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用宾陈言开采疏

巡抚

臣用宾荷国厚恩，见陛下数年来为国用不足，劳心焦思，恨不能为陛下分忧共念。取金则解，取石则解，取象则解，大工兴则济工，东师兴则济饷，无一事敢拂圣意。即百姓输将千愁万苦之声，臣等程督千艰万难之状，亦不敢闻。盖惭无回天之力，而一意于终事之义也。但滇南民力竭矣，尚冀陛下垂慈，庶几民有息肩之日。

乃今开采新命，其裨国用也甚微，其误国用也甚大。不但大误国用，而且大妨边计，臣等不得不摅悃陈言。臣等之言，非敢方命，寔欲请命，求国用边计两者俱得，以便督行，惟陛下少垂察焉。盖滇环向皆夷，非腹里比，汉土错绣，赤子蛇龙杂居，不堪重赋。通省税粮，不及中州一大县之半。先臣奏开矿场，益以盐课，并奏留各部事例银两，充兵食之需，行之数十年矣。然其所入有限，所给无穷，一遇兵兴，辄请四川、南京恊济。万历二十二年，蜀中当事奏讨原借饷银，奉旨云南以后兵饷自处，不得再借。臣等长虑却顾，急为自完，于山泽矿盐未尽之利，督令各官尽行开挖煎验，于旧额五万二千七百二十二两之外，增出三万八百八十三两，共计八万三千六百余两。而官兵月饷岁该一十二万九千六百有零，入不彀出。臣等复于各处税银清之，又于兵之可缓者销之。二十三年四月内，臣等具疏奏闻。其开挖矿场与旧额新增之数，一々见于限兵处饷疏中，经户、兵二部议覆，奉有明旨允行矣。迩来矿脉渐衰，在々请闭，又新旧贡金给发帮贴二价，大约岁该六万，与助工东饷，一切采石买象不急之需，俱难措处。臣等只得于兵食汰省，将各项通融于矿盐额课内支用。盖至是山泽靡有遗利，而各场无有不开之矿，亦无有无课之矿矣。

今千户张国臣奏内所称朝阳洞、灰窑厂、沙木河、梁望山、中嘴洞、白松坡、陆凉州、澜泥坑、表罗场、慕莱厂等处，胥系臣等督官开挖数内，即有一二未开，如灰窑厂，则见今议开以补各场消乏之数；如慕来厂，则在夷地，不可开矣。不则前日之所已闭者，若土民李拱极、江应秋等，乃平素革逐搅扰矿场之棍徒也。顷接邸报，奉有圣旨，允差尚膳监太监杨荣，督率原奏官民，前来会同臣等抚按照例开采解进。纶绋一颁，臣等敢不遵奉。第前项厂洞先已开采，定课入额，取与张国臣等再开进交，则云南额课应否报罢？十三万兵饷安出？贡金价值数万安出？济工济饷及朝廷不急之需安出？此其烦圣虑者一。金矿臣等未之前闻，即贡金亦买自他省。若宝井出产宝石，则猛密、猛告地也，三十年前已折入缅，见为思仁盘据，臣等议复，尚未有便。其地乃不毛烟瘴之墟，汉人入者十有九死。张国臣奏往开采，不知自己能率土民李拱极等往采乎？抑欲臣等聚数千之兵与之偕往乎？国臣等无班超三十六人之雄，臣等未敢保其径入，若欲臣等集兵以威胁取，必开边衅，此其烦圣虑者二。展转思维，俱无一可。

臣等请为陛下计，莫若将张国臣原奏岁解银万余两，就责任臣等抚按，督行各该府县，毕智竭力，截长补短，于官四民六之例，稍为酌议，岁输内帑一万之入宝井，俟臣等恢复猛密之日，令彼夷酋任土作贡，虽未敢必，实为至愿。至于差遣官员悉免入滇，如此可仰副主上开采之意，而云南贡金兵饷等顷，亦可取给，内夷外夷之衅，永可坐消，策不尢得乎？倘陛下以成命难收，开采之使业已出京，乞敕令内臣杨荣前来，与臣等商议每岁解进程限，而原奏张国臣等撤回，免其开采，此于边计槱未甚失。若以臣等谬言为不足信，则此举输于陛下者能有几何？其耗蠹滇省之矿利者不可胜计，必至上误贡金，下酿边患，兵困于无处之饷则兵变，夷争于垂涎之利则夷变。亡命之徒聚于中，狂逞之夷发于外，滇云不免多事，黔、蜀必至骚然。此时且必请内帑以靖边疆，而何有于一万之入哉？臣等职司封疆安危，愿陛下以国用边计两者权衡，使归于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