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四十九
宋陈晹撰
周礼训义
春官
典同 磬师
典同
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以为乐器。阳六为律,自黄钟至无射,阳声也;阴六为同,自大吕至应钟,阴声也。阳声左旋,故始于子,终于巳;阴声右旋,故始于丑,终于卯,而天地四方阴阳之声具焉。盖乾位西北,气覆而为天,众阳之主也;坤位东南,形载而为地,众阴之主也。然天虽为众阳之主而有阴焉,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此天所以有阴阳之声也。地虽为众阴之主而有阳焉,故曰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此地所以有阴阳之声也。丽乎乾者,于卦为震、为坎;丽乎坤者,于卦为离、为兑。震、坎,阳卦也,然而多阴;离、兑,阴卦也,然而多阳。语其位,则正四方之卦而已。此四方所以各有阴阳之声也。天地四方阴阳之声出于自然者也;六律、六同阴阳之声出于人为者也。即人为之声辨自然之声而为乐器,此扬子所谓作者贵其有循而体自然者也。道生一则奇而为阳,一生二则偶而为阴,二生三则阴阳参和而为冲气。三生万物而乐器取具焉,是杂比十有二声而和之,取中声以为乐器之意也。易曰制器者尚象,记曰声,乐之象也,即十有二声以为乐器,得不为制器尚象者乎?典同所掌者,器也;大师所掌者,声也。器异异声,故言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声则各有所合,故言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
凡声,高声䃂,正声缓,下声肆,陂声散,险声敛,达声赢,微声韽,回声衍,侈声筰,弇声郁,薄声甄,厚声石。
古者凫氏为钟,厚薄之所震动,清浊之所由出,侈弇之所由兴,皆有说焉。故钟已厚则石,已薄则播,侈则柞,弇则郁,长甬则震。是故大钟十分其鼓间,以其一为之厚;小钟十分其钲间,以其一为之厚。钟大而短,则其声疾而短闻;钟小而长,则其声舒而远闻。为遂,六分其厚,以其一为之深而圜之,六分其金而钖居一,谓之钟鼎之齐。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所制有齐而无高下厚薄之偏,所容有量而无达回侈弇之过,其声一归正缓之中和而已。记曰:乐者,中和之纪,荀子曰乐之中和也,国语曰:古者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钟,左传曰: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然则乐器之尚中声,其已久矣。古之制乐器,始于伊耆氏,以苇为籥,以土为鼓,籥则三孔而中声通焉,土则冲气而中声钟焉。由是推之,辨十有二声,杂比而和之,取中声焉以为乐器,岂不信哉?周景王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单穆公非之,失是故也。
凡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
昔黄帝命伶伦断竹制十有二律,命营援铸金作十有二钟,故为乐器,莫不以律为之数度,以钟为之齐量。故言十有二律则知声之为钟;言十有二声则知律之为管。乐记先王作乐而言稽之度数,考工记栗氏为量而言声中黄钟之宫,盖本诸此。别而言之,律与同异;合而言之,同亦律,而
此所以又有十二律之
也。不言十有二钟而言声者,钟于八音为金,金于五行为言,秋言之时,声所自出,此所以言声以见钟也。
凡和乐亦如之。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先王作乐,以形而上者之道,寓之形而下者之器,虽非数度而不离于数度,虽非齐量而不离于齐量。其为数度也,即十有二律而已;其为齐量也,即十有二声而已。非特乐器为然,凡以钟律和乐亦如之。书所谓律和声者,此也。先儒谓调其故器,岂其然乎?古者上农掘土出金,上工磨石出玉,琨瑶、筱簜、齿革羽毛而乐器备矣。乐记曰: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荀卿曰:金石丝竹,所以道乐也。由此观之,先王本道以制器,因器以导乐。凡为乐器,数度齐量虽本于钟律,要皆文以五声,播以八音。然则乐器虽多,其能外乎八物哉?大师于乐器言播,亦播八音之意也。伶州鸠曰:乐器重者从细,轻者从大。是以金尚羽,石尚角。推此可类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