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防考经国雄略卷之一
清漳郑昆贞十师
南安伯郑芝龙、飞虹仝鉴定
武荣郑鸿逵、羽公
温陵
江防考
愚按：长江天堑，天限南北，此今日半壁之所以粗安也。乃迩来流氛煽熖，志渐窥伺，使舟楫之利，寇与我共之，江南可高枕而卧乎？昔人有云：长江犹率然蛇。然荆门为首，狼山为尾，九江、安庆为脊。今欲使首尾相应，呼吸无隔，抑操何术而可也？我
祖宗朝，设重兵于京畿，而未及为江上设备。今日沿江守望，分置棋布，然漫无总统，万一有警，画地而守，莫肯分处，则首尾脊划为数截矣，时事不大可虞乎？是江防之最当商确者一、
江防
尝观大江南北之要，限湖海为之首尾，实天设之险也，然一苇可以航之。苟设警非地，计划非筹，其与沟渠何以异哉？我
皇祖谋谟鸿远，故自沿江要害，星列棋布，置镇置兵，规制尽善，无容议矣。今于江防最要者言之，京口与瓜仪相对，乃南北之门户，七省漕运之咽喉，淮杨财赋之橐籥，两京之根本分脉也，故不可不设重镇以抚之。今辽左巳失，内地为重，京口、瓜仪，通沽海口，欲达非遥，且南北召募，奸宄奔窜，舍此无途，倘或小有伺窥，为患匪浅，故不可不设重兵以镇之。然
设巡操江，而南北阂隔，缓急难周。其所隶府州县信地之兵，各自屏翰，声势难反。而三江、篅山一带，虽不下三四十里，设有巡船，终属纷纷，究无统摄，故不可不设重臣以统之。盖京口、瓜仪，襟带江海，洲沙盘礴，萑苇杂丛，寔作奸之渊薮亡。命之窠巢也。若无统驭，或有所警，南北推诿，何所贲成？考嘉靖间，倭夷犯海，奸宄鼓煽，凡苏、松、淮、扬，皆为流毒，寔坐于此。故当于京口、瓜仪添设重镇，重兵重臣，以纲缪牖户，备御非常，联络声势，此所谓扼吭塞喉。虽江海广阔，盗贼繁滋，岂能扬帆鼓枻，得入心腹之地耶？虽然，重臣要矣，得人尢要焉。果有文武吉甫如往昔，蕲王奏缋于金山，公瑾收功于赤壁，王濬之炬筏，孝恭之指顾，何患人心之不联络，长江隐然有不可犯之势哉？是则余深有望于今之当事者焉。江防考：
江，公也，诸水流入其中，所公共也。
岷江为大江，至九江为中纪，至徐陵为北江，盖一源而三日也。注曰：左合汉为北江，会彭蠡为南江。岷江居其中，为中江。故书称东为中江者，明岷山至彭蠡与南北合，始得称中也。
陪京所在阨要，而最宜虑者一日皖，今之安庆是也。建安中，孙仲谋攻皖，克之，使诸葛恪守其地，对岸立营，以为金陵屏蔽。一日无为州，其相对为须濡口，孙吴于此作坞，以拒北军。金兀术自马家渡济江，陷太平。一日。历阳，即今和州，相对为采石。苏峻叛于历阳，济自横江登牛渚。侯景自横江济采石，韩擒虎、杨行密亦渡采石。宋人平江南，樊若水建议，以浮桥济采石，金亮南侵，亦临采石，其前事一二符验也。江，贡也，所出玠物，可贡献也。
江之源出于汶山，其大如瓮口，其流可以滥觞，顺沿而下，控诸群荆，广袤数千里，方舟然后可以济。此无他故，所受托下流者非一壑也。
汉之源为漾，发源于嶓、冢山，禹自嶓冢𨗳之，东流至武都，则为汉水，又东至武当，则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之山，南入于江。于是江、汉合流，汇泽而为彭蠡，东流为北江而入海，而汉水于是乎终矣。此汉水之所繇分也。
夫一县有一县之要害，一府又有一府之要害，及诚池固守等务，今未修举一二也。若寇临京口、武陵，然后为之奸细与土贼，方且所在布满，人方鸟惊兽窜之不暇，将谁与设备？惟南北两籓篱并固，而后所图牖户之网缪，乃可从容料理，撡胜筭，弭隐忧者，此之谓也。
长江设天堑之险，汹涛万顷，啸聚难稽，巨浪洪波，止楼不定。一刻不备，则一刻中以隐微之祸；一念不备，即一念开以罅漏之端。虽铁锁沉江，势难飞渡东南。半壁，屹若长城，诚难之难矣。
江水发源于岷山，禹至岷山𨗳之，东别支流为沱又。东至于沣，过九江，至于东陵，又东行迤逦与汉相会，共汇为彭蠡，而东出彭蠡，为中江而入。海，而江水于是乎终矣。
长江守险，犹常山之蛇。荆门为首，则汪洋浩瀚，寔为门户之立；狼山为尾，则停舟驻跸，寔为籓篱之固。九江、安庆为脊，则随波出没，往来侦探，寔为堂奥之封。亡何门户不谨其出入，而队伍之艇，仅借博浪为游戏，则其备也疏；籓篱不见其固守，而战舰之设，祗假历览为旷观，则其备也怠。堂奥未睹其森严，而汛地不守，玩纵自如，则其备也散漫而无纪。母惑乎流氛煽熖，志渐窥伺。矧此烟波淼漭之中，使鼓棹乘风，片帆千里，江南真未可高枕卧也。
咨五材之并用，嘉水德之灵长。唯岷山之𨗳江，初发源千滥觞。聿经始于落沫，拢万川乎巴梁。冲巫峡以迅激，济江津而起涨。极
量而海运，状滔天以淼渺茫。总括汉、泗，兼包淮湘。并吞沅、沣，汲引沮、潼。源二分于崌崃，流九派乎浔阳。鼓洪涛于赤崖，沦余波乎柴桑。纲络群流，商榷确涓浍。表神委于江都，混流宗而东会。注五湖以漫漭，灌三江而漰沛。滈浩汗六州之域，经营炎景之外。所以作限于华夷。壮天地之崄。介
汉与江斗，转东成泽。
若能于杨子江、钱塘江，凡有岸处所，定列陆兵，架火，待贼党近前，辄能击而殪之，墨守不败者几何，俾寇得长驱无忌。总繇向来有警，俾严禁南北舟楫往来，而江中竟无出一奇以挠之者。陆兵势孤，强弱众寡不敌，无怪兵临期退却，甚且因而四掠，仍此不变，即将领莫问纪律，况妄冀成功哉？今若设防，联络得法，无论天险不能飞渡，即沿长江一带，而舟师鱼𩅄与岸兵相为犄角，则战胜常在我矣。
大凡平居无事，官兵守汛，哨官非人，尚且往往为盗，一旦有非常之警，各处守列官兵，此辈有心作贼，无意御寇，各隘口无居人矣。万一贼势大，自度不支，倒戈以迎谁。复止之。若豫图两籓篱，如苞桑之固，邻境无寇警，本地自可免各路纷纷守汛，𢮥胜筭，弭隐忧者此也。
陆，寇犯我吴。越必须舟楫，
所谓舟楫，不必尽巨舰，临江也。潜遣。奸细勾引吴越土寇，各路密以小舟迎导而白衣摇橹。之，变起仓卒矣，谁其御之？我若先于杨子、钱塘二江中，预为严备，联络得人，无论巨舰不敢，窥渡且。内地无勾引之人，即奸细无自作难矣。
自南。之形胜而论之，南位于离，离为火，火以铄金，必无幸矣。昔者淮之淝，苻坚以微。淮之北，伪梁三折，金山之隈，逆亮舆归，矧兹小腆，独不闻狼山之飏乎？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恃实其罪。矧于无恃？则有睢鸠之长，振䘧而起，曰：恃兵带黄如，马班如，既闻鸡入治，日午而后辍也。砲且殷殷，旗且靡靡，吾节制且伸是也。而至于发策之顷，未始不相向束手。祝鸠氏因以仰屋告，水衡司随以如洗告。或且曰：有江可守，然荆、襄危则上流失，桐、皖震则门户启，长流千里，一疏则百失其密，且谁实任守之责哉？是巵谈也。或且曰：有城可守，然江表警则百雉亦脆，奸细入则闭门亦晚，杂处五方，恐不容罗雀掘鼠也。且不言江而言城，不言扼要而言凭城，是咽语也，则曷不思龙江设险，高皇帝所置星罗之战舰，而今且安在哉？一曰瓜步，元魏伐宋，魏里自临瓜步，掠民庐舍，及伐苇为筏，声言欲渡江者是也。一曰广陵，魏文帝观涛于广陵，叹日：魏虽有武骑千群，安所用之？及隋伐陈，贺若弼自广陵济江是也。其他自下蜀至京口，通泰至平江，繇兹以往，皆其下流矣。
嗟夫！军旅思险，隐情以虞贼，一旦送死江南，顺流而下，岂非陆伯言之所前虑耶？今江、淮之间，虽不必列栅沉锁，制为伏机，以绝其往来，愚请自沿江而上，宜精练水师，如曩者汉将岑彭以列槛逆蜀于荆门，而蜀兵保江州，不敢出。魏武南下，周公瑾以舟师三万进据，夏口而魏武败还。江南立国，而一旦上流有变。必先据梁山以待之，此诚防江之长筭，不可不亟讲于今日矣。
今者南北俱灾，大江以北，连于齐、豫，其灾弥甚，于是饥民累累，相携而来江之南矣。不知江以南一隅之地，何以赡之？将欲拒之，则固
朝廷之民也；扼江无传渡，则有立稿而死耳。将欲受之，而为之处所，以有尽之力而给无穷之众，施有倦而求不供，则意外之变，不可胜防也。
今以数省之民而入江南，移宽就狭，主一客十，众口待哺，岂非立尽之计哉？兼以逾越江淮，因循日月，北返无期，若巳至者有乐土之恋，则将来者有去故之心，在北势日来，而在南虞立尽，彼此俱困，主客相𠆩，其中必有杰者为之部署，如李恃之在蜀，啸聚党类，同欲共济，此时而驱之出境，必且斩关攻城，致死于我，其祸岂不烈哉！
古人有言：长江万里，控御为难，顾亦在所置之耳。我高皇帝定鼎南都，陵寝在焉，百司六军具焉，加以江淮之阻，擅有天堑之雄，可不谓鸿筭无疆哉？长江一带，其自溯流而上，三日夷陵。昔公孙述下兵江关，拔夷道而据荆门。王濬治楼船下益州，破吴荆门，而江南遂平。
一曰襄阳，羊叔子为灭吴根本，常开府此地，梁武帝亦于襄阳起兵，以平石头。一日江陵，魏武破荆州，下江陵以伐孙吴。杜征南之伐吴，亦先克江陵，沿江而下武昌，亦一道也。一日黄州，金人自黄州而逼江州是也。
三江者何？娄江、松江、东江也。曷为而言娄江也？一自太湖达郡城之娄门是也；一自太湖从吴江长桥东。北合庞山湖者为松江；一自淀山湖，东至上海、嘉定、青浦、昆山界，亦名吴松江者为东江。是三江者，皆太湖之委也。更须严为禁缉，定列舟师，架火器，置虎蹲以待，则战胜当在我矣。
天下二大防，江与海是也。顾海乃倭穴，地介要荒，彼纵有异志，而渺渺望洋，风涛巨测，御之之法，祇于闽、浙、杨、青四隘口，整我甲胄，振我声灵，而寇可无虞也，盖藉海以为之蔽也。江乃贼巢，地隶侯甸，蓄异志者，扬帆鼓楫，不分昼夜，庐泽搆党，不畏宪绳。虽上自斩黄，繇贵池抵留都，再下白狼，莫不设幕府，而寇贼未闻寝息。何也？江东白古与王国也，宫阙在望，易令垂涎，且势与幽、燕相表里。顷者丑奴煽毒，耜人之虑，注射二京，孰知夫惊幽燕者丑奴，而今日之燕都失守者，政不必丑奴。么䯢逆闯，敢是鸱张，西平伯吴三桂起而歼之矣。寇遁虏据，养虎遗患，贻讥千古。有血性丈夫，莫不誓志廓清，共图恢复。诚如是也，则防江备海，其轻重缓觅，较然如指诸掌者，天下士其留意于江防矣。
天下之水，在北莫大于河，在南莫大于江。常、镇、淮、扬，当江河入海之冲，虽极大艟舰，皆可乘潮而入。近岁倭寇佯言分劫，其心之狡，寔欲自长江以趋留都，自淮河以窥中原，而终不敢深入者，繇四府之防御坚也。必水陆尝会哨五援、苍福诸船，顺流以遏贼锋，或出贼后，贼若登岸，则以团练之兵御之，此尝胜之形也。四郡无患，则中原、留都可以高枕而卧矣。书备考。
九江郎，今之洞庭也。水经言九江在长沙下隽吮西。北楚地记曰：巴陵潇湘之渊，在九江之间。今岳州巴陵县，即楚之巴陵，汉之下隽也。洞庭正在共西北，则洞庭之为九江审矣。
按汉志，尤江在庐江郡之寻阳县。寻阳记：九江之名，曰乌江，曰蚌江，曰乌白江，曰嘉靡江、大畎江，曰源江，曰廪江，曰提江，曰箘江。今详汉九江郡之寻阳，乃禹贡扬州之境，而唐孔氏又以为九江之名起于近代，未足为据。且九江派别取之耶，亦必首尾短长，大略均布，然后可目之为九江。然其一水之间，当有一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乃为十有七道，而今寻阳之地，将无所容，况沙洲出没，其势不常，果可以为地理之定名乎？
水自江出为沱，自汉出为潜，凡水之出于江汉者，皆有此名，此则荆州江汉之出也。尔
汉水入江处在汉阳，东连吴，西接巴、蜀，属汉阳军，大别山下，正属荆州之城。
按梁州乃江、汉之源，此不志者，岷之艺𨗳江也，蟠之艺𨗳漾也。上志岷、嶓，下志沱、潜，江汉源流，于是而见矣。
郑羽公金吾评：
按：自淮以南为南条，凡水皆宗大江，故江之命名匪一，中江百三十有五，小江千二百五十有二，而遐荒绝域者不与焉。是考学博识尊，备极端委，若一一身历之者，真可为问渡津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