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六十七
宋陈晹 撰
诗训义
小雅楚茨 莆田 车舝、宾之初筵
楚茨
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
惟圣人为能飨帝,惟孝子为能飨亲。故祭之日,乐与哀半,飨之必乐,已至必哀,是乐之所以迎来,哀之所以送往也。然则鼓钟送尸,神保聿归,则反乐而不哀者,岂孝子之情也哉?哀以送往,孝子之心也;鼓钟送尸,先王之礼也。以礼废心则不仁,以心忘礼则不智,二者并行,夫然后全之、尽之也。周官大司乐凡乐事,尸出入则奏肆夏,钟师凡乐事,以钟鼓奏九夏。然则鼓钟送尸,庸非奏肆夏之乐乎?内宗掌宗庙之祭祀,荐加豆、笾,及以乐彻,则佐传豆、笾。外宗掌宗庙之祭祀,似王后荐玉豆、视豆、笾,及以乐彻亦如之,则诸宰君、妇之彻有乐可知矣。古之作乐,钟鼓既设,未尝不终之以舞,则送尸之乐虽不言舞,以钟鼓见之也。祭统曰:及入舞,君执于戚,就舞位,君为东上,冕而总干,率其群臣以乐皇尸。是故天子之祭也,与天下乐之;诸侯之祭也,与竟内乐之。鼓乐送尸,神保聿归继之以诸父兄弟,备言燕私,乐具入奏以绥禄,岂非鼓舞以乐皇尸、与天下乐之之意耶?
“乐具入奏”,
周官乐师“凡乐出入,令奏钟鼓”。盖乐之用于天下,明则有燕飨,幽则有祭祀。先王于祭祀之末,既归宾客之俎矣,又能备燕私以亲诸父兄弟,则仁之至、义之尽也。乐也者,不过乐斯二者而已。宗庙之礼既毕,复具入奏于燕私之所则钟鼓备设,所以亲同姓、成和乐也。湛露,天子所以燕诸侯,其诗曰厌厌夜饮,在宗载考,亦此意欤?古之作乐,奏黄钟者必歌大吕、舞云门,奏太蔟者必歌应钟、舞咸池。言乐具入奏则歌舞具举,岂特钟鼓而已哉?
甫田
琴瑟击鼓以御田祖。
古者有事于释奠,祭先师;有事于瞽宗,祭乐祖,养老祭先老,执爨祭先炊,马祭先牧,食祭先饭。然则于田祭田祖,亦示不忘本始而已。盖备物而祭之者,礼也;作乐而御之者,乐也。然离音丝而琴瑟以之,南方之乐也;坎音革而击鼓以之,北方之乐也。南方至阳用事而阴萌焉,故万物自是而之死;北方至阴用事而阳萌焉,故万物自是而之生。甫田之御田祖,必琴瑟击鼓者,以自冬徂春,农事则终而复始,百谷则死而复生,故作是乐以御之,各有度数存焉。用是以祈甘雨,则阴阳和,百谷生,其于介稷黍谷士女也何有?周官籥章凡国祈年于田祖,吹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国祭蜡,则吹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又曰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诗推之,攸介攸止,烝我髦士。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则蜡以息民之祭也。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则祈年之祭也。于蜡祭言礼以见乐,于祈年之祭言乐以见礼,诗人之法言也。
车舝
“四牡𬴂𬴂,六辔如琴”,
郑风曰“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则琴,常御之乐也。卫风曰公庭万舞,在前上处,则舞前处之乐也。以六辔御四牡,和正而有节,无以异于常御之琴,故车舝以如琴言之;两骖在前,疾徐而有节,无以异于前处之舞,故太叔于田以如舞言之。
宾之初筵,
钟鼓既设,举醻逸逸,
庶人有主皮之射而无宾射、燕射,士有宾射、燕射而无大射,大射惟王于诸侯为然。周官大司乐:大射,王出入,令奏王夏。及射,令奏驺虞。诏诸侯以弓矢舞。盖宾之初筵,钟鼓既设,不过奏王夏驺虞而已。奏王夏,明其大一统也;奏驺虞,明其乐仁而杀以时也。然则王射以驺虞,大夫、士之乡射亦以驺虞者,乡射询众庶,亦欲官备于天子也。大射记钟人以钟、鼓奏陔夏,大司乐奏王夏,乡射特以鼓奏陔夏,何也?曰:奏王夏,主王出入言之;以钟鼓奏陔夏,主射节言之。君尊,故有钟鼓;大夫、士卑,特用鼓而巳。考之大射记,乐人宿县于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钟,其南𬮁,皆南陈。建鼓在西,南鼓。应鼙在其东,南鼓。西阶之西,颂磬东面,其南鼓,其南𬮁,皆南陈。一建鼓在西阶之东,南面。簜在建鼓之间,鼗倚于颂磬西纮。以至瑟歌鹿鸣三终,下管新宫三终,举旌以宫,偃旌以商,始奏肆夏,中奏貍首,卒奏陔骜。是诗特言设钟鼓者,举大以该之也。彤弓言钟鼓既设,为飨有功诸侯,故此言钟鼓既设,为大射择士故也。
乐书卷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