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四十六
宋陈
撰
周礼训义
春官
大师
常以效法,故止于三钟、三吕而已。则钟物所聚也,吕物所匹也。夹钟亦谓之圜钟,以春主规言之。函钟亦谓之林钟,主夏庇物言之。南吕亦谓之南事,则阴之所成者事而已。中吕亦谓之小吕,则阴之所萌者小而已。六律谓之六始,始六阴也。六吕谓之六间,间六阳也。亦谓之六同,同六阳也。律吕言其体,始言其用,间言其位,同言其情。总而论之,皆述阳气而通上下焉,所以均用之十二律也。月令十二月皆言律中某律,特中央言律中黄钟之宫者,盖四时本于中央,十二律本于黄钟,五声本于宫,八音本于土。以中央无正律而中声出焉,故取黄钟之宫为声律之本。量中黄钟之宫,亦此意欤?
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以六德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
六德以中和为首,六律以黄钟为本。则六诗本之情性,中声之所止也;六德制之礼义,中声之所本也;六律稽之度数,中声之所寓也。大师教中声所止之诗,以六德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则所道者中德、所咏者中音。然则乐也者,有不为中和之纪邪?大司乐之于律同,则以之大合乐,而大师则合阴阳之声而巳;大司乐之于国子则教之乐德、乐语、乐舞,而大师则教六诗而已。是尊者其治详以大,卑者其治略以小。
大祭祀,帅瞽登歌,令奏击拊;下管播乐器,令奏鼓朄。大飨亦如之。
瞽蒙掌九德、六诗之歌以役大师,小师大祭祀,登歌击拊;下管,击应鼓,彻,歌。大飨亦如之。由是推之,大祭祀登歌奏击拊,堂上之乐也;下管播乐器,奏鼓朄,堂下之乐也。于歌言登则知管之为降;于管言下则知歌之为上。堂上之乐众矣,其所待以作者在乎奏击拊;堂下之乐众矣,其所待以作者在乎奏鼓朄。舜之作乐,言拊咏于上,言鼗鼓于下,乐记亦曰会守拊鼓而已。盖拊为众器之父,鼓朄为众声之君。以拊为父,凡乐待此而作者,有子道焉;以鼓朄为君,凡乐待此而作者,有臣道焉。记曰:声,乐之象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象,形而上,器形而下。于下管言播乐器,则登歌以咏其声,得不为乐之象乎?凡此虽瞽蒙、小师之职,其帅而歌之者,大师而已。非特大祭祀为然,大飨亦如之。文王世子曰:登歌清庙,下管象、武,达有神,兴有德。此祭祀之乐也。郊特牲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仲尼燕居曰:升歌清庙,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示而已,此大飨之乐也。昔者周公有勋劳于天下,成王赐之重祭,升歌清庙,下而管象,不过使之施于周公庙而已,是所以赐周公,非赐鲁。记礼者彼然而言之,岂为知礼意哉?
大射,帅瞽而歌射节。
怒则争斗,喜则咏歌,则歌者,志之所可甚而形容焉者也。然则歌之所咏,岂特其声哉?凡以直己陈德而已。盖瞽蒙掌九德、六诗之歌役大师,则王射而歌射节虽在瞽蒙,其帅而歌者实大师役之也。大司乐:大射,令奏驺虞。乐师:凡射,王以驺虞为节。射人:王以驺虞九节。钟师:凡射,王奏驺虞。此言歌射节者,射之有节,即度数自然以制之而已。射人以驺虞九节,节之数也;乐师以驺虞为节,节之用也。奏驺虞在乐师,而令之在大司乐,歌之在瞽蒙,而帅之在大师。以大令小而奏之以钟鼓,堂下之事也;以大帅小而歌之以人声,堂上之事也。王之大射,堂上以人声歌驺虞,堂下以钟鼓奏之,则其声足以合奏,可审一而定和矣。仪礼大射奏貍首,间若一;乡射奏驺虞,间若一,又曰歌驺虞,若采苹,皆五终,亦歌奏备举之意也。今夫射以伤物为事,人之所𭣧也,故有燕乐之事必射以所𭣧附所乐而习焉,则人之从之也轻,其歌射节不亦宜乎?
大师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吉凶。”
古之用师,内有必胜之道,外有佐胜之术。大师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吉凶,以佐胜之术行必胜之道故也。听军声有道,执同律听之之道也;诏吉凶有道,听军声诏之之道也。盖听商声知战胜而士强,听宫声知军和而士附,其吉可得而诏也;听角声知军扰而心丧,听徵声知将急而士劳,听羽声知兵弱而威夺,其凶可得而诏也。古之人吉凶不待阵而知,胜负不待战而决,不过如此。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传曰望敌知吉凶,闻声知胜负,岂不信哉!大师,执同律以听军声,主师出言之,所以存豫戒之智也;大司马若师有功,左执律,恺乐献于社,主师旋言之,所以示恺乐之仁也。然周之出师,有太史抱天时,大卜正龟兆,又以同律诏吉凶,则先王谨戎事、重民命,亦可谓至矣。大宗伯以军礼同邦国,而大师之礼用众居一焉;惟行大师之礼用众,而大师始执同律、听军声而诏吉凶。然则军礼之师有小于此,又非大师所与也。
大丧,帅瞽而𫷷;作柩,谥。凡国之瞽蒙,正焉。
檀弓:“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于君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所以易其名者。则谥为特葬时制也。曾子问曰: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唯天子称天以诔之。春秋公羊谓读诔制谥于南郊,则制谥自诔始也。然诔而谥之,古无有也,周道然也。序官:大师,下大夫二人。瞽蒙,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有六十人。凡国之瞽蒙,皆正于大师,以治乐政。故统大师之职言之,大祭祀,师瞽登歌之类,吉礼也,大飨亦如之。大射,帅瞽而歌射节,宾礼、嘉礼也;大师执同律以听军声,军礼也;大丧,师瞽而𫷷,凶礼也。小师异于是,语祭祀而不及听军声,语丧飨而不及大射,此大小隆杀之辨也。由是观之,大师、小师虽主乎乐,而五礼未尝不在焉;大宗伯虽主乎礼,而和乐未尝不在焉。
乐书卷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