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四十四
宋陈晹 撰
周礼训义
春官
乐师
教乐仪,行以肆夏,趋以采荠,车亦如之。环拜以钟鼓为节。堂上谓之行,堂下谓之步,门外谓之趋。乐师教乐之仪,堂下行以肆夏,门外趋以采荠,车亦如之。大驭凡路,行以肆夏,趋以采荠。凡驭路仪,以和鸾为节。记曰和鸾中采荠是也。车出,以钟鼓奏九夏。然则教乐之仪,或行或趋,或环佩而拜,如之何不以钟鼓为节乎?礼曰:升车有鸾和之声,行步有环佩之声。则环佩而拜,其声与钟鼓之节相应,固其理。书大传:天子左五钟,右五钟,出撞黄钟,右五钟皆应,然后太师奏登车,告出也。入撞蕤宾,左五钟皆应,然后少师奏登堂就席,告入也。由是观之,黄钟所以奏肆夏也,蕤宾所以奏采荠也。出撞阳钟而阴应之,是动而节之以止,易序卦物不可以终动之意也;入撞阴钟而阳应之,是止而济之以动,易序卦不可以终止之意也。此言行以肆夏先于趋以采荠,岂主出言之邪?礼记趋以采荠先于行以肆夏,岂主入言之邪?大戴礼言步中采荠,趋中肆夏,误矣!后世奏永至之乐为行步之节,岂效古釆荠肆夏之制欤?采荠之诗虽不经见,大致亦不过若采蘩采苹之类也。
凡射,王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繁为节。
古者君臣之射以习礼乐,内志正,外体直,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故天子以备官为节,乐仁而杀以时也;诸侯以时会为节,乐御而射以礼也;大夫则乐循法而已,士则乐不失职而已。射人以射法治射仪,王以六耦射三侯,三获,三容乐以驺虞九节;诸侯以四耦射二侯,二获,二容乐以貍首七节;孤、卿、大夫以三耦射一侯,一获,一容乐以采苹五节;士以三耦射豻侯,一获,一容乐以采蘩五节。自天子达于士,名位不同,节亦异数,所以定志而明分也。故明乎其节之志以不失其事,则功成而德行立,德行立则无暴乱之祸而国安矣,其于观盛德也何有?记曰:左射貍首,右射驺虞。驺虞,义兽也,又其色白,宜正以杀为事而不杀,是亦仁之至也。驺虞乐仁而杀以时,则庶类蕃殖而朝廷治,朝廷治则百官备而无旷职,庸非乐官备之意乎?貍之为物,其性善搏,其行则止而拟度焉。射者必持弓矢审固奠而后发,亦拟度之意也。驺虞之诗见于周南,而貍首无所经见,惟逸书有之。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岂貍首之诗邪?檀弓曰貍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岂貍首之歌邪?貍首乐御而射以礼,则小大御于君所而会之有时而然也。仪礼大射,乐正命大师奏貍首,乡射奏驺虞,盖以此欤?大夫、士投壶之礼奏貍首,亦大夫乡射奏驺虞之意也。射,士职也,不言孤、卿,则以射人见之矣。
凡乐,掌其序事,治其乐政。凡国之小事用乐者,令奏钟鼓。大宰政典居事典之先。礼记祭统政行则事成。冉子退朝之晏,则事也,孔子不谓之政;鲁子叔奉君命以吊滕,则政也,惠伯不谓之事。是政者,事之本,上之所施以正人者也;事者,政之末,下之所为以治职者也。故凡乐序事虽政之末而乐师掌之,知所先后故也;凡乐之政则事之本而乐师治之,以掌国学之政故也。礼器曰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恶池,左传曰国之大事在祀。然则祭祀之礼无非事也。以大祀为大事,则祭祀之小者,小事而已。祭祀之事虽大小不同,其用乐一也。故凡大祭祀,宿县,大事之用乐者也;凡国之小事,令奏钟鼓,小事之用乐者也。然则钟鼓,乐之盛,亦用之小事,可乎?曰:凡乐事,以钟鼓奏九夏,虽用有等降,要之以钟鼓为节,无时而可废。
凡乐成,则告备,诏来瞽、皋舞。及彻,帅学士而歌彻,令相。飨食诸侯,序其乐事,令奏钟鼓,令相,如祭之仪。
礼以陈为备,乐以奏为备,故礼则告备而后行礼,乐则乐成而后告备。古者乡饮、乡射、燕礼、大射皆于乐成告于乐正,曰正歌备,所谓乐成告备也。瞽则瞽蒙之职而诏之使来,舞则舞人之职而诏之使缓者,乐师主以乐教,非特知可陈之数,又达难知之义焉,所以诏瞽与舞,非以事也,以义而已。然则诏舞使缓,岂非讯疾以雅乎?大胥掌学士之版,以待致诸子,凡祭祀用乐,以鼓征学士;小胥掌学士征令,乐师掌国学之政,以教国子。所谓学士者,学乐之士,非国子则诸子也。方祭祀之时,乐师凡乐成,告备,诏来瞽皋舞,则凡发诸声音、形诸动静者亦已尽矣。及彻,又帅学士而歌彻,令相,岂诗所谓乐具入奏,废彻不迟之意欤?飨食诸侯,序其乐事,令奏钟鼓为节,与夫相瞽之礼如祭祀之仪,是待宾客如事神,敬之至也。然乐师所掌特飨而已,大飨、大食则有大司乐存焉。
燕射,帅射夫以弓矢舞。
凡射礼,卿、大夫、士三耦,天子六耦。车攻诗曰“射夫既同,助我举柴,宾之初筵诗曰射夫既同,献尔发功,与此所谓射夫者,耦射之夫,其智足以帅人者也。祭统曰及入舞,君执干戚就舞位,率其群臣以乐皇尸,则舞动其容,虽天子必有执也,必有帅也,况射夫乎?司弓矢大射、燕射,共弓矢如数并夹,则燕射之夫,其舞率以乐师,其执则以弓矢,容必比礼,节必比乐,非特内志正、外体直而已,又将见内顺治、外无敌而可以观盛德也。诗曰钟鼓既设,举醻逸逸。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发彼有的,以祈尔爵,此大射之礼也。籥舞笙鼓,乐既和奏,各奏尔能。宾载手仇,室人入又。酌彼康爵,以奏尔时,此燕射之礼也。射义曰:古者诸侯射,必先行燕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然则燕射,乐师、射夫以弓矢舞,则亦使之行君臣之义而已。帅之而舞,非特乐师之于射夫为然,大司乐之于国子,舞师之于祭祀,亦莫不在所帅焉。诏之而舞者,以义;帅之而舞者,以身。
乐出入,令奏钟鼓。
乐固非有出入,其出入则应彼而已。故王出入,则令以钟鼓奏王夏;尸出入,则令以钟鼓奏肆夏;牲出入则令以钟鼓奏昭夏,钟师凡乐事,以钟鼓奏九夏是也。楚茨诗曰鼓钟送尸,言送以见逆;又曰乐具入奏,言入以见出。记曰入门而金作,出以雍,盖送尸者,以乐之出入见于燕礼也。出以彻歌,入以金作,是又享礼也。乐之出入,大致如此,孰谓笙歌舞者及其器哉?
凡军大献,教恺歌,遂倡之。
泮水之颂曰:“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不告于讻,在泮献功。凡军大献,非特献馘、献囚而已,功亦在所献焉。传曰清庙之歌,一倡而三叹,则教恺歌在乐师,而遂倡之在学士。凡军大献如此,则其大献于祖,得无所待乎?乐师之教国子,非特小舞也,凡形之为乐仪,声之为恺歌亦然。记所谓乐师辨乎声诗,此也。若夫大司乐则并与乐德、乐语、乐舞而教之,岂特声歌、仪容小舞之末哉?然言恺歌不足以该乐,言恺乐则歌在其中矣,与乡射奏驺虞又歌之同意。
凡丧,陈乐器,则帅乐官。及序哭,亦如之。
凡丧,陈乐器而不作,与擅弓谓“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谓之明器异矣。
凡乐官掌其政令,听其治讼。
凡司伺末,官探本。大司乐所司犹至于末,则凡乐之本无不举矣。乐官非能如大司乐并与本末而举之,仅能各探一器之本元一官之职而已,虽谓之官可也。凡乐官大有政令,乐师不得而专也,掌之而已;小有治讼,乐师得以专听之,岂非大事从其长,小事则专达欤?
乐书卷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