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论

宁夏亦朔方地，贺兰山环其西北，黄河襟其东南，为关陜重镇。卫城西南一百四十里有峡山、峡口，两山相夹，黄河经其中，诚塞北一胜概也。成化前虏患多在西河。自虏据套以来，河东三百里更为敌冲。筑墙画守，始于巡抚徐廷璋，而花马池一带边墙，皆总制杨一清、王琼、唐龙增筑。本镇马步官军三万七百八十七员名，马四千一百八十疋，粮料二十万七千五百五十七石，民粮四千六百九十石，草一百三十六万一千五百束。○国初撤受降而卫东胜，以当一面之险。后又撤东胜以就延绥，则以一面之地当千里之冲，遂使河套沃壤弃为虏巢，深山大河势固在彼，灵夏外险反在河南。而花马池一带适其利涉之境，游骑往来无日无之，宜乎延、宁、固、靖终岁不得以少休也。兹者复守东胜，因河为界，东接大同，西接宁夏，使河套方千里之地，归我耕牧，开屯四百万顷，岁省内地转输，诚为上策。顾力有未能，未敢议及。姑以目前言之，以平虏为一路，而其险在盐山、新兴、灵武等处；以宁夏为一路，而其险在赤水、宁化、玉泉、马砲泉等处；以中卫为一路，而其险在东园堡、桑远堡、旧安寨等处；以花马池为一路，而其险在定边营、杨柳堡、清水、兴武、铁柱泉、灵州等处，而灵州为尢要。盖灵州北临广套，西控大河，实宁夏之喉襟，中原之门户。灵州不守，则宁夏隔为外境，环固势孤无援，无环固则无陜矣。此今日宁夏防御控制之大略也。通计四路之虏情言之，花马池为最急，宁夏次之，平虏、中卫又次之。何也？平虏徙自镇远，失地百里，民利虽促，阨塞可凭。中卫偏在西隅，宁夏四百余里，然堑山堙谷，有险足恃，分阃参游，气势自别，地狭易守，责以中材亦足办矣。宁夏当贺兰之冲，乃前山、后山诸贼出入之径。赵瑛、周尚文素著威名，亦曾败绩此山之下。顾今将领较二子何如哉？花马与套虏为邻，沿河三百里尽为敌冲，是故虏窥平固则直犯花马，掠环庆则由花马之东入灵州，则清水营一带是其径矣。筑墙画守可御零贼，如大举河套，虏骑长驱，陜西用兵无解甲息肩期矣。又闻先总制秦纮建议，于延宁交界筑边堑一道，东起饶阳至徐斌水三百余里，又西南至靖虏黄河岸六百五十余里，通共延袤一千余里，而地里甚远，且清沙岘一带多浮沙疏土，变迁不常。地里远则兵分势募，哨守疏阔，变迁不常则随筑随塌，忽濬忽塞。以故节年套虏多由青沙岘深入，安会之祸为鉴不远，是旧边之未足恃也。青沙岘以北，红寺堡以南，周环旷阻，殆数百里，水泉四十五处，草木繁茂。虏每入寇，必休息饭马，安留旬日，呼为“小河套”。万一得志，巢穴可不虑哉？且土地沃饶，引水灌田，昔时阡陌宛然尚在，今不获耕牧，坐失大利。虽设有红寺堡一座，势在孤悬，汲水甚远，外高内下，四面受敌。外有梁家泉，虏每据水头驻守，攻围城堡。今以地形较之，自徐斌水旧边外起，至鸣沙州止，共一百三十九里，比之旧边至靖虏黄河六百五十里者，止当六分之一。诚得其要害，守其捷径，扼喉当关，非若迂远之难守也。且山岩沟堑，天造地设，为力甚易，又且坚固，可图永久，非若沙碛之易坏也。此边既成，所云“水泉四五十处”，尽括在内，胡人不得南下而牧马。所云“沃饶阡陌尽得耕垦”，不下万余顷，招集军民耕牧，可获大利。是旧守在内六百余里迂远之难，今守在外一百二十里要隘之近；旧守浮沙疏土之不足恃，今守深沟高垒之可久，利害较然矣。又闻宁夏濒河，当虏冲，冰合受敌，至夏始宁，故名。今虏居套中，朝夕窥伺，终岁无宁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