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六十五
宋陈旸撰
诗训义
小雅
常棣、伐木、采薇、出车、枤杜、彤弓、菁菁者莪
常棣: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
琴瑟同音而相合,而妻子好合如之,故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埙、篪异音而同和,而君民之和如之,故曰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常棣主燕兄弟而言妻子者,以至于兄弟必自刑寡妻始故也。板主言君之于民,而言天者,以君之所为,天实使之故也。是诗先瑟后琴者,以弦多寡序之,与鹿鸣鼓钟鼓瑟、鼓琴同意。关睢先琴后瑟者,以音大细序之,与女曰鸡鸣琴瑟在御同意。车邻言瑟不及琴,车牵言琴不及瑟,诗人之意各有所主尔。
伐木:
坎坎鼓我,蹲蹲舞我。
传曰:“坎坎、蹲蹲,喜也,乐之所由生也。”易曰:“鼓之舞之以尽神,乐之乐也。古者作乐,始于鼓以作其声,终于舞以动其容。坎坎鼓我,则发诸声音而以反为文也;蹲蹲舞我,则形诸动静而蹈厉有节也。人道性术之变,尽于此矣。文王燕朋友故旧而为乐至此,亦仁之至、义之尽也。窃尝究周官燕乐,钟磬教之于磬师,笙钟供之于笙师,奏其乐以钟师,舞其乐以旄人,吹而歌之以鞮鞻氏。仪礼之燕礼,乐人设县,小臣何瑟面鼓,工升卒歌,笙入立奏,下管新宫,若舞则勺。是燕以示慈惠,而乐固无不备举矣。观文王燕群臣于鹿鸣,其乐不过笙、簧、琴、瑟;燕朋友故旧于伐木,其乐不过于鼓、舞。至于常棣燕兄弟,未尝及乐,其故何哉?以伐木考之,笾豆有践,兄弟无远,而以鼓舞继之,是燕兄弟固未尝无乐也。不然,常棣之诗何以谓之和乐且孺且湛哉?鹿鸣不言鼓、舞,非无鼓、舞也;伐木不言笙、簧、琴、瑟,非无笙、簧、琴、瑟也。盖亦互备而已。
采薇出车舵杜
采薇,遣戌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𤞤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枤杜以勤归也。
文王之时,天保以上治内,釆薇以下治外,西攘昆夷之患,北伐𤞤狁之难,方出而行师,则将役均在所遣,故歌采薇以遣之,所以一贵贱之心也,与荀卿所谓百将一心,三军同力同意。及旋而班师,则尊卑不可不辨,故歌出车以劳率,歌枤杜以劳役,所以明贵贱之分也,与礼记所谓赐君子小人不同日同意。天地之于万物,出乎震,所以遣之也;归乎坎,所以劳之也。文王之于将役,致义以遣之,致仁以劳之,亦何异此?遣之、劳之,礼也;必歌诗以乐之,乐也。
彤弓:
“钟鼓既设,一朝飨之;钟鼓既设,一朝右之;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古者诸侯有功于王室,天子非特赐之彤弓以旌之,抑又行献醻酢之礼以礼之,设钟鼓之乐以乐之也。周官乐师飨食诸侯,序其乐事,令奏钟鼓,镈师凡飨祀,鼓其金奏之乐,典庸器帅其属而设笋虡,飨食亦如之。由是观之,飨礼不终朝以训恭俭,要之宾主百拜而酒三行,其乐未尝不令奏钟鼓也。然锡彤弓必因飨礼,笙师飨射共笙钟之意也。钟师飨奏燕,异礼而同乐,是燕亦以钟鼓为主也。观文王之燕群臣,其乐有及于琴瑟笙簧;燕朋友故旧,其乐有及于鼓舞。然则飨乐固与燕同,是诗特及钟、鼓者,非不用琴、瑟、笙、舞也,所主者钟、鼓而已。先言飨之,次又右之,与周官大祝以享右祭祀同意。
菁菁者莪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文、武之学曰辟廱,成王之学曰成均,而大司乐掌其法焉。盖辟之以礼,廱之以乐,成其亏,均其过、不及,学校之教也。成王有改辟廱之名,无变辟廱之实,其长育人材而成之者,亦不过礼乐而已。既见君子,乐且有仪,有仪者,礼也;乐之者,乐也。然则礼乐岂不为君子之深教欤?乐且有仪,序所谓乐育材也;我心则喜,序所谓天下喜乐之也。辟廱之制,环之以水,则所谓中沚,辟廱之实也;以中为义,成均之实也。诸侯之制,半于天子,其学谓之泮宫。鲁颂泮水之诗曰思乐泮水,言采其芹,所以喻礼。继之以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所以为乐。天子、诸侯之制虽不同,其教曷尝不一本礼乐哉?六月之序曰:菁菁者莪废,则无礼仪而不及乐,何也?孔子曰:不能乐,于礼素。乐记曰:知乐则几于礼矣。古之育人材,以立于礼为始,以成于乐为终,是足于礼者未尝不知乐,足于乐者未尝不知礼。诗兼始终言之,序特原始称之而已。
乐书卷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