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五
宋陈晹 撰
礼记训义
礼器郊特牲
礼器
故礼有摈诏,乐有相步,温之至也。
摈所以辅宾,相所以导瞽。孟子曰:礼之于宾主,有摈以辅宾,而诏之以其义,则宾主之情通矣,故曰礼有摈诏。周官视了凡乐事相瞽,有相以导瞽而使之步亦步,则周旋之节得矣,故曰乐有相步。盖礼以和为用而有摈以诏之,则凡自外作者罔不和矣;乐以和为体而有相以导之,则凡由中出者罔不和矣。外和而内或否焉,内和而外或否焉,皆非所以为温之至也。然则所谓温之至者,得非内外俱进于和欤?虽然,礼有摈诏,亦有所谓不诏者,凶事不诏、朝事以乐是也。
庙堂之上,罍尊在阼,牺尊在西;庙堂之下,县鼓在西,应鼓在东。君在阼,夫人在房。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阴阳之分、夫妇之位也。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礼交动乎上,乐交应乎下,和之至也。
道之在天为阴阳,在人为礼乐,故阴阳之辨,象为日月,分为夫妇,位为上下,方为东西,居为阼房,器为鼓尊。是以庙堂之上,罍尊象阳动而在东,夫人在房而东酌之,是阴上交乎阳也。牺尊象阴静而在西,君在阼而西酌之,是阳下交乎阴也。礼交动乎庙堂之上者,如此。县鼓以阳唱始而在西,是以阳下交乎阴也。应鼓以阴和终而在东,是亦阴上交乎阳也。乐之所以交动乎庙堂之下者如此。盖礼由阴作而极下有以交乎上,乐由阳来而极上有以交乎下,天地交通成和之道,尽于此矣。有不为和之至邪?周官太宰之礼,与宗伯之大司乐,皆曰以和邦国,以谐万民,是礼乐之情同,明王以相沿也。均谓和之至,不亦可乎?礼器之论礼乐,有言温之至,有言和之至,何也?曰:四时之运,春则阳中而暄气以为温,夏居中央而冲气以为和。语曰:色思温。庄子曰:心莫若和。是温在外而为和之始,和在内而为温之成。或问泰和,扬子对曰:其在唐虞成周乎?观书及诗,温温乎,其和可知也。然则唐虞之所以致温和者,其在礼乐之备乎。上言礼乐之末节,故言温。此言礼乐之妙用,故言和。祭义言日出于东,月生于西,此言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者,言月则知大明之为日,言大明则知月之为小明而已。在易坎为月,离为日,晋之为卦,离上坤下,而曰顺而丽乎大明,则日之明大于月也,信矣。
礼也者,反其所自生。乐也者,乐其所自成。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以节事,修乐以道志。故观其礼乐而治乱可知也。礼反本者也,故必反其所自生。乐象成者也,故必乐其所自成。是以醴酒之用,必尚玄酒,割刀之用,必贵鸾刀。莞簟之安,必设稿秸。以至俎尚腥鱼,鼎尚大羹,无非反其所自生之意也。黄帝之咸池,尧之大章,舜之大韶,禹之大夏,乐虽不同,而同于昭文德。汤之大濩,武之大武,乐虽不同而同于耀武功,无非乐其所自成之意也。礼自外作,先王以之节事以治外;乐由中出,先王以之道志以治内。反是,未有不兆乱者矣。是礼乐者,治乱之声形;治乱者,礼乐之影响也。然则观其礼乐而不知治乱者,古今末诸。虽然,礼以节事于外,未尝不施于内,书曰以礼制心是也;乐以道志于内,未尝不施于外,记曰乐和民声是也。
大飨,其王事与?三牲、鱼腊,四海九州之美味也;笾豆之荐,四时之和气也;内金,示和也;束帛加璧,尊德也;龟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见情也;丹、漆、丝、纩、竹、箭,与众共财也;其余无常货,各以其国之所有,则致远物也。其出也,肆夏而送之,盖重礼也。
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宁神,宁神莫大于得四表之欢心,故孔子曰: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此大飨先王所以为王事欤?明王行大飨之礼,四海诸侯各以其职来祭。其祭而入也,各贡国之所有以修职;其毕而出也,王奏肆夏之乐而送之。国语曰:金奏肆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大飨之礼,天子以所以享元侯之乐送所以来祭之诸侯,非重礼而何?今夫歌皇华以送之,天子所以待使臣也;歌采薇以送之,天子所以待帅臣也;奏肆夏以送之,天子所以待诸侯也。于大飨言肆夏以送之,则有送而无迎,臣之而弗宾故也;于飨燕言宾入门而奏肆夏,则有迎而无送,宾之而弗臣故也。若夫两君相见之礼,入门而县兴,客出以雍而肆夏不预焉,此诸侯之乐所以不敢抗天子欤?晋侯以之享穆叔,春秋罪之;赵文子奏之于家,礼经非之,为僭天子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