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考经国雄略卷之三
温陵 郑大郁孟周 编订
潭阳 王介蕃康扶 参阅。
海防考
海运
言海运之便者曰：扬舲纵缆，占宿飞帆，海若前驱，半牛坐访，孰与邪许负涂，牵率联袂，廾有浅阁重茧长征者之劳于力。天风海涛，𫘝驾顷刻，开洋收岛，进止自繇，孰与夫停挠牖座，启闭淹留，衔尾舳舻，先后冲激者之艰于路。乘潮则消长有期，萦纡内徯经时，飘浮外洋，直须旬曰，孰与夫长役经年，室家系念，留连风雨，浥烂贻忧者之旷于曰？况国门数舍，即以天津，财赋诸郡，率连溟渤，则形势便焉。左转营、平，右趋闽、广，往来风雨，联络率然，则声息通焉。海艘既出，列成护防，鱼鹿鹅鸐，威覃于域外，游奕巡行，轻轫利涉，豨踪蜮影，虏在于目中，则材武奋焉。一舟之中，什八公饩，什二私赍，居奇，以洽扉履。什二之外，附以商贩，宽以告筭，渐榷以资缮，则财用资焉。
海运之道，其初也，自平江刘家港入海门县界，开洋月余，始抵成山。计其水程，自上海至扬村马头，凡一万五千三百五十里。最后千户殷明略者，又开新道，自刘家港至崇明州三沙，放洋向东行，入黑水大洋，取成山，转西刘家岛，又至登州沙门岛，于莱州大洋入峉河。当舟行风信有时，自浙西至京师，不过句日，虽有风涛漂溺之虞，然视漕河之费，所得盖多，故终元之世，海运不废。我朝洪武三十年，海运粮七十万石给辽东军饷。永乐初，海运七十万石至京师。至三十年，会通河开通，始罢海运。食货志云：民无挽输之劳，国有蓄储之富，以为一代良法。作史者皆国初史臣，其人皆生长胜国时，习见海运之利，所言非无征者。今河漕通利，岁运克积，固无资于海运也。
国家都燕，盖极北之地，而财赋之入，皆自东南而来。会通一河，譬则人身之咽喉也，一日食不下咽，有立死亡之祻。况自古皆是转般，而以盐为佣直，今则专役军夫，尝运而加以兑文之耗，岁岁赏运，储积之粮虽多，而征戍之卒日少，食固足矣，如兵之不足何？请于无事之秋，寻元人海运之故道，别海运一路，与河漕并行。江西、湖广、江南之粟，照旧河运，而以浙一带繇海通运，使人习知海道。一曰漕渠少有滞塞，此不来而彼来，亦思患预防之计也。
元建都于燕，自济州泗河至新开河，繇大青、利津诸河入。既而海口沙壅，复从东阿陆挽至临清入御河，又开眼菜薪河，以通海道，劳费不赀，少有成功。伯颜始创海运，以朱清、张瑄为千户掌之，浙粟、江粟、淮粟三路入海，以达京师。立万户所三，岁运四万余石。后至三百余万石，与济州河并行。未几，又用韩仲晖等，自安民山开河，北抵临清，引汶绝济，直属漳御名会通河，汶水自古东北入海，引之使南接淮、泗，北通白、卫，实自元人始。然河渠浅涩，舟不负重，岁运不过数十万。终元之世，海运不能废也。
国初给饷辽卒，海运如故。永乐徙都于北，亦尝行之。九年，济宁州同知潘叔正建言：旧会通河四百五十余里，其淤塞者三之一，可濬之以通漕。朝廷乃命宋礼等往治。礼用老人白瑛计，筑坝于汶上县之戴村，横亘五里，遏汶勿东流，令尽出于南旺。至分水龙王庙，分为二水，四分南流以接徐沛，六分北流以达临清。相地势高下，增修水闸，以时启闭，便蓄泄。自分水至临清，地降九十尺，为闻十有七，而达于漳。御。南至沽头，地降一百十有六尺，为闸二十有一，而达干河、淮。于是漕运通而海运罢矣。
国初，曾用海运，因黑水大洋，内有焦石触舟，舟多覆溺。后议复元时所遗之胶莱河，以避其险，故道今尚存。东繇麻湾海口入河，北，曲折蜿蜒，仅四百里，道经胶州、高密，出海仓口，一日可抵天津，无风涛而且径提。
大抵海舟与河舟不同，河舟畏浅，故宜轻，海舟畏漂，故宜重。假如海艘载八百石，则为造一千石舟，许其以二百石载私货，三年之后，军夫自载者三十税一，客商自载者，照依税课尝例，就于直沽立一宣课司收贮，以为岁造船料之费。其粮既以海运，脚费比漕河为省，其支兑之加耗，宜量为减杀。大约海舟一载千石，则可当河舟所载之三。河舟用卒十人，海舟加五倍，则漕卒亦比旧省矣。此非独可以足国用，自此京师物货迸集，而公私俱足矣。
考宋朱子文集，其奏札言：广东海路至浙东为近，宜于福建、广东沿海去处招邀米客。元史载：顺帝末年，议遣户部尚书贡师泰往福建，以民盐易粮给京师。其后陈友定亦自闽中海运，进奉不绝。然此道若通，闽广之纳运，亦可以来，不但两浙也。今京师所用，多资南方货物，而货之来，苦于运河窄浅，脚价倍于物直。此策既行，则南货入流于北，空归南回者，必须物实，而北货亦日流于南矣。今日富国用之策，莫大于此。且量将江、淮、荆湖之漕，折半入海运，除减军卒以还队伍，则兵食两足，而国家亦有水战之备，可以制伏朝鲜、安南边海之夷，此诚万世之利也。
唐转东吴粳稻给幽燕，用以足国，则始于元初。伯颜命张瑄自崇明繇海入京师。至元十九年，始建海运，命罗壁造平底海船，运粮，从海道抵直沽。时有中滦之运，不专海道。二十八年，立都漕运府督岁运。至大中，以江、淮、浙财赋府每岁辨银克运，末年专仰海运矣。
洪武三十年，会通、河通，始罢海运。考元史论海运去，海运视河漕所得多作元大皆国初史臣，人皆生长胜国，习见海运之利，言非无征。窃为古运道有三：曰陆、日、河、日海。陆运车、水运舟，皆资人力，运有多寡，费有繁省。漕河视陆费省三四，海运视河漕费省七八。河虽免陆，人挽如故，海运虽有漂溺，省牵率劳，较利害益相当。
东南近海地方之人，家居海隅，颇知海便，舟行海洋，不畏深而畏浅，不虑风而虑磕。故制海舟，必为尖底，首尾置柁，率遇暴风，转帆以尾为首，纵其所如。
始自太仓刘家港出杨子江，盘转黄连沙嘴，方至淮口，过胶州大劳山，一路东行，至延真岛，望北行𩌏成。山岛，遂西行，到九皋岛、刘公岛、沙门岛，放菜州大洋𭷁入界河，须两月余，始抵直沽口交卸。乃元自二月开洋，四月至直沽，五月还，复运夏粮，至八月回，一岁两运。至元二十一年，元人招安海上盗魁朱清、张瑄所运然也。清、瑄巳为运粮万户矣，故尽心力以图报如此。迨元二十七年，朱万户复请长兴李福四同押连，则自杨子江开洋，落潮东北行，离长滩，至白水洋、绿水洋，经黑水洋，北望延真岛，转成山岛，西行入沙门岛开、莱州大洋，进界河，不过一月或半月，即至直沽，漕运最为便利云。虽然，此其大略，若着实举行，则如丘文庄所言，访问傍海居民、渔户、灶丁，逐一次第踏视泊舟港，议沙石多寡，洲渚远近，委曲为之设法图画以为傍海通运之法可也。允若兹则行舟有路，占风有候，安泊东西、两浙及八闽、两广，亦可通行，而河运之艰，不啻减省过半矣，岂不诚为万世之良法也哉！
海运粮舡必占风候，暴风多在盛夏，今率正月后开舡，置长篙以料角，定盘针以取向，如蕃舶制。
夫海运利以放洋，而其险害以放洋。今欲免放洋之害，宜预遣习海道者，起自苏州刘家港，访傍海居民、捕鱼猎户、煎盐灶丁，逐一踏视海涯行舟潢道，泊舟港，议沙石多寡，洲渚远近，亲试委曲设法，通塞回避，画图具本。海运可行，是亦良便。
福建水波门厂船，要水手护送，其神仙璧、碧、水屋山岛有贼，开洋至三贫河口，一二日，至古山寺送香烛，防东南飏作潮一过平息，至望琪潜。娘娘庙前泊一日至长乐港口。一日至民远镇巡捡司。一日至总埠西港。一日至福州左等卫，要水手送。一日至五虎庙烧总福。一日至五虎门开洋，望东北行。正东便是裹衣山，正北是定海千户所，东南是福清县盐场。一日至王家峪海岛泊。一日，至北高山巡捡司西洋山口泊。一日，福宁县帮娘娘庙前泊。一日至蒲门千户所防雾。晚收艃艚巡简司海口。一日至金乡卫，要水手送。一日。松门卫。一日至温州平阳县平阳巡捡司海口。至凤凰山、铜盆山，防东南飏作。晚收中界山泊。一日至盘石卫，见雾，在中界山正北岛泊，待南风行。至晚，收北门千户所，要捕鱼小列船送，待南风北行。过利洋、鸡笼山，候潮行。至松门港松门卫东港泊。侯湖。至台州海门卫东洋山泊。离温州，望北行，至桃青千户所圣门口泊，开洋大佛头山、屏风山。至健跳千户所长亭巡捡司，要水手鱼船送。又至罗汉堂山，到石浦千户所东关泊，要水手送。至定海卫，始放金乡、盘石水手。离石浦港后门，过铜尾山、后沙洋、半边山、党公、爵溪千户所。望北行，至青门山乱石礁羊。至前仓千户所双脐港、崎头巡捡司过。至大松千户所家门山、招宝山，进定海港，定海卫南门，要稍水船送。烧总福，开洋。望北行至遮口山、黄公洋、烈港千户所、海宁卫东山沽山。望北行。若至茶山低了。至金山卫东海滩，松江府上海县海套，水浅，望东行。晚泊船候潮。过羊山、大七山、小七山、太仓宝塔。望东北行两日夜，见黑水洋南风。一日见绿水了，见海内悬山一座便是。延真岛靖海卫口浅，难避之。
刘家港出杨子江南岸，候潮长，船西行半日，到白茆港。潮平，带蓬橹摇过撑脚沙尖，转崇明沙，正东行，南有朱八沙、婆婆沙、三脚沙，须避之。杨子江内，北有双塔，南有范家港滩，东南有张家沙，江口有陆家沙可避。口外有暗沙一带，连至崇明江。北有了角嘴开洋，或正西西南，西北风，潮落，正东或带北一字行，半曰可过长滩。是白水洋，东北行，见官绿水。一日，见黑绿水。正北行，好风两曰一夜，到黑水洋。又两日夜，见北洋绿水。又一日夜，正北望显神山，半日见成山。自转了角嘴，未过长滩，正北行，靠桃花班水边，北有长滩沙向沙半洋，沙阴沙冥沙切避之。如黑水洋正北带东一字行，量日期，不见成山，黑水多，必低了。可见升𡽰屿。海中岛西有砂如笔架，即复回，望北带西一字行一日夜，便见成山。若过黑水洋，见北洋官绿水。或延真岛，望西北山便是九峰山，向北去有赤山、牢山，皆有岛屿可泊。若牢山北有北茶山、白蓬头石礁，横百余里，激浪如雪，即开使。或复回，望东北行，北有马鞍山、竹山，岛，北有旱门漫滩，皆可泊。若东南风大，不可击，北向便是成山。如在北洋官绿水内，望见显神山，挑西一字多，必是高了，即便复回，望东北行，过成山。正西行，前鸡鸣屿内有浮礁避之。西有夫人屿，不可行，须到刘岛西可泊。刘岛正西行，到芝界岛，东北有门可入，西北离百余里，有黑礁三四亩大，避之。八角岛东南有门可入。自芝界岛，好风半日，过抹直口。有金嘴石冲出洋内，潮落可见，避之新河海口。到沙门岛，东南有浅挨深行，南门可入，东有门，有暗礁，西北有门，可泊。沙门岛开洋，北过砣矶山钦岛没岛。南半洋，北半洋。铁山洋东收旅顺口黄洋川，西南有礁，黄洋川东收平岛口，内泊南岸外洋成儿岭尽东望三山，正中入内有南北沙相连，可泊三山。西有南山，收青泥洼，西有松树岛，北有孤山，东北望凤凰山和墩，西有礁石，外有乱礁，避之。三山北青岛一路望海岛，收黄岛、使岛。若铁山，西收羊头洼双岛。东北看盖州，西看宝塔头，便是梁房口。入三义河，收牛壮马头泊。
直沽开洋，望东挑南一字行一日夜，见半边沙门岛。挑南字多，必见羕州三山。挑东北行半日，便见沙门岛。若挑北，多见砣矶山，南收登州卫沙门岛。开船，东南山嘴有浅，挨中东行，好风，一日夜到刘岛。刘岛开洋，望东挑北，一字转成山嘴，正南行好风，一日夜见绿水，一日夜见黑水，又一日夜见南洋绿水。又两曰一夜见白水。望南挑西一字行。一日，点竿戮二丈，渐减一丈五尺，水下有乱泥二尺深，便是长滩。渐挑西收洪，如戳硬沙，即便复回，望东行见绿水，到白水，寻长沙，收三沙洪，如不着洪，望东南行。日看黄绿色浪花如茶，未夜看浪发如大星，多郎是茶山。若船坐茶山，往西南一字半朝北见崇明沙，南见青浦墩岸。刘家港。如在黑水洋，正南挑西，多是高了。前有阴沙半洋沙向沙拦头沙，即是了角嘴。便复回，往正东行看。水色风讯收三沙洪，如风不便，即挑东南行，看水色收宝山，如在黑水大洋，挑东多，必是低了。见隔界大山一座，便望正西南一字行一日夜，便见茶山。如不见隔界山，又不见茶山，见黑绿水多，便望正西行，必见石龙山、孤礁山。复回望西南行，见茶山收洪。
辽河口开洋，顺风一日夜至铁山带东二字，望南行，经成山，入南洋。望正南行三日夜，经桃花班水。望东行见白水带西二字，勤戳黠竿，寻长滩一丈八尺，渐减至一丈五尺。望西行，截杨子江洪。如不见，望下使必见茶山。船稍南面坐茶山，望西行半潮，便见崇明洲。如风顺，一朝至刘家港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