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钞卷之十一
非兵不强,非德不昌。黄帝、汤、武以兴,桀、纣二世以崩,可不慎欤?司马法所从来尚矣,太公、孙吴、王子能绍而明之。切近世,极人变,作律书第三。
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焉,其于兵械尤所重,故云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百王不易之道也。武王伐纣,吹律听声,推孟春以至于季冬,杀气相并,而音尚宫,同声相从,物之自然,何足怪哉!兵者,圣人所以讨强暴,平乱世,夷险阻,救危殆。自含血戴角之兽,见犯则校,而况于人?怀好恶喜怒之气,喜则爱心生,怒则毒螫加,情性之理也。昔黄帝有涿鹿之战,以定火灾;颛顼有共工之陈,以平水害;成汤有南巢之伐,以殄夏乱。递兴递废,胜者用事,所受于天也。自是之后,名士迭兴,晋用咎犯,而齐用王子,吴用孙武,申明军约,赏罚必信,卒伯诸侯,兼列邦士,虽不及三代之诰誓,然身宠君尊,当世显扬,可不谓荣焉。岂与世儒暗于大较,不权轻重,猥云德化不当用兵,大至窘辱失守,小乃侵犯削弱,遂埶不移等哉?故教笞不可废于家,刑罚不可捐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顺逆耳。夏桀、殷纣,手搏豺狼,足追四马,勇非微也;百战克胜,诸侯慑服,权非轻也。秦二世宿军无用之地,连兵于边陲,力非弱也;结怨匈奴,维祸于越,势非寡也。及其威尽势极,闾巷之人为敌国,咎生穷武之不知足耳,得之心不息也。高祖有天下,三边外畔,大国之王,虽称蕃辅,臣节未尽。会高祖厌苦军事,亦有萧、张之谋,故偃武一休息,羁縻不备历。至孝文即位,将军陈武等议曰:南越、朝鲜自全秦时内属,为臣子,后,且拥兵阻阨,选蠕观望。高祖时,天下新定,人民少安,未可复兴兵。今陛下仁惠抚百姓,恩泽加海内,宜及士民乐用,征讨逆党,以一封疆。孝文曰: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会吕氏之乱,功臣宗室,其不羞耻,误居正位,常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且兵凶器,虽克所愿,动亦耗病,谓百姓远方何?又先帝知劳民不可烦,故不以为意。朕岂自谓能。今匈奴内侵,军吏无功,边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为动心伤痛,无日忘之。今未能销距,愿且坚边设候,结和通使,休宁北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故百姓无内外之繇,得息肩于田亩,天下殷富,粟至十余钱,鸣鸡吠狗,烟火万里,可谓和乐者乎!
太史公曰:文帝时,会天下新去汤火,人民乐业,因其欲然,能不扰乱,故百姓遂安。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尝至市井,游敖嬉戏,如小儿状。孔子所称有德君子者邪。
书曰:七正二十八舍。律历,天所以通五行。八正之气,天所以成熟万物也。舍者,曰月所舍。舍者,舒气也。不周风居西北,主杀生。东壁居不周风东,主辟生气而东之,至于营室。营室者,主营胎阳气而产之。东至于危。危,垝也,言阳气之危垝,故曰危。十月也。律中应钟,应钟者,阳气之应,不用事也。其于十二子为亥。亥者,该也,言阳气藏于下,故该也。广莫风居北方,广莫者,言阳气在下,阴莫阳广大也,故曰广莫。东至于虚,虚者,能实能虚,言阳。气冬则宛藏于虚,日冬至,则一阴下藏,一阳上舒,故曰虚。东至于须女,言万物变动其所,阴阳气未相离,尚相如胥也,故曰须女。十一月也。律中黄钟,黄钟者,阳气踵黄泉而出也。其于十二子为子,子者,滋也。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其于十毋为壬癸,壬之为言任也,言阳气任养万物于下也。癸之为言揆也,言万物可揆度,故曰癸。东至牵牛,牵牛者,言阳气牵引万物出之也。牛者,冒也,言地虽冻,能冒而生也。牛者,耕植种万物也。东至于建星,建星者,建诸生也。十二月,律中大吕,大吕者,其于十二子为丑。丑者,纽也,言阳气在上未降,万物厄纽未敢出。条风居东北,主出万物。条之,言条治万物而出之,故曰条风。南至于箕,箕者,言万物根棋,故曰箕。正月也。律中泰簇,泰簇者,言万物簇生也,故曰泰簇。其于十二子为寅,寅,言万物始生,蚓然也,故曰寅。南至于尾,言万物始生如尾也。南至于心,言万物始生,有华心也。南至于房,房者,言万物门户也,至于门则出矣。明庶风居东方,明庶者,明众物尽出也。二月也。律中夹钟,夹钟者,言阴阳相夹厕也。其于十二子为卯,卯之为言茂也,言万物茂也。其于十母为甲乙,甲者,言万物剖符甲而出也。乙者,言万物生轧轧也。南至于氐,氐者,言万物皆至也。南至于亢,亢者,言万物亢见也。南至于角,角者,言万物皆有枝格如角也。三月也。律中姑洗。姑洗者,言万物洗生。其于十二子为辰,辰者,言万物之蜄也。清明风居东南维,主风吹万物而西之轸。轸者,言万物益大而轸轸然。西至于翼,翼者,言万物皆有羽翼也。四月也。律中仲吕,仲吕者,言万物尽旅而西行也。其于十二子为巳,巳者,言阳气之巳尽也。西至于七星,七星者,阳数成于七,故曰七星。西至于张,张者,言万物皆张也。西至于注,注者,言万物之始衰,阳气下注,故曰注。五月也。律中蕤宾,蕤宾者,言阴气幼少,故曰蕤。痿阳不用事,故曰宾。景风居南方,景者,言阳气道竟,故曰景风。其于十二子为午,午者,阴阳交,故曰午。其于十母为丙下,丙者,言阳道著明,故曰丙。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西至于弧,弧者,言万物之吴落且就来也。西至于狼,狼者,言万物可度量断万物,故曰狼。凉风居西南维,主地,地者,沈夺万物气也。六月也。律中林钟,林钟者,言万物就来,气林林然。其于十二子为未,未者,言万物皆成,有滋味也。北至于罚,罚者,言万物气夺,可伐也。北至于参,参,言万物可参也,故曰参。七月也。律中夷则,夷则,言阴气之贼万物也。其于十二子为申,申者,言阴用事,申贼万物,故曰申。北至于浊,浊者,触也,言万物皆触死也,故曰浊。北至于留,留者,言阳气之稽留也,故曰留。八月也,律中南吕,南吕者,言阳气之旅入藏也。其于十二子为酉,酉者,万物之老也,故曰酉。阊阖风居西方,闻者,倡也。阖者,藏也,言阳气道万物,阖黄泉也。其于十母为庚辛,庚者,言阴气庚万物,故曰庚。辛者,言万物之辛生,故曰辛。北至于胃,胃者,言阳气就藏,皆胃胃也。北至于娄,娄者,呼万物且内之。也,北至千奎。奎者,主毒螫杀万物也。奎而藏之,九月也。律中无射。无射者,阴气盛用事,阳气无余也,故曰无射。其于十二子为戌。戌者,言万物尽灭,故曰戌。
律数
九九八十一以为宫,
三分去一,五十四以为征;
三分益一,七十二以为商;
三分去一,四十八以为羽;
三分益一,六十四以为角。
黄钟长八寸七分一,宫。
大吕长七寸五分三分一,
太簇长七寸七分二,角。
夹钟长六寸一分三分一,
姑洗长六寸七分四,羽。
仲吕长五寸九分三分二,征。
蕤宾长五寸六分三分一。
林钟长五寸七分四,角,
夷则长五寸四分三分二,商。
南吕长四寸七分八,征。
无射长四分三分二,
应钟长四寸二分三分二。
羽生钟
分子一分,丑三分二,寅九分八,卯二十七分十六,辰,八十一分六十四,巳二百四十三分一百二十八,午七百二十九分五百一十二,未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一千二十四;申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四千九十六;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八千一百九十二;戌五万九千四十九分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亥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分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生黄钟。
术曰:以下生者,倍其实,三其法;以上生者,四其实,三其法。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征九。置一而九三之以为法,实如法,得长一寸。凡得九寸,命曰黄钟之宫。故曰音始于宫,穷于角,数始于一,终于十,成于三,气始于冬至,周而复生。神生于无形,成于有形,然后数形而成声。故曰神使气,气就形,形理如类有可类,或未形而未类,或同形而同类,类而可班,类而可识,圣人知天地识之别,故从有未有以得。细若气,微若声然,圣人因神而存之,虽妙必效情,核其华,道者明矣。非其圣心以乘聪明,孰能存天地之神而成形之情哉?神者,物受之而不能知,及其去来,故圣人畏而欲存之。唯欲存之,神之亦存其欲存之者,故莫赓焉。
太史公曰:故旋玑玉衡,以齐七政,即天地二十八宿,十母十二子,钟律调。自上古,建律运历,造曰度,可据而度也。合符节,通道德即从,斯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