牂牁江解
提学郑旻
牂牁江迹始见唐蒙，汉武因通道夜郎置郡。近罗念庵作广舆图，谓乌撒七星关水即牂牁江源，折流为盘江，经泗城州称右江，达泗会番禺入海。图解有龃龉处，然大要卓然得之，顾质之鲜有能识者。余弭节盖度𥂐江，江广仅百步，自贵竹入滇，路未有不济𥂐江行者。沿江上下，绝击汰之迹，水势批岩滵汨，土人谓水涨时漂 撞舟，峭壁箐岚，人迹罕入。下流至打罕联泗城界，舟船始通焉。比余历普安，斜出沾益，趋乌撒卫校士，抵乌撒普德归驿，驿门对可渡河，□河之南，沾益境也，河之北乌撒境也。驿抵卫城八十里，询之候吏，云：“河水在西百里，注壑而出，从此而东，𥂐江乃比水之注也。”越卫城北二百余里，有七星关河，本城李守备者，颇老练，询之，云：“七星关水源出芒部界，滨城海子，有一股通之，萦漩水西境，会可度水为𥂐江。”第山水峭险，狨猱丛居，以是人无因而至。总前二说，固未晢知牂牁江所在，而牂牁江为𥂐江，则跃然无可疑者。按迁史，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𫏋将兵循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𫏋至滇，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还以其众王滇。牂牁江者，𫏋兵灭夜郎椓船处也。高戎本古夜郎国，今自泸戎入滇，路未有不由七星可渡行者。当唐蒙风喻南越也，越人食蒙蜀枸酱，蒙因踪迹知夜郎临牂牁江，南越以财物役属之，以强汉巴蜀之饶，固可赂诱夜郎，为置吏，浮师牂牁江，出越之不意，制灭之，奇也。武帝由是拜蒙为中郎将，将千人，食重万余人，从巴蜀筰关入，遂见夜郎侯多同。蒙厚赐，喻以威德，约为置吏。夜郎旁小邑皆贪漠缯，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乃且听蒙约束。还报，以为犍为郡，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牁江。是时通西南夷道，戍转相𫗵。数岁，道不通，西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费耗。于是罢西夷，独置南夷、夜郎两县，稍令犍为自葆就。至唐时，因以播州之珍州为夜郎。后人止知珍州之为夜郎，不知古夜郎从高戎直通既骆，地方数千里也。蒙初至夜郎，多同问蒙曰：“汉孰与我广大？”以道不通，故各自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今人泥区区之珍州为汉夜郎，又窘步旁蹊谷，疑指牂牁江，其亦昧庄生秋水之见矣。然当汉四道伐南越也，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牁江，咸会番禺。乃今𥂐江滩濑狞恶，虚无人行，岂古今时异势殊耶？抑当治道时，二岁费铲夷之力，师过不无罂筏𥂐剥之苦，至打罕乃得沛乘舟楫，故兵迟至而南越已平耶？载考八校回军时，即击灭曾反杀汉使者头兰，遂平南夷，置牂牁郡，则自乌撒逶迤而南，皆其地。旧载云南、广西府，亦牂牁羁縻属也。泗城以北，如都匀等处，皆牂牁界内矣。是时，邛、筰、冉、𮪡君长，闻南夷得汉赐过厚，皆求置吏比南夷，乃使司马相如往宾之。于足，关隘斥南至牂牁为徼，则越巂等郡界接芒部也。然则牂牁江之源委，其亦昭然矣。夫山川经络，化工神运，余尝因是而求之。自岷山之阳，至于冲山，蜿灗虬嵷，从衡迆南，五岭皆嵂崒东蟠。五岭者，汉入南越有五道，衡西北山峻矗然，非无可梯，正以夷荒，非通道之所耳。以此见牂牁胶戾之山，岿然为神州之拱臂也。荒徼山谿，以地图察其阨要，不过数寸，而间相去数百千里，生长其地者，尚未能习其险𠃓也。唐蒙“浮舟牂牁”之策，诚为凿空。初时臣民惊疑，蛮夷煽动，然劳帅殚货，卒置郡如堵，虽来“喜功”之讥，自是华夷一统，亦足征武帝善任成功矣。
沿革解
沈思充
黔于古始，非异域也，入我版图，所从来矣。鸿蒙不可得考，帝高阳氏化至交趾、流沙，远跨黔西南之外。唐虞命官敕治，时廑有苗。有苗氏者，缙云氏之后也。时则有三危之戮，徂征之命。禹贡所纪，尤大彰明。雍梁之境，西南皆据黑水。黑水之流，导自三危，入于南海。汉武开滇巂，其地即有古黑水祠。而滇之兰苍江，流入南海，黔之牂牁江，通粤番禺，亦入南海。天下诸水，多归二界，入东海，滇黔独有别流，其单言“南海”以此。非神禹足迹遍历，胸中具一堪舆，何能揭若指掌哉？黔博灵之山，有古象祠，夷人世祀之，莫知其始，斯亦有虞格苗之一征也。殷汤代夏，而氐羌来享来王。其中衰也，鬼方再梗，故高宗伐之。周兴，越雉旅獒，献自西南重译，安在区区靡莫内地哉？迨其季秦楚之强也，迭据而役属之，垂数百年。庄𫏋之入滇也，略地黔中，直略之耳，秦遂置郡焉。彼其时，黔之人第知有秦楚也，而汉高起礼沛，诛秦艾楚，其窃据而未入汉也，固宜。惟时与中国绝者垂百年，而武帝复通夜郎，是恢复非凿空也。武帝好大，故侈其说。西南夷皆置郡名益州，以为九州之外，复益一州，而不知即禹贡雍梁境内地也。黔于禹贡为梁州之境，殷为鬼方，周为髳微羌巢之类，汉为牂牁郡，而迤西稍入犍为，迤南稍入益州，迤东稍入武陵。自汉以来，代多羁縻，未有若我。国家收之幅𢄙之内，一视之而树之屏者。此我太祖再造区宇，绍统古先帝王，而非求多也。今日之黔，东则楚，西则滇，北则川，南则粤，是腹心而喉咽也。或者不深惟 祖宗用变之初意，猥以其地之瘠，道之险，而蛮夷视之，过矣。
升庵集：“汉有牂牁郡，字一作㢥。㢦，具字从弋。弋，杙也，系船不也。说文与汉书注旧解如此。牂牁，今贵州地也。其江水迅疾，难于济渡，立两杙于两岸，中以绳𫄠之，舟人循绳而渡。予过其地，见盘江与崇安江皆然，因悟古人制字之义。郭忠恕佩觿集云：“戕、㢦从戈，谬之甚矣。”
康熙四年五月，平西王吴三桂奏水西已平，拟将陇胯、的都、朵你、阿架四则溪设为一府，建府治于比喇；将法戈、火著、木胯、架勒四则溪设为一府，建府治于大方；将以著则、窝川所三则溪设为一府，建府治于水西城，各领以流官知府，悉隶贵州布政使司。傥后地广人多，三府难治，或应再为添设。其应设官员，除原设分巡毕节遒，原以控制土司，今水西已平，应将该道改为整饬三府，分巡贵宁道，兼管永宁、赤毕等卫，驻札比喇外，其三府，臣谨拟府各设知府一员、通判一员、经历一员、司狱一员，儒学教授乙员。内喇比一府再设推官一员，承理三府刑名。今臣暂委总兵官刘之复驻札大方，总兵官李如碧驻札水西，并委安顺镇标中军游击刘学正、原任元江府知府刘勇驻札比喇，令各招抚土人，及早还家理业。
十一月，以比喇为平远府，大方为大定府，水西为黔西府。
六年三月，改乌撒土府为威宁府，又于云南设开化府。
十年十二月，贵州巡抚曹申吉奏，龙里一卫，旧设贵阳府厅官一员，分理民事，后裁厅归府，而驿递全责卫官。今宜改卫为县，而以龙里厅旧管之民赋与该卫见任之地丁，悉归管理。又清平原系卫县并设，后裁县留卫，而县之丁赋则归并麻哈州管理。今议裁卫设县，而以清平县原管之民赋与该卫见在之地，又悉归管理。又平越卫与平越府同城，普定卫与安顺府同城，都匀卫与都匀府同城，今宜裁去三卫，改设三县，即将该卫之屯地屯丁编为三县土民，为三府附郭之邑。又安庄卫与镇宁州同城，黄平所与黄平州同城，新城所与普安县同城，皆屯赋无多，军丁亦少，今宜竟裁三卫所，归并镇宁、黄平、普安三州县。从之，设龙里、清平、平越、普定、都匀五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