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要地
不观之贼。今者自陨、房而至汴梁，将入夔州，使蜀人拒之，不得入峡，则乘江而下，其一道也。刘先主伐吴，令将军黄权督江北诸军，而自率诸将自江南巫峡而出。晋人伐吴，王濬、唐斌以巴蜀之师繇峡江。隋伐陈，杨素以舟师下永安，出蜀江。唐讨萧铣，李靖自夔州顺流东下峡江。吴曦举蜀降于金，约以舟师繇嘉陵东下，是也。
繇此以出蜀江，则繇荆门、夷陵而至江陵，其一道也。魏文帝伐吴，吴将朱然守江陵。时江水浅𬯅，魏将夏侯尚作浮桥以攻城。晋伐吴，杜宇向江陵。宋南郡王义宣、荆州剌史沈牧之，皆是江陵下。西魏伐梁，元帝于谨渡汉，自黄华四十里至江陵。隋伐陈，荆州刺史。刘仁恩出江陵唐伐萧锐，李靖白荆门、宜都，进至江陵。黄巢在荆门，为曹全晸所败，收众渡江。宋太祖伐江南，遣曹斌自荆南发战槛东下。元伐宋，伯颜巳东下，宋将高达以江陵降，元主喜日：荆南既定，守鄂之军，可以无忧。是也。
繇江陵北至襄阳，其一道也。晋杜预镇襄阳，以啚伐吴，鿄武帝自襄阳起兵。隋伐陈，秦王俊出襄阳。元伐宋，围襄阳，数年而后下，是也。
自襄阳至竟陵，出汉口，其一道也。隋伐陈，秦王俊屯汉口，节度诸军。梁武帝遣王、曹诸军自汉口济江。元伯颜繇襄阳入汉，声取汉口渡江，遣奇兵袭沙芜口夺之，因同汉口开坝，引船入沦河，转沙芜口以达江，是也。
繇汉阳北至黄州府，循西陵旧迹以下，其一道也。陆抗表吴主曰：西陵，国之蕃表，既处上流，若一旦失之，敌便顺流，星奔电迈，此安危之机也。元世祖南伐，王黄州，渔人献舟为乡𨗳。世祖登香炉山，俯瞰大江。元将董炳文言于世祖日：长江，宋所必守，臣请尝之。率艨艟鼓擢疾趋，北军遂渡江，是也。
渡江即抵武昌，其一道也。魏武帝临江，周瑜住夏甲。宋荆州剌史沈攸之南下，齐高帝以夏口冲要，乃以柳世隆行郢州事，以拒攸之。梁武帝起义，自围鲁山，以拔夏口。黄巢渡江，攻下鄂州。元人渡江，亦先取鄂，是也。
夏口既下，或顺流至九江，其道一也。沈攸之南下，齐武帝曰：寻阳地居中流，密迩畿甸。乃留屯湓口。梁武帝拔夏口，即缘江上道至寻阳，江州剌史降。金。兀术南寇，一军自蕲黄犯九江，是也。
至寻阳，直指石头，其道一也。宋孝武之讨元凶，桂阳王休范之起兵，皆是寻阳抵石头是也。至芜湖，据姑熟，其道一也，梁武帝受江州降，遂至芜湖，是也。
掠江西，亦一道也。黄巢渡江，掠饶、信等州，金人渡江，繇大冶趋洪州是也。固守襄汉，贼无顺流直下之势，复从蕲、黄步来，则庐州其一道也。吴人时从合肥以攻魏，而作𤦵濡须以自保。魏武军居巢，吴大帝守濡须。隋伐陈，韩擒虎出庐州，杨行密在庐州，自铜官渡江袭宣州。金人自柘皋河入寇，刘琦拒之于此，金主亮南侵，入庐州是也。和州其一道也。苏峻自历阳反，陶,回请庾亮守江西当利诸口，亮不从。峻济，自横江登牛渚。宋元嘉中，魏主南侵，遣永昌王仁出横江，侯景攻拔历阳，自横江济采石。陈高帝秉政，梁任约等自采石径向石头。隋伐陈，韩擒虎自横江宵济采石。隋辅公柘自历阳渡江取丹阳。宋曹彬自采石以浮桥渡。金。兀术南寇，分一军自滁、和入江东。宋虞允文舟师败金主亮于采石。开禧搆兵，金人进围和州，屯于尾梁河。我太祖自和阳渡牛渚矶，以拔采石，是也。
太平其一道也。王敦反，举兵姑熟，苏峻袭破姑熟，以取盬米。梁武帝东下，据姑熟，侯景自采石袭破姑苏，韩擒虎自采石进攻姑熟，半日拔之。金人乘杜充无备，渡江拔太平。元人败贾似道于池之丁家州，太平遂陷。陈友谅陷我太平，淹至石头，是也。
扬州及辰仪其一道也。魏文帝伐吴，亲临广陵者再。桓玄篡晋，刘毅等袭斩桓弘于广陵，即济江。宋文帝元嘉中，魏主南伐，遣鲁秀自广陵，魏主自取爪步。宋废帝之乱，崔景慧自广陵济江。隋伐陈，贺若弼干广陵济江。金主亮南侵，至瓜州，临江筑台。李全谋反，欲取扬州以渡江，既闻二赵入杨州，攻之不克。是也。通、泰，其一道也。唐江淮都统遣将邓景山自海陵济江，趋尝州，以拒刘展，金人南下。宋高宗在镇江，问群臣去留，吕颐浩欲留主渊言：镇江止可悍一面，若金人自通州渡江以据姑苏，则奈何？是也。
既巳渡江，不趋金陵而趋京口，亦一道也。宋崔景慧渡江至京口，徐州剌史开门纳之。唐刘展邀节𫓰，举兵自广陵渡江，袭下蜀，陷润州，而后攻升州。孙儒举淮、蔡之兵渡江，至润州，而后南攻宣州。虞允文以破金人，谓李显忠曰：敌入扬州，必与瓜州合，京口不可无备。显忠分兵，允文还镇京口，是也。
自荆楚入江者，顺流而下，全乎用舟楫者也。自淮甸入江者，截流而过，不必预谋水师，掠舟而济，济则弃之可也。彼荆楚而来者，彼则聚众而进，我当量远近而为之备，远则𬭲绝襄樊，巳过则立栅溢口，近则屯守梁山，又近则保石头，据新亭，此江左立国守御故事也。
从淮甸而来者，彼则无所不攻，我则无所不守，当宿重兵于淮南，就其缓急而为之分配，使我尝有出而向之之势。昔韩世忠屯兵八万于山阳，而金人不敢南下，保江之要，无出于，是也。
昔者叶适知建康，上言：孙氏尝以江北守江，自隋、唐失之，今乞兼制江北。宋朝从其言。赵范上书史弥远。日：敌若有淮，则长江以北，港泌芦苇之处，皆可潜师，江面直数千里，何从而防？即此知守于江外，不当守于江内也。从荆楚而来者，非有强敌，即大将握重兵而轻下流者也。如其来也，势必重大，未有偏师出不意而至者也，故不宜轻与接战，须扼险以老之。昔之善守者，每避其始至，而击其惰归，饮我实力而聚于坚城也。从淮甸而来者，则不当以势力多少论也。自曹氏父子及苻秦、元魏，拥众百万而不能渡江，而苏峻、侯景之交，轻兵数千，径至京邑，莫可控御。故扼险而不进，虽众不足；越崄而卒至，虽少有余也。
太祖既渡江，谋下集庆，或有以晋、隋之事谏上以兵力不足者，上日：我巳控上流，可遂克也。卒不烦攻而下。此二路用师多少之数也。荆襄远而乘水竟下，则似远而实易；淮甸近而水陆兼进，主客相持，则似近而寔难。昔郝经为元世祖谋下江南，欲以轻兵缀襄、汉，而别出二军，一军出寿春，一军出维扬以渡江。以虚用襄汉，而以实用淮、扬者，远近之势也。伯颜南伐，自率大军繇襄阳入汉，令刘整一军出淮南。整白伯颜，欲自扬州渡江，伯颜不可，而遣阿术溯流至青山矶渡江，遂入鄂。刘整以功后阿术为恨。此则淮南渡为难，而襄汉渡为易也。
流贼以乌合乞活之徒，饥则肆掠，饱则他徙，乘瑕而进，遇坚而退，非有牵此出彼之奇，非有用实击虚之势。其所赖枭贼，皆以骑取胜，则二意用骑。虽从贼之人，所在如云，然不能整练步兵为一军，使步骑兼济。而况能释鞍马而事舟楫，以与我争江湖之利也？唐末之乱，剧贼黄巢始自淮南渡江，入宣、浙，至湖南，沿湘江而逼荆襄，复渡江而西，大掠诸州，繇是采石渡向北，且水且陆，时北时南，岂尝豫蓄舟楫，临渡而用之平？则其实有过人之材，能因势而失奇也。今此□贼，其不能巳可见矣。特其在楚既久，穷困无所掠，或欲沿江东下，以沿旦夕之命，江湖群盗及舟师贾客可掠以载者，所在不乏。如其顺流缘道，乘隙登岸，西则饶、信，东则宣、歙，无向不可，我又岂得坐守石头，不为之所哉？欲御荆楚入江之贼，当于樊、襄二口，练治水军，张设形势，断其来路，如宋人之用以拒元师者，则贼必不敢舍长用短，窥我江道矣。不然，而纵其入江，从下拒之，则气夺而易溃，从上邀之，则巳过而难及，未见其得算也。
贼若自历阳、姑熟而至者，往往一举而破石头。秦、毕、孙扬之时，江淮云扰，南北无复障蔽，固其所也。至于王敦、苏峻之徒，京邑清𮤲，藩镇森立，而一旦发难，遂巳不支。然则金陵之守不足恃也。
贼若自淮而窥江，则江外重地，上自寿春、合肥，下自真州爪步，必得精兵数万，分隶其间，自为首尾，往敕击应，而又先楼巢、湖之水贼，练通、泰之盐徒，安插溧、永、阳羡之怨民，无使从贼，为之接济，则虽有强敌，犹不能不临江叹息，况于此辈蚁聚豕突，能为我患乎？昔者宋自瀛公之时，元人势重，然其谋臣犹谓不当一路进军，欲下樊、襄，必出淮南以牵之；欲下淮南，亦先绝襄、樊之援。然则使荆、楚之贼不临江汉，则虽突至江北，未敢遽啚截江。使江北之守厄重镇，则在楚者亦未敢肆志南下也。
郑孟周评：甲申之变，中原鼎沸，今日备御防患，守江犹守边矣，若非阨其险要，又焉能尺尺寸寸为守乎？贼不知大势，岂能出古人用兵𫩻制之法以困我？但方今江、楚二省皆大阻饥，万一内变小。动，便枕席上渡贼矣。故重兵鍞要害，固是长策而有司抚绥之功，非得人而任之，又万万不可矣。
江防考经国雄略卷之三终
经国雄略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