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七十二
宋陈晹 撰
诗训义
周颂
有瞽
我客戾止,永观厥成。
昔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滕定公之葬,有四方来观者,观礼之成也。我客戾止,永观厥成者,观乐之成也。子语鲁太师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皎如也,绎如也,以成。盖乐之一变为一成,文乐九成,九变故也;武乐六成,六变故也。周始作备乐而合乎祖,不过主大武而已,其成于六变可知也。记曰: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封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二王之后,国于杞、宋。其来助祭,则宾之而弗臣,有客之道焉。我客戾止,岂特有振鹭之容,善习于礼,以永终誉为哉?将以永观吾作乐之成而已。传曰:夫乐象成也者,武乐之成,终于崇天子。是则二王之后戾止而观成,得非所以崇天子之意欤?与商颂我有嘉客,亦不夷怿同义。观有客之颂曰:有客有客,亦白其马,特美微子之臣而已。是诗所谓我客者,亦不过二王之后之臣也。言其臣戾止如此,则其君可知矣。
有客:
“既有淫威,降福孔夷。”
杀伐之威在征讨,道德之威在礼乐。古之人以射御之事寓之礼,干戚之舞寓之乐,然则礼乐之于天下,有不为人主之威乎?盖王者之于礼乐,实所以自出也,有之固足以为宜。二王后之于礼乐,非所宜有也,有之斯为过矣,此有客所以言既有淫威也。今夫二王之后,在周有不纯臣之义,非若在庭之臣也。以其有不纯臣之义,待之以不纯臣之礼,使之统承先王,用王者礼乐,所以优异之也。彼虽得用王者礼乐,亦不过施先王之庙而已。若夫非先王之庙而用之,亦未免乎僭矣。然则鲁非二王之后,亦得用王者礼乐,故𮤲宫之颂白牡骍刚以为礼、万舞洋洋以为乐者,以周公有王者之勋劳,锡之以王者之礼乐,其有淫威,亦不害与二王之后同也。
武
武,奏大武也。
春秋传曰:“于文,止戈为武。”戈则器也,所以示事;止则象也,所以示志。序曰:桓,讲武类、祃也。桓,武志也。言武志,则讲武其事也。大武之所以为武,不过如此。周官大司乐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奏太蔟、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示,奏姑洗、歌南吕、舞大韶以祀四望,奏蕤宾、歌函钟、舞大夏以祭山川,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以享先妣,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以享先祖。由是观之,武奏大武,则歌武诗而舞之可知矣。乐师凡乐出入,令奏钟鼓,钟师凡乐事,以钟鼓奏九夏。至于执竞祀武王,首之以钟鼓喤喤,则武奏大武,岂不以钟鼓耶?
酌
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
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所以致太平之治者,文王也,故维天之命太平告文王也;所以立大武之功者,武王也,故酌,告成大武也。大武之乐,武王作之于前,成王述之于后,成之有道,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成之之道也。传曰:武有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酌之诗,其事则武,其道则养天下。武本毒天下,反以养天下者,安民、和众、丰财之德而已。今夫勺水为勺,酌酒为酌,则酌也者,有挹而损之之道焉。周之兴也,建邦启土于后稷,肇基王迹于太王,笃前烈于公刘,勤王家于王季,至文王然后受方以朝诸侯,受国以有天下。其所以积行累功、致王业艰难者,无非养天下之道。成王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可谓成之有道矣。其作乐告成而形容之,不亦可乎?故其诗曰:我龙受之,𫏋𫏋王之造。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尔公为言事也,大武则王事而已,其所以众允者,以其一怒而安天下之民,非私乎一身也。成王酌先祖之道以成之,则王事终始无亏,尚何未尽善之有乎?是诗不言奏者,以其告成而已,与武奏大武异矣;不言舞者,以维清见之,与武奏大武同意矣。燕礼言若舞则勺,记言十有三年舞勺,成童舞象,皆小舞也。朱干玉戚,冕而舞大舞,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大皆舞也。周官大舞以大司乐掌之,小舞以乐师掌之。由此以观,周之舞也,岂不重武宿夜欤?此酌与象所以不言大,异乎?大武配六乐而谓之大也,岂非周之大统大勋至是然后集耶?传曰:舜乐莫盛于韶,周乐莫盛于酌。以韶为盛,则是以酌为盛,是不知舞莫重于武宿夜之说也。白虎通谓之周公之乐曰酌,一何疏耶!
乐书卷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