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处铜苗疏略

少卿周弘祖

自有苗患以来，其谭制驭良策者，不过曰抚、曰剿、曰战。此皆似是而实未中事机者，何也？嘉靖二十四年，贼势猖獗，在政使石简亲诣铜仁招抚，给以鱼盐，犒以花红牛酒，渠魁龙许保给以冠带，幼苗选充生员，贼所需索，无不应付，如奉骄子。粮犒入手，即出虏劫，未及一年，势愈骄蹇，动言得粮，未肯听招，此则抚之未可之明验也。二十七年撤兵之后，调土汉兵五千五百名守铜仁，又调酉阳土兵一千守小桥，平茶长官司土兵一千守毛口，凯里司土兵龙必升等一千守地架。甫及数月，道路险远，粮运不给，土兵擅自撤散，龙必升亦为贼所冲溃，小桥、毛口相继陷没。夫兵多则苦于乏粮，兵少又不足分布，控扼贼路，则贼所必攻，聚于府城，则缓急难应，此则守之无益之明验也。张总制亦尝锐意用师矣。其后印江、石阡相继破灭，我聚而入，彼散而逃，我撤而回，彼冲而出。彼守其逸，我当其劳；彼之乘我有余，我之备彼不足。况山箐险阻，贼势悍劲，今之将帅，有能只身深入，如韩王之擒方腊者乎？此又用兵之未可也。愚意谓此苗与广西瑶、僮不同，原有土官管辖，原有印信文册，原有旧额钱粮。先年之祸，起于土官，其后湖广、镇、筸二司听抚之苗，俱各认其土官，求为之主，免于诛杀。如筸子坪之苗，亦请其土官田兴爵至寨，刲牛洒酒，妻子罗拜，情愿起立衙门，复还旧治。盖田兴爵者，往以事繋辰州狱，此时苗尚未叛也。私相语曰：“吾父母官久禁，当救之。”鸠银入城，买嘱吏禁，以大食器舁之出狱。后兴爵求索无厌，淫苗妻子，群苗方怒而叛之。及后听抚，又寻其故主，则苗岂无统而不可约束者哉？至于铜仁事势，颇异于是。该府原是改土为流，无属县，以长官司为属，祸虽由于长官衰弱，不能钤束各苗，亦从前有司不能抚绥所致，然二司苗不尽叛也。且如钱粮一事，叛苗不纳，以逋欠责之见户，逃亡责之土官，平头长官至掣印以逃，而二司逃民散在清浪、平溪、思州、马口、黄道、施溪等处，无虑数千，佣赁饥殍，愿归本土。若蠲其逋负，于中选强壮者为兵，量给之食，聚为屯堡，旧村旧田，渐次经理，其利倍于客兵，而各叛苗亦可驯服矣。兹非处苗之正法乎？尝闻杨佥宪云：“苗地纵横不过百五十里，苗不及数千，而敢屡拒官军，荼毒生民，数年无如之何者，奸民投住，土官交通，尽之矣。有奸民为之耳目，故出则必有所获；有土官为之窝容，故败则必有所归。”知乎此，则可以论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