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郡国利病书

[清] 顾炎武 撰

榆林论

榆林旧治在绥德,秦为上郡,历汉、隋、唐皆为边镇。宋没西夏,元季章孔兴据守。 国朝定陜西,孔兴北遁,设绥德卫,屯兵数万守之,拨千户所屯治榆林。成化八年,都御史余子俊广开榆林城垣,增置三十六营堡,边墙起甫川,西至定边营,长亘千二百余里,横绝河套之口。该镇官军四万九千二百五十员名,马二万四千四百四十六疋,粮料一十八万九千七百二十八石,民粮三千九百石,草八十八万一千二百六十束。○余肃敏城筑榆林,世多侈其绩,而引以为罪者,亦间有焉。在许论则云:“襟吭既据,内地遂安。”在王越则云:“虏贼大举,或由榆林东双山堡入寇绥德,或由榆林西南定边、花马池入寇固原。榆林之兵在其东也,则以无险而不能守;其在西南也,则以路远而不能援;其在绥德旧镇也,则以兵寡而不能御。则移镇榆林者,未见其为利也。”一氏皆以筹边久著声称者,是非安所折衷哉?大抵移镇榆林,包收米脂、鱼河三百里膏腴之地,且东连牛心之堡,可便应援;西截河套之冲,可便耕牧。千三百里树艺、樵采、围猎之利,我军民得擅而有之,是以地方丰庶称雄镇焉。自虏据套以来,我军之耕牧绝矣,耕牧绝则转输艰矣,转输艰则士伍耗矣。是榆林受病之原,乃在于失河套之初,而不在于移镇榆林之日也。榆林之军不患不勇敢善战也,患其枵腹不得一饱,而复来“米珠草桂”之谣也。许氏谓陜州有河可通绥德,若计沿河郡县改征本色,悉以输之,榆林其少苏乎?此今日之急务也。乃若乱𧊵墩、野猪峡,是直冲鱼河之径,虏自此出军驻,   断榆林绥德为两矣。又东自定边营西     河岸横城堡三百里中多平漫沙漠,虏贼大举多由此入。经斯镇者其留意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