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钞

史记钞一

叙史记钞

孔明略观大意，渊明不求甚解，此古人读书三昧处。然少年沓拖者藉为口实，往往雠书不观，即貌称好古者，执卷嚣嚣，类游冶儿。志得意敞，已绁犬撇鹰，低迷思寝矣。惟苏子美读子房传，豪迈可喜，杜祈公曰：有如此下酒物一斗，不足多也。余束发好史记、杜诗，私服鹿门，寔有至鉴，别具手眼，洞入司马腹中，断断非它评可及。尝以丹铅摹写之，垂衰老，犹未忍释去。今见吴兴闵士隆新刻朱评，大较本于鹿门，而旁采诸家之品题者参半其中，尤觉精微简洁，神明焕然，其亦有功于史学矣。东坡初得史记，自诧贫儿骤富。王元美谓余言：曩与李于鳞初为刑曹郎，相约读书，手抄史记成帙者二部。每相对饮酒谈笑，唏嘘俯仰，率若与子长相周旋，自是文章始有发寤。盖前辈之用心读史如此。若使见闵士隆所镌朱评，其心目开张，手足舞蹈，又不知何如也。三代以上，漆文竹简，冗重艰难，秦汉以还，浸知手录。唐文皇遴选五品子弟入弘文馆抄书，雠对精详，而诵读因以该博。自冯道母昭裔为宰相，一变而为雕板，布衣毕昇，再变而为活板，闵氏，三变而为朱评，书日富，亦日精。宝藏者，异锦名香，裹置高阁。其它或以传耳目之玩，供筐篚之交，非特太史公负屈，即鹿门诸名公丹铅此书之初意，俱付之烟云过眼矣。吴兴朱评书错出，无问贫富好丑，垂涎购之，然不过一卷或数卷而止。若史记卷帙既重，而品骘尤真，正如黄帝张乐洞庭。之鱼龙怒飞，大禹治水，山海之鬼怪毕出，非读书破万卷者，岂能搔其痛痒一二哉？余尝题杜少陵集云：兔脱如飞神鹘见，珠沈无底老龙知。少年却悔轻吟咏，五十方能读杜诗。亦此意也。

泰昌十一月初七日，陈继儒题于山中顽仙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