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二十
宋陈旸撰
礼记训义
乐记
先鼓以警戒,三步以见方,再始以著往,复乱以饬归。奋疾而不拔,极幽而不隐。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备举其道,不私其欲。情见而义立,乐终而德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听过。生民之道,乐为大焉。
凡兵,以鼓进,以金止。大武之乐,“先鼓以警戒”,出而治兵也;三步以见方,武始而北出也;再始以著往,再成而灭商也;复乱以饬归,入而振旅也。奋疾而不拔,太公之志也;极幽而不隐,周、召之治也。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志以道宁也;备举其道,不私其欲,以道制欲也。凡此又舞动其容而已。乃若诗发乎情,则情见而义立者,武王仗义以平乱也;歌陈乎德,则乐终而德尊者,武王偃武以修文也。义立则天下归之以为王,德尊则天下宗之以为君。君子履之,莫不恶恶而好善;小人视之,莫不懋功而听过。移风易俗,天下皆宁,由此其本也。然则生民之道,有不以乐为大乎?此六乐所以均谓之大欤?荀卿曰:乐者,治人之盛者也。而墨子非之,则墨子之于道,犹瞽之于白黑、聋之于清浊,之楚而北求也。斯言信矣。孔子曰:民之所由生,礼为大。又曰:所以治爱人,礼为大。由此观之,生民之道岂特乐为大哉?虽礼亦然。故曰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孔子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可欲之谓善,翦商之事,非人所欲,故有厌而不乐者矣。然武王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岂私一已之欲为哉?果断济功,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已。若韶则既尽美矣,又尽善也,虽甚盛德,蔑以加于此。孔子闻之于后世,犹足乐而忘味,独乐而不厌,盖有不足言者矣。且先鼓以警戒,非特行师为然,视学亦如之。故文王世子曰:天子视学,大昕鼓征,所以警众也。
乐也者,施也;礼也者,报也。
乐由天作,礼以地制。别而言之,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合而言之。自其别言之,乐由阳来,天道也;礼由阴作,地道也。天覆万物,施其德以养之,与而不取,故曰乐也者,施也。地载万物,因其材而长之,与而取之,故曰礼也者,报也。诗于上帝祈而不报,于社稷则报之而已,亦是意也。自其合言之,春夏散天地仁气而之乎施,秋冬敛天地义气而归乎报。施者,天下之至德;报者,天下之大利。仁近于乐而主施,义近于礼而主报,亦是意也。虽然,乐以施为主,而不遗于报,故以之章德,又所以反始也;礼以报为主而不遗于施,故礼尚往来而务施报也。故曰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乐施而礼报,犹易所谓辟户谓之乾,阖户谓之坤也;乐施而有报,礼报而有施,犹易所谓一阖一辟谓之变也。
乐,乐其所自生;礼,反其所自始,乐章德,礼报情,反始也。先王因德以作乐,缘情以制礼,则德也者,乐之所自生;情也者,礼之所自始。乐,乐其所自生,所以章德,施之道也;礼,反其所自始,所以报情,报之道也。岂万物并作、各归其根之意欤?离而言之则然,合而言之,一于反始而已。乐主章德,非无情也,故曰: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礼主报情,非无德也,故曰礼乐皆得,谓之有德。此言乐,乐其所自生;礼,反其所自始,礼器言礼也者,反其所自生;乐也者,乐其所自成,檀弓言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其不同何也?曰:物之在天下,乾始之,坤生之,春生之,秋成之。始之然后生,生之然后成,自然之序也,而礼乐如之。礼器主乎礼,故先言礼也者,反其所自生,而以乐乐其所自成继之。乐记主乎乐,故先言乐,乐其所自生,而以礼反其所自始继之。然则礼不言所自成,乐不言所自始者,盖天下之理粗而显者,圣人未尝不欲微之以之神;妙而幽者,圣人未尝不欲阐之以之明。礼也者,微而之神,故推而上之,有及于所自始;乐也者,阐而之明,故推而下之,有至于所自成。是礼由阴作,阴则能生,而已成岁功者不与焉。乐由阳来,阳则主成岁功,而生亦得而兼之,君统臣功之意也。若夫檀弓之论礼乐,主太公五世反葬于周言之,故变始而言本,以人本乎祖故也。
乐书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