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

[宋] 陈晹 撰

小雅

鹿鸣、四牡皇皇者华。

车邻:

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玄,天道也;黄,地道也。天道用九,而九者阳数之穷也;地道用六,而六者阴数之中也。黄于色为中,而簧则美在其中,发而为中声者也。笙竽之为物,以匏为母,列管匏中,施簧管端,吹笙竽则簧鼓矣。然笙之大者,簧十有九,小者十有三,而竽则三十六簧焉。三、九,阳数也;十,阴数也。大笙之数九,金数也,而以阴十主之,金土合数也;小笙之数三,木数也,而以阴十主之,木土合数也。竽三十六簧,水数也,长四尺二寸,水火合数也。书以琴瑟为堂上之乐,笙箫为堂下之乐,则鼓瑟,堂上常御之乐也;鼓簧,堂下甚盛之乐也。先瑟后鼓簧,与关睢先琴瑟后钟同意。秦仲有礼乐之好如此,而国人又悦之,欲其与之及时娱乐,岂非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哉?晋之昭公有财不能用,不足以为礼;有钟鼓不能乐,不足以为乐。国人莫不哀而剌之,与夫车邻悦而美之,岂不有间邪?

宛丘: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革音鼓,冬至之音也;土音缶,立秋之音也。古者盎谓之缶,则缶之为器,中虚而善容,外圆而善应,中声之所自出者也。唐尧之时,有击壤而歌者,因使𬪍以麋𩊚冥缶而之,是以易之盈缶见于比,用缶见于坎,鼓缶而歌见于离,诗之击缶见于宛丘。是缶之为乐,自唐至周所不易也。昔秦王为赵王击缶,亦因是已,孰谓始于西戎乎?今夫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陈之幽公游荡无度,不释冬夏,而为之击鼓于宛丘之下,又击缶于宛丘之道,是嗜音而不知反者也。既值所执之鹭羽,又值所建之鹭翿,是常舞而不知反者也。岂特合乐于野而已哉?彼其所乐如此,然而百姓不厌而苦之,未之有也。

东门之枌

东门之枌,疾乱也。幽公淫荒,风化之所行,男女弃其旧业,亟会于道路,歌舞于市井尔。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谷旦于逝,越以鬷迈。

男子正位乎外,女子正位乎内,天地之大义也。男子业耕,女子业织,生民之常职也。盖上为一,下为二,故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矣。幽公淫荒昏乱,游荡无度,无冬无夏,鼓舞于宛丘之道,则国人更化而从之。男子非特不正乎外,以业耕而婆娑于枌栩之野,女子非特不正乎内,以业织而婆娑于日中之市。及其久也,非特男女弃其旧业而已,虽国人亦越以鬷迈。然则风化之所行,有以动荡其心、感移其俗,亦岂有善恶之间哉?尔雅曰:婆娑,舞也。诗言婆娑,则舞而已。序兼歌言之者,言歌不必见舞,言舞则歌在其中矣。诗序曰:永歌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鹿鸣: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卦有八,离居一焉;音有八,丝居一焉。离,马也,而与蚕同祖,则其音丝而已。易曰:离,丽也。丽以离为体,离以丽为用。故大琴谓之离,以其声有所丽而明也;大瑟谓之洒,以其声有所丽而泽也;大笙谓之巢,以其列管匏中,施簧管端,凤巢之象也;小笙谓之和,以其大者唱则小者和也。尔雅曰:所以鼓柷谓之止,所以鼓敔谓之籈,徒鼓钟谓之修,徒鼓磬谓之寋。由是观之,凡所以作乐者,古人皆以为鼓,则所以作琴、瑟、笙、簧谓之鼓,不亦可乎?文王之燕群臣嘉宾,始则鼓瑟、吹笙、吹笙、鼓簧者,以其乐主盈,遇之之诚,有加而无已也;终则鼓瑟、鼓琴、先瑟而后琴者,以反为文,示以有常而无变也。吹笙、鼓簧、鼓瑟、鼓琴皆两言之者,以笙、簧、琴、瑟大小备举故也。笙、簧象物生而有所示,故以示我周行终焉。琴、瑟,君子以乐心而已,故以燕乐嘉宾之心终焉。诗序曰:鹿鸣废则和乐缺矣。乐记曰:中心须斯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盖礼之于宾主,义之于君臣,文王之于群臣,不以君臣之义接之,而推宾主之礼以待之,虽和乐且湛,亦不出礼之防闲而已,与宾之初筵所谓其湛曰乐,岂异致哉?

四牡

四牡,劳使臣之来有功而见知则说也。

皇皇者华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华也。序曰: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盖君之于使臣,有事功之劳,不有以知而劳之,不足以全君臣之道。使臣之于君,既受命于聘好,不能延誉于四方,不足以全忠信之德。遣之劳之者,礼也;歌诗以叙其情者,乐也。君之于臣,必先遣而后劳,序诗者必先劳而后遣,盖所以示劝也。

乐书卷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