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

[宋] 陈晹 撰

乐书卷七十三

宋陈晹 撰

诗训义

鲁颂:有駜、 泮水、 𮤲宫

商颂那

有駜:

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

在易坎之九五,君也;六四,臣也。君臣以近相与,不过樽酒簋贰以示礼,用缶以示乐。然则有駜颂鲁君臣有道,舍礼乐何以哉?盖鹭之为物,其质洁白,闲水而善捕鱼。其质洁白,在公明明之譬也。闲水则习礼之譬,善捕鱼则得民之譬也。于下则在水而已,与雎鸠在河之洲同意。于飞则言归而已,与归飞提提同意。人臣之道,洁白以明其德,习礼以庄其容。始也于下以从君,鼓舞以致其乐;终也于飞以言归,鼓节以致其礼。既和之以乐,又节之以礼,则君臣之间,礼乐皆得而不失道,未有不得民者矣。鲁,王礼也,天下传之久矣,君臣未尝相弑也,礼乐、刑法、政俗未尝相变也。天下以为有道之国,是故天下资礼乐焉。然以王者之法绳之,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自诸侯出。鲁,侯国也,安得用天子礼乐兼四代服、器、官为哉?盖周公有王者之勋劳,其祭之也,报以王者之礼乐,故用之周公庙则可,用之鲁国则僭矣。孰谓鲁,王礼耶?春秋之时,鲁君三弑,孰谓君臣未尝相弑乎?士之有诔,由庄公始;妇人髽而吊,由台骀始,孰谓礼乐、刑法、政俗未尝相变乎?由是观之,天下无道之国,莫甚于鲁。苟资礼乐焉,亦不免于僭。郑氏以为近诬,真笃论欤?是诗颂僖公君臣有道,是亦彼善于此而已。后世以鹭饰鼓,因谓之鹭为鼓精,岂惑越王不经之事而为之说乎?

泮水: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

天子之学曰辟雍,诸侯之学曰泮宫。辟生于墙壁之壁,所以限制内外而法如之,礼之所由出也。廱生于雝渠之雝,飞鸣相济而和如之,乐之所由生也。天子之教,辟雝以本之,未有不先礼乐,则诸侯之教,泮宫以本之,虽不全乎礼乐,亦半于天子而已。故辟廱之制,犹天子宫架也;泮宫之制,犹诸侯轩架也。盖水有泮,适各得半焉。所谓泮宫,亦半水而已。水所以礼,而芹、藻、茆,礼之物也。思乐泮水者,悦其乐也;薄采芹、藻、茆者,悦其有礼也。文、武隆礼乐之教于西雝,而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者,近者悦之,远者怀之,大学之道也。僖公隆礼乐之教于泮水,不过屈此群丑,淮夷攸服而已。以道有远近,德有小大故也。郑之学校废于子衿,而其诗曰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以刺其礼废;子宁不嗣音,以刺其乐坏。礼乐之教不可一日废于学校也如此。明堂位曰:𬱙宫,周学也。礼器曰: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𬱙宫。则𬱙宫,周人之制、鲁之大学也。鲁之大学在郊,故将有事上帝则于之有事焉。然则序与瞽宗盖设于𬱙宫左右,而米廪其公宫南之小学欤?

𮤲宫:

“万舞洋洋。”

明堂位曰:“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于天下,封曲阜,命鲁公世世祀之以天子之礼乐。是以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大庙,牲用白牡,尊用牺、象、山罍,郁尊用黄目,灌用玉豆雕纂,爵用玉盏仍雕,加以璧散、璧角,俎用梡嶡。升歌清庙,下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昧,东夷之乐也;任,南蛮之乐也。纳夷蛮之乐于大庙,言广鲁于天下也。由是观之,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炮胾羹,笾豆大房,天子之礼也;万舞洋洋,天子之乐也。于礼言牺尊、笾豆,则罍、黄目、雕篹、梡嶡之类举矣;于乐言万舞,则升歌、下管、大夏蛮夷之乐举矣。后世礼废乐坏,僭八佾于群公之庙,献六羽于仲子之宫,春秋讥之,又况卒仲遂、叔弓不以礼乎?宣八年辛巳,有事于大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讥其以轻妨重也。昭十五年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讥其以小废大也。

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

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古之王者,治定必制礼以广业,功成必作乐以崇德,所以昭先烈,遗来世,为一代制作之盛典也。商之成汤,革夏以为商,拯民于涂炭之中,置之治安之域,则其治既定而礼制,其功既成而乐作。后世孙子追述当时制作之意,形容于美盛德之颂,因歌而祀之,此那之所以作也。自微子国于宋,统承先王,修其礼乐,至于戴公,凡数世矣。其间先王礼乐或废而不兴,或坏而不修,而乐正雅颂所存蔑如也。有孔氏之先考甫者,至孔子时又亡七篇,是商颂得正考甫而仅存,至孔子而后不泯。语曰:周因于商礼,所损益可知也。语曰: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庄周谓曾子曳屣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由是观之,商礼之所以损益,乐之所以声音,后世不可得而考也。所可知者,特其恭敬之实、大濩之名而已。其不言商之风雅者,非无风雅也,久而不传故也。商颂固不止十二篇,正考甫得于周之太师,止是而已,其风雅不存又可知矣。王通曰:诗三百始终于周,而存商颂者,亦所以为周戒。诗不云乎: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然则周鉴岂不在于商乎?

乐书卷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