼓不和故也。记曰: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此其意欤?盖其制始于伊耆氏之土鼓,备于夏后氏之足鼓,商人贯之以柱,谓之楹鼓。周官以大仆建路鼓于大寝门之外,仪礼大射建鼓在阼阶西,南鼓,则其所建楹鼓为一楹四棱焉,贯鼓于其端,犹四植之桓圭也。庄子曰:负建鼓。可负,必以楹贯而置之矣,所谓置我鼗鼓者如此。鼗兆奏鼓者也,言奏鼓简简,则鼗从之矣。礼记曰:礼,反其所自生;乐,乐其所自成。汤之孙子奏鼗鼓以衎烈祖,假有庙,非特昭先祖之功而巳,亦所以乐其所自成也,烈祖庸讵释我而不绥之邪?在易之豫:先王作乐,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殷人郊丘之祭,以祖考配上帝,犹且以乐荐而先之,况宗庙烝尝之祭乎?此那祀成汤所以先乐后礼之意也,岂非记所谓殷人尚声耶?
鼗鼓渊渊,嘒嘒管声。
革音兆于北方则播而为鼗鼓;竹音运乎十二月则发而为管声。周官大司乐雷鼓雷鼗以礼天神,灵鼓灵鼗以礼地示,路鼓路鼗以礼人鬼。则鼗鼓渊渊非雷鼓雷鼗、灵鼓灵鼗也,路鼓路鼗而已;以孤竹之管礼天神,孙竹之管礼地示,阴竹之管礼人鬼,则嘒嘒管声非孤竹之管也,阴竹之管而已。言鼗鼓继之以渊渊,言管声先之以嘒嘒,何也?盖鼗鼓必待奏之然后闻其声,管声与鼗鼓合奏,闻其嘒嘒之声知为管声而已。此细大不逾、无相夺伦之意也。
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先王作乐,本之以五行,文之以五声,参之以八卦,播之以八音。八卦之所君者,乾也。八音之所主者,磬也。故磬音出于乾而已。盖乾位西北,而天屈之以为无有曲折之形焉,所以立辨也。故方有西有北,时有秋有冬,物有金有玉,分有贵有贱,位有上有下,而亲疏长幼之理皆辨于此矣。古人论磬,尝谓有贵贱焉,有亲疏焉,有长幼焉,三者行,然后万物成,天下乐之。故在庙朝闻之,君臣莫不和敬;闺门闻之,父子莫不和亲;族党闻之,长幼莫不和顺。夫以一器之成而功化有至于此,则磬之所尚,岂在夫石哉?凡尚声,为众声所依而已。商乐以磬为主,故言依我磬声。舜乐以箫为主,故言箫韶九成。
庸鼓有𭣧,万舞有奕。
庸鼓,钟鼓之大者也。万舞,舞之大者也。商之作乐,在荡则奏鼓简简,大矣而未备;在汤孙则嘒嘒管声,备其细以成大。记曰:商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岂不以乐之大然耶?观舜堂上之乐,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所以贵人声也;堂下之乐则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所以贱乐器也。那祀成汤之乐,堂上言依我磬声,则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之类举矣;堂下言鼗鼓管镛则柷敔、笙箫之类举矣。国语曰:声应相保曰和,细大不逾曰平。商之作乐,细大和,高下平,上下谐,远有以广声教,备有以成事业,其于致太平也何有?那祀成汤,详于乐而略于礼者,以其祖有功而乐象功故也;烈祖祀中宗,言清酤和羹之礼而不及乐者,以其宗有德而礼成德故也。𮤲宫言万舞洋洋,美其形容之众大也;此言万舞有奕,美其缀兆之众大也。由是观之,万舞之舞在商为大濩,在周为大武。周官皆以大司乐掌之,其为众大可知。先儒谓以武王用万人定天下言之,不考商颂之过也。
乐书卷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