畿甸考：经国雄略卷之三
温陵郑大郁孟周编订，潭阳王登丹量百参阅。
畿甸考
愚按：张良谓：关中用武之地，阻三面而守一面，东制诸侯。今燕都亦用武之地，阻三面而以一面制天下之。大较关中西有巴、蜀之饶，南据商、邓之险，而燕京实过之矣。曷言之？关中被山带河，此则被太行而带大海。汉都咸阳，去朔方千余里，唐都长安，西去吐蕃界亦几千里我成祖都燕，而以真、保、河间等府州隶之，北抵居庸东北则古北口，西南则紫荆关，近者百里，远者亦不过三百里。居庸吾背而紫荆吾吭也。虽然，据于关中者，扼天下之吭而拊其背者也我燕京邻近北狄，尤当明其扼吭拊背之防，是在当事者所当加之意焉。
北直隶
顺天赋役并繁，禁场庄田，星罗綦布，事务掣肘，而养马之患，则诸县同焉。
河间、真定、保定路极冲繁，军屯达坞交错其间，故人性犷悍难驯，且每防守三关，更为劳费。安东、霸州、武清，土旷人稀，奸宄伏匿，颇基腹心之患。迤山一带，则樵采耕牧之利居多，奸人每窜其中，有司病之。𥂅赋繁民困，户口流亡，虽畿甸同风，而顺天马政与河间水潦之患尤烈焉。
顺德俗淳讼简，大名、广平地僻土饶，赋税易办。长民者持廉敦俭，加意抚绥，可不劳而治矣。
广平以南，四方水陆毕会于临清，转漕京师，辐辏而进。若天津，又海运通衢也。今惟苏州是达。永平逼近边陲，屡遭虏患。
真定以北，至于永平，关口不下百十，而居庸、紫荆、山海俱关名喜峰、古北、黄花镇，在顺天东北，险阨尤著。故蓟州、保定重兵屯马。山后诸州。自宣府东南至辽阳，皆大宁都司故地。自北平弃以与虏，三卫不可复制。居庸之外，所恃为藩篱者宣府耳
大抵北方边塞，风沙千里，五谷不熟，惟产黍麦。其余郡邑都鄙可耕之地，连云四望，经年抛荒不种，衣食无所从出，民每流离，赋役逋负。故北方大政，民食为尤急矣。
北京，古幽冀域，沧海绕其东，太行峙其西，后枕居庸，前襟河济，饶谷马、鱼盬、果窳之利。顺天
皇居东南。转漕秦晋入卫，形胜甲天下，庄田禁厂，如棋布焉。永平东连辽左，虏频入寇。真定、保定地接宣大，军屯交错，广顺、大名为秦晋河雒襟喉，舟车并集，俗淳土饶。河间虽有水患，而诸淀通流，咎在北人昧水利，壅遏不使入淀，故泛决耳。蓟镇自弃三卫，宣、辽隔绝，属夷内讧，为虏向𨗳，门庭肘腋，拳此虺蛇。兵饷岁额百五十万，度攴苦不给，省费当去冗官，而戎师借口𢈏戍往事。夫庚戍后，官额可覆案也。自戚继光门多食客，欲尽官之员少，不能遍，渐次添设，或一路而中析，或数官而一屯，十羊九牧，膏脂耗尽。况一官亲随必占数伍，汰此烂羊，费省不赀矣。市赏重冒，并宜严核，勿示虏轻。军营困獘，更仆难数。议者谓主兵耗于役占，客兵疲于往来，民兵溺于偷偷，班兵狃于故习，又谓议增不如议修，议修不如议练，亶其然乎？
宣镇卫京师肩背。许灵宝九边图论称山川纷科，地险易守，亦不尽然。如董道、横岭之犯，浮图、紫荆之溃。虏众通行，无险可据，故出塞远候，料敌预防，控扼南山郊圻，庶无警耳。大抵河北牧马，役重，应役如充鬼薪。皇庄日多，民乏耕地。涞、易区夷，皆民浸也。而谈水利者类画说：潮河要冲，急水走沙，城堑难立，秋风呜镝，能无戒心。纂府近神京，法密而耳目众，举动掣肘，未雨绸缪，是在秉国成者。故知理财足国，是当今第一急着。然而开源节流之说，几如涂羹尘饭矣惜夫。
北真隶图北真隶南界图
北直隶属府管辖
北直隶领府八，属州一十七，县一百一十五。直隶州二，属县一。总为里二千二百有𮖿，户四十一万八千七百八十九，口三百四十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四。夏秋二税，递年共米麦六十万一千一百五十二石，绢四万五千一百三十五疋，绵花一十万三千七百四十八斤，钞九贯，马草八百七十三万七千二百八十四刺。
长芦盐运司，额办大引折小引盐一千八万八百零七引。
盐运司一，，领盐课司二十四，。
亲军卫三九，，守御千户所一。
在京属府卫二十八，守御千户所二。
万全都司领卫十五，，守御千户所一。
太宁都司领卫十，，守御千户所一。
在外直隶卫三十九，，守御千户所九。
京营见操并外卫马步官军共一十一万七千三百余员名，巡捕官军五千六百余员名。
蓟州及保定、宣府三镇马步官军共十万五千八百余负名。
太仆寺所属顺天等府寄养马三万四千八百余匹，北直隶及河南、山东三省备用马共一万七千五百余匹。
钦差总督蓟辽都御史一，。
钦差巡抚都御史三
顺天一，宣府一，保安一。
钦差巡按监察御史十一
隆庆一，提学一，印马一，巡仓一
巡监一，刷卷一京营一，屯田一
顺天一，真定一，山海一
顺天巡按，辖顺天、保定、河间、永平等府。真定巡按，辖真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
顺天府
大兴
东安
香河
通州
三河
昌平州
顺义
涿州
房山
霸州
文安
保定
蓟州
玉田
丰润
永平府
卢龙
滦州
真定府
真定
井陉。
栾城
平山
获鹿
灵寿
阜平
稿城
定州
新乐
曲阳
南官
冀州
枣强
武邑
晋州
安平
赵州
柏乡
高邑
深州
保定府
清苑
满城
庆都
安肃
完县
容城
蠡县
新城定兴、
雄县
唐县
慱野
祈州
深泽
束鹿。
安州，
高阳、
新安、
易州。
水
河间府，
河间
献县
清县
肃宁
兴济
阜城
任丘
静海
交河
宁津
景州
吴桥
故城
东光
沧州
南皮
庆云
盐山
顺德府
邢台
沙河
巨鹿
南河
唐山
平乡
内丘
广宗
任县
广平府
永平
曲周
成安
肥乡
威县
鸡泽
清河
广平
邯郸
大名府
元城
大名
内黄
南乐
濬县
魏县
清礼
东明
滑县
开州
长垣
延庆州
永宁
保安州
燕京形胜
谨按乾象，列宿，胥拱于辰，而恒山适当其地。故成祖起于幽燕，勒擒胡而空老上之庭，则陟崆峒而靖九域。五帝将轩辕而再见也
夫其北枕大漠，前襟漕河，川归毂走，开三面而来八表之梯航；扫穴犁庭，络九边以褫毡裘之胆。
圃营之重兵内宿，宣大之雄镇外罗，盖天启此盛府雄都，以翼我成祖之英猷伟略乎。列圣相承，虽羽书时告，而钟鼓式灵，𤇺火偶传，而干黀俱谧，即悍如火筛，长昂，桀如也先俺答，始则磨牙，终焉弭耳。顾日者北门之𬋩偶疏，而光禄之塞遂毁，致觱栗鸣于易水，而
蠡秽夫卢龙。幸赖皇上神灵，威武所变化，敌忾用奋，信臣精兵，驱而投诸沙漠之外哉
自尝论之，京师最急，宣大次之，而辽东陜西。
次之。何者？去京有远近也。夫京师急则大宁内徙，三卫盘据，所宜速讲。宣大。次则独石、独石、京浚、延、庆州以北孤悬，丰胜沦没，亦宜速讲。讲大宁则宣府无阻，而辽东右臂伸；讲丰胜则山陜有应，而
肃左臂伸。此立国宏规，保安上画也。
永乐、宣德之间，但知兀良哈诚款。
开平艰远，丰胜丁口不立，甘弃不惜，其往事之恨乎？
自变论之，则大宁不可复，京后之重垣宜设，宣、辽不可合，花当朵颜之交搆宜防。
开平、东胜沦没，宣大士马不可一日忘战。成化、弘治间，但知火筛，通贡山海，征商宣大，凿堑筑
京后之防，不为早筹，又非往事之恨乎？
国初藉开创之威，东斥大宁，西辟礼胜，
无难也。继藉生养之富，大垣京后，盛兵宣大，无难也。因循偷玩，衅孽乃生。虏犯太原，今山西省会是，始增忻、代、泽、潞之兵。乘宁、雁之塞，虏犯洪、蔚、广昌，皆属山西。大同，则城宣府之塞，弛东北之防。夫阻太原之虏，在力战，干大同、偏头之间，恤洪、蔚之扰，当不
潮河川、黄花镇之防。增忻、代、泽、潞之兵，则度
急，弛东北之防，则畿辅震。迩来督臣动𥄱经营，剜肉终难补痛，剥肤切近，而愉玩犹故。嗟夫！白创在前，不顾流矢者谁也？明哲独患未然预防，薪燃川决，何今日徒悉力宣、大，遂置京后于不讲，轻重缓急，失权多多矣。。
恢复燕京末议
愚谓自有东事以来，甲兵顿，士民病，器用耗诎，海内萧然。策战，战不效，策守，守不效，策抚，与勦
两不效。今日之獘，骎骎弱宋之季矣。我国家害患肇始，惟奴，一旦难生，以至虏插得乘中国之急，坐邀厚利，一也。安奢窥隙，蠢动何减分耗国家数年之兵力，二也。鸿飞蒲泽，狼子成林，秦晋末议，楚、豫之间，弄兵烽聚者，不可胜数，三也。荒徼海隅，物巳扬波，内地逆鳞，益思鼓浪，此骚然震动于闽、粤、江、浙之间者，四也。四者之害，繇官邪也。顷自逆羽射天中原板荡，三纲沦，九法𭣧，千秋冠履之义，几废绝殆尽矣。嗟嗟！当此饮血枕戈之日，谁非茹土食毛之士？而且甘心附贼，涂面受官，争品争缺，毫不知廉耻为何物
人败类，当严加籍没投畀，以快天人上下之大忿矣。夫然后亟襄固守，议兵议饷，与夫议选练、徵调援急之图，是皆不能一刻稍缓于此时者，当事其无远谋以处此。今燕京旋复旋失，寇去虏入，吴西平实酿成之矣。如其非然，则必有意外之图，或可为阳顺阴逆，俟机以报朝廷则可耳。不然，宁不深负朝廷隆养士之意者乎？昔刘豫臣事丑虏，终为虏愚，异日𧲣狼无厌之求，焉知不加之如刘豫者哉？夫虏不过我祖宗拳养之狗马耳，二十载控旌，一朝狂吠，举国不闻斩使焚书之义声，皆因司马言事小，巡抚言速和，三军之众，巳不胜解体而丧气矣。
为今日计，莫如大作气以振人心，隆赏格以鼓忠义，然后大申功令高悬赏格，进忠𨏻之士，用老成之谋君臣痛愤，誓不与虏俱生。驱马挥徐凤之旅，同舟麾淮河之师，则举国观望侥幸之心都尽，率土同仇，三军之气自张，以战必胜，以守必固，何至一讲再讲，招侮召衅，气息奄奄，坐而待毙乎？试以是而议守议战，议抚剿，且议恢复，有如不效，请坐郁妄惮无知，以为过计杞忧者之戒。
拟勋臣吴三桂末议
甲申春王三月，逆闯李自诚率贼拥逼帝畿三辅鼎沸，钟簴为之改观，九庙为之震荡，苍生兆庶，茹血裂肝，士绅勋戚有生，必死。西平伯吴三桂，结虏复仇，逆贼闯于关，大破之，追奔逐北，直抵幽冀，闯遁秦、雍，虏遂入据。国变至是，虽恢复之巨勋炳灿，而虏入滋蔓寔多，咎将焉诿耶？今新天子嘉其忠愤，特恩进爵蓟国公，非不隆且厚矣。今日试问据我幽燕者，虏耶？抑吴耶？若谓吴守，何以天朝赤子，率听其荼毒莫制，是中国而夷狄矣。谓虏据，则豕性无厌，必不能与共有此土也。将见刘豫势成，殷鉴亦将不远。迩来言和言割，众议纷纷，欲以榆关为限，似亦得策，吾恐虏贪终不仅此巳也。噫！为臣子欲清天步，悬河注火，有何不灭，奚至请救夷狄，以示弱于殊类哉？说者日：都门失守，贼势鸱张，吴督臣结虏恢复一策，可谓忠且智焉。夫竭力报末议国，吴督臣之忠，盖昭昭矣，于智似有未竟者。夫智者，神于几者也。易曰：知几其神乎？又日：君子见几而作。繇此观之，吴既能致之使来，何不能麾之使去？如谓明其来必不去，则当先为善后以图之，奚至冠裳礼义之邦，一旦翻作无知之俗？吴勋臣于今日，能不始终报国，且以全忠全智，流馨名于千载者乎？昔岳武穆有言：金人立刘豫，盖欲荼毒中原，以中国而攻中国，粘罕因得休兵观寡。愚谓今虏之恋吴，得无类是欤？为今日计，莫若遣将提师，分为五路并进。中须选任大帅一员，统兵直趋京维，据汴梁，障潼关，以号召五路守将。复遣刘东平从登、莱以攻其左，屯兵济、究，以示控扼；高兴平从河间、真、保以窥其南；黄靖南、刘广昌移屯河北，示以必灭之势；左宁南留屯荆，
以壮声援。王师既进，吴帅义必反旗袭虏，为内应外合之谋，外内夹攻，军容自壮，幽、燕、晋、冀可以尽复，然后分兵经略秦川，则闯、献可擒，北虏可驱，社稷长安之计，端在此举。不然，谋不出此，贻患日深，如吴勋臣者，吾不知其何为善后之策矣。言忠言智，千载下宁能脱董狐之笔哉？噫！
郑十师先生批
援刘豫以为断，立言似近于激，然跧伏草閒，有此一片忠肝义胆，岂宜束之以不当言之咎耶？不然，丁此时而徒以箝默谢当事，有何难哉？愿同志英雄，监起坚忍力量，庶非常之功，亦相与有成耳。
畿甸考经国雄略卷之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