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六十九
宋陈晹撰
诗训义
大雅灵台 行苇 假乐 卷阿
灵台:
鼍鼓逢逢,蒙瞍奏公。
中庸曰:“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生焉。”则鼍之为物,其性静而恶聒,喜夜自鸣而已,盖出乎黾之类,其声大而远闻者也。国语曰:蒙瞍修声。盖耳目,形也;聪明,神也。聋聩者,其神在目不在耳,故以之司视而掌火;蒙瞍者,其神在耳不在目,故以之司听而鼓乐。则蒙者非无目也,有蒙之者焉;瞍者可使几声、审吉凶者也。鼍鼓逢逢而乐得其性如此,则文王灵德所及深矣。以蒙瞍奏公而形容之,则乐之象成,岂私乐吾一身为哉?必有以乐人物遂性而已,此所以不言事而言公也。然雅为王政之兴,颂为王功之成。灵台言乐止于鼓钟者,原王政之所由兴故也;维清所奏及于象舞者,要王功之所自成故也。
行苇
“或歌或咢”,
徒歌谓之谣,徒击鼓谓之咢。歌起于嗟叹之不足,适心之所可而已,乐之正也。咢则有逆于心而喧焉,徒击鼓而为之,非乐之正也。或歌于堂上,或咢于堂下,而乐之正与不正者,靡不具举,其于养老也,亦可谓至矣。或献或酢,或燔或炙,养老之礼也;或歌或咢,养老之乐也。
假乐:
假乐,嘉成王也。
人之百骸,假皮以自营,又假物之皮以营其外,二者胥假也。真则至矣,无所复假。然欲有所至,必有所假焉,故假舟楫而绝江河,假舆马而至千里,此假乐所以为至于乐也。盖立人而不忘我之谓仁,立我而不忘人之谓义。周之兴也,文、武之功起于后稷,而生民推之以配天,所以尽尊尊之义也。周家忠厚本于仁及草木,而行苇推之以睦族,所以尽亲亲之仁也。积而至于既醉之太平,凫鹥之守成,则仁之至、义之尽也。乐也者,不过乐斯二者而已。成王能持盈守成,至于神祇祖考安乐之,则乐之实兆于此矣。语其至于乐,其在于假乐之嘉乎?庄子曰: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假乐君子,宜民宜人,与人和者也;受禄于天,自天申之,与天和者也。天而不人,人而不天,皆非所以为至。所谓至于乐者,天人之乐兼备而已。故曰: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
卷阿:
“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德音之谓乐,咏其声之谓歌。乐为歌之实,歌为乐之文。记曰:歌之为言,长言之也。说之不足,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矢诗不多,言之不足之谓也;维以遂歌,长言之谓也。歌之为乐,出于民性自然,非可以强为也。治民至此,其治之至欤?观禹之时,六府三事允治,未有不自乎不得贤以为己忧矣。盖人君之于贤,有卷阿屈纳之礼;贤者之于民,有飘风化养之道。有化之道,则其德成而四方以为则,此三事之所自成也;有养之道,则其政举而四方以为纲,此六府之所自成也。周自后稷教民稼穑,公刘厚民事,则六府固已修矣。民德归厚见于伐木;俾尔单厚见于天保,积而至于忠厚之行苇,则成王复何为哉?作乐以歌其成而已。夫然则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故以召康公三篇之戒终焉。此九叙惟歌,继之以戒之用休,俾勿坏之意也。然其戒始于公刘之厚民事,所以急先务也;终于卷阿之求贤,所以急亲贤也。尧舜仁智不过如此。是则召康公之于成王,亦伊尹俾厥后惟尧舜之心欤?传曰:歌者,直已而陈德。由是知召康公矢诗以歌之,虽曰乐成王治功之成,亦所以直已而陈德也,与夫苏公作此好歌以极反侧者异矣。
乐书卷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