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

[宋] 陈晹 撰

射义

故射者进退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其节,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卿大夫以釆苹为节,士以釆蘩为节。驺虞者,乐官备也;貍首者,乐会时也;釆苹者,乐循法也;釆蘩者,乐不失职也。是故天子以备官为节,诸侯以时会为节,卿大夫以循法为节,士以不失职为节。故明乎其节之志,以不失其事,则功成而德行立。德行立则无暴乱之祸矣,功成则国安。故曰:射者,所以观盛德也。

古者君臣相与尽志于射,以习礼乐,内志正,外体直,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故周官乐师凡射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大夫以釆苹为节,士以釆蘩为节。射人以射法治射仪,王以六耦射三侯,三获,三容,乐以驺虞九节;诸侯以四耦射二侯,二获,二容,乐以貍首七节;孤、卿、大夫以三耦射一侯,一获,一容,乐以采苹五节;士以三耦射豻侯,一获,一容,乐以釆蘩五节。自天子达于士,名位不同,节亦异数,盖所以定志而明分也。故明乎其节之志以不失其事,则功成而德行立。德行立则无暴乱之祸而国安矣,其有不可以观盛德乎?易曰: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是艮者,物之终始也;射者,人之终始也。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其于观盛德也何有?钟师凡射,王奏驺虞,诸侯奏貍首,卿大夫奏釆苹,士奏釆蘩。王道成于驺虞,则王奏之可也;大夫妻能循法度于釆苹,则大夫奏之可也。至于釆蘩,夫人不失职之诗,而士奏之,可乎?曰:王制天子元士视附庸之君,其用诸侯夫人之诗,亦在所可也。盖士则事人,爵之尤卑者也。卑者不嫌于抗尊,故先王制礼多推而进之。是以齐冠不嫌于同诸侯,齐车不嫌于同大夫,况射节乎?不言卿、孤,则以射人见之矣。

是故古者天子以射选诸侯、卿、大夫、士。射者,男子之事也,因而饰之以礼乐也。故事之尽礼乐而可数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圣王务焉。是故古者天子之制,诸侯岁贡士于天子,天子试之于射宫。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其容体不比于礼、其节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数与于祭而君有庆,数不与于祭而君有让。数有庆而益地,数有让而削地。故曰:射者,射为诸侯也。是以诸侯君臣尽志于射,以习礼乐。夫君臣习礼乐而以流忘者,未之有也。故诗曰: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言君臣相与尽志于射,以习礼乐,则安则誉也。是以天子制之,而诸侯务焉。此天子之所以养诸侯而兵不用,诸侯自为正之具也。

古者男子生,用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所以示男子之有事也。天子为是以射选诸侯、卿、大夫、士,必先察其有志于其所事,然后因饰以礼乐焉。盖礼乐皆得谓之有德,饰之以礼乐则德行立,亦可以为成人矣。然则行同能耦者,可不以是别之乎?古者以礼射则张侯而主之以德;以力射则张侯而主之以获。故天子大射谓之射侯,射中则得为诸侯而与祭,不中则不得为诸侯而不与祭。与祭者,君有庆而益地;不与祭者,君有责而削地。则射虽于德行为末,而诸侯习礼乐实在焉。岂非天子所以养诸侯而兵不用,诸侯自为正之具也哉?书大传称:诸侯之于天子,三年一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一不适谓之过,再不适谓之傲,三不适谓之诬。其适也,有衣服、弓矢、秬鬯、虎贲之赏;其不适也,有绌爵之罚。盖亦表里于此矣。仪礼乡射合乐、大射不合乐者,乡射属民,欲以同其意;大射择士与祭,欲以严其事故也。

孔子曰:“射者何以射?何以听?循声而发,发而不失正鹄者,其唯贤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则彼将安能以中?画谓之正,栖皮谓之鹄。鹄之为物,远举而难中。射以及远,中鹄为善,故正鹄欲其不失,所以为贤也。射者何以射?为不主皮而射也。何以听?为循乐节之声而发也。郊特牲曰:射之以乐也,如此而已。盖不主皮而射,则其容体比于礼;循声而发,则其节比于乐。礼乐由贤者出,故持弓失审,固可以言中。若夫不肖之人,事勇力,忘礼乐,彼将安能守哉?故孔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此先何以射而后何以听,主礼而言也。郊特牲先何以听而后何以射,主乐而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