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防急务

太祖定鼎金陵，都城周一百二十里，竟一日之足不能遍，集十万之众不能周。是以策留都者谓无守城之法，止有守江之法。贼自北而来，则淮为之防，贼自上而下，则九江为之防。故御淮即所以御江，而守九江即所以守金陵也。今淮上有督抚、史阁部，固屹然长淮保障矣。九江一郡，当江汉之冲，倘荆襄之贼因上流之势，乘风水之便，突如破竹，无复往代之。事，如王濬之楼舡，韩擒虎之飞渡，伯颜之不战而入，皆可为寒心也。愚尝以地形考之，武昌藩蔽九江，九江藩蔽太平，太平藩蔽金陵。武昌譬之大门也，九江譬之阶除也，太平譬之堂奥也。愚以为宜有重臣驻节武昌，上为图荆、襄，修复显陵之木，而下为扼蕲、黄，接九江，巩壮孝陵之势。至于九江，为省直要害，宜建督抚，如淮上之制。太平、采石，亦宜命南京兵部侍郎一员，建牙于此，作声援而巩堑垒。若武撡臣则宜驻师新江口，以专一面之防；文操臣则宜往来巡练，以备随机之应。江北浦口，江面颇狭，一苇可航，并宜如采石之制，命兵部侍郎一员守之，仍有上下巡江御史二员，江防之所不及防，陆路之可潜师者，各宜驻守之。盖江广难周，狡谋叵测，或声东而击西，或明避而暗渡，兼有不逞之徒，作彼向𨗳，思为樊若水之所为者，岂可不思阻遏哉？此江上布置之法也。

今留都虽逸豫成风，而清议最重，议所不许；虽居重位，握事权，黄口指而窃笑之；清议所归，虽处不寮，伏草野，而名家巨室，想望丰采，为之奔走而不可得。今守江求抚督之臣，守京兆之臣，非久在地方，威望素著，人心向往，旦夕受事者，未可胜此而愉快也。臣采士民之口所素权者言之，如见任御史则詹兆桓、叶树声、杨四重，旧任则郭维京，去任则成勇，旧抚则袁继咸、方孔照。此数人者，清真端亮，所称不二心之臣。东南需人甚急，或擢之卿贰，以备江上督抚之选；或酌其资俸，以试府尹、府丞之用，必能实心任事，渐有成功。臣与诸臣尚有未识一面者，而斯心向往，则附斯民三代之直，不敢昧所怀来也。至于兵则大营、小营、水营、陆营、神机营、巡游营未尝乏人。督抚得人，则群才辐辏，况有废弃之将，可按籍而起，山林之才，可侧席而访乎？此用人之法也。

今金陵城中之守，虽有军士，粗具名目，而不可恃以无恐；虽大司马名为参赞，于百姓尊而不亲。自古城守，未有不联合人心，而可保其不内溃者。则府尹、府丞之官，所宜亟补，重其权，久其任，以联百万士民之心，内增无形之金汤，而分佐司马、撡江之责任者，此也。都内地方寥阔，西南稠密，东北旷野。臣以为五城巡视御史衙门各宜驻该城地方，庶耳目易及，祸乱易定。如御赐廊僻处一隅，不足四应，此亦易为更移者耳。尢可异者，南中兵部与操江事不相涉，操江欲用兵而无人，兵部宿重兵而无用，岂成一体联络，同心其济之义？臣以为操臣与兵部军中之事，宜守望相助，缓急相应。若日城之内，兵部为政，江之上，操江为政，功罪不相及，误之误矣。此城内布置之法也。

今长江守险，以船为急。察新江口舡，旧额四百有奇，今存者百十只耳。水营兵舡，原数不蒲百，今益寥寥，风雨损坏，目久不修，即间一修之，板薄钉稀，不堪乘风破浪。察得船只皆有旧额钱粮，一一清出，补足原数。而新设之泛地，更宜多造船只，以备中流之击。或用有不足，暂借盐课若干；或食有不足，暂截漕般若干。广江、南直、浙江各处料物之本色，暂改折色数年。亦不下百数十万。此亦设处之一法，便而易行之事也。

不观今日南庾之度用不支乎？钱粮正解尚且亏额，况纷纷设抚设将，设兵设船，计将安出？臣按南京营兵，旧称十万有余，今考大教场册，存兵六千三百有奇，小教场册，存兵九千一百有奇，新江口五千八百有奇。总之不过三万，而徒手寄操者居十之三，老稚疲癃者居十之七。所恃者止陆营之一千八百，水营之一干七百，标营之一千三百，而近亦非其旧矣。兵有旧额，额有旧饷，兵亏而饷不减，如同漏巵。合无将旧额补足，或于四十八卫之官舍余丁，择其精壮，补成全伍，上虽不及十万，下亦可至三四万。此辈以上著之人，兼有旧额之粮，略加鼓舞，壁垒一新，江上督抚分而领之，自可得防守之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