峒獠
峒獠者,岭表溪峒之民,古称山越。唐宋以来,开招浸广,自邕州以东,广州以西,皆推其雄长者为首领,籍其民为壮丁。其余不可羁縻者,则依山林而居,无酋长版籍,亦无年甲姓名,以射生物,凡活虫豸能蠕动者,皆取食之,谓之山獠。虞冲志所谓“蛮之荒忽无常者也。”其酋长有版籍者,颇知婚姻,每以奴婢各一人为聘,无则以铜镜当之。攻剽山獠及博买嫁娶所得生口,男女相配,给田便耕,教以武伎,世世隶属,谓之家丁。以渐役于马前牌总谓之峒丁。淳化中,冯拯知端州,奏允尽括诸路隐丁,更制版籍,于是岭西之獠多为良民,而广州以西,时复生乱,有司加意招徕,虽暂向化,但终亦荒忽无常云。
周命楚子熊恽镇定夷越,其后吴避越,越避楚,其子孙皆遂蛮獠而居。至于南武城,遂为扬粤之都。秦并天下,略定扬越,置东南一尉,西北一候,开南海以谪徙民,故粤人遂避中县华风,西与巴渝,南与骆越相合。汉置交趾部,吴分广州,其治去南武城五十里,曰番禺县。汉书所谓“浮牂牁,下漓津,同会番禺”,盖乘斯水西入越也。公孙述时,牂牁大姓龙传君董氏与郡功曹谢暹保境为汉,乃遣使从番禺江奉贡。晋刺史邓 筑垻以杜牂牁之水。今汉洞东南近海,有沙湾、紫坭,蛮獠恃富称峒主,每睚眦忿起,辄帅众执人烹之,谓之汤,投其骨于海。盖广州诸山并俚獠,种类繁炽,前后屡为侵累,历世患之。故有二水:其一水南入者,郁州分派,迳四会入海;其一即川东别迳番禺城,为古埧所遏。隋末南平獠犹通番禺为患,节度使或封南平王以镇之。宋、元时或合西山为寇。本朝永乐中,置镇守内臣。正统末,武职亦多侵渔,诸峒盗发。景泰初,副总兵董兴参将武毅多受贼赃,獠益猖獗,都御史王翱讨平之。正德中,紫泥港黎野航等为峒首总领,杀人作乱,官军擒之,虽有衣冠杂处,不能化也。东北山溪绵亘,介乎增城、清远之间。其上山诸峒:下山诸峒:南海县溪峒西南有十三村,蛮獠出入行劫,有“卢包水”为捷径,遇春夏则三江水、巴由水皆泛入其中,涨溢可行舟,至清远,减一日之程,冬则乾涸难渡。村民连结横潭诸峒。弘治初,蛮首谭观福作乱,既讨平后,立从化县治于上游。正德初,胥江附近居民犹被盗侵掠,乃置指挥一员,以都指挥行事,领兵二千,守把卢包水。十四年,我师勦平之后,余党悉就招抚。其所居巢穴在上下山者,悉皆革面。于是卢包水革去官军哨守,惟令百户一员,兼同胥江巡司驻札巡逻。嘉靖中,布政使徐乾檄所属州县举行所定保甲之法,使乡村相为声援,亦防御之一端也。而诸山新民,则督抚瑶里长,令其旬朔一至县庭,禀度法令,俾其自相约束,无得侵犯。其䫁就民居者,亦听其移徙,则狙犷之习可以少变,而地方亦奠枕矣。
东筦县大奚山在县南大海中,有三十六屿,周三百余里。旧志云:居民不事农桑,不隶征徭,以鱼盐为生。宋绍兴间,招降其人来祐等,选其少壮者为水军,老弱者放归立寨,寨水军使臣一员,弹压官一员,无供亿,宽鱼盐之禁,谓之“腌造盐”。庆元三年,盐司峻禁,遂啸聚为乱。遣兵讨捕,徐绍夔等就擒,遂墟其地。经略钱之望与诸司请于朝,岁季𢳇摧锋水军三百以戍,秀一更之。然兵戍孤远,久亦生乱。庆元六年,复请减戍卒之半,屯于官富场,后悉罢之。今有姓万者为酋长,因名为“老万山”。过其境者,悉与鱼盐云。
新会县潮居都白水诸峒,自正统七年春正月盗起,剽掠乡村。时巡按三司官遣指挥朱端、知县陶启招抚,不能息。复遣指挥王英领军勦捕,贼首周义长、温睹彩等系官,后竟以贿赂诡计获释。由是诸贼益炽,水陆攻劫,无所忌惮。十四年春二月,文章都大岭村贼首黄汝道起兵应之,五曰之间,众至三千余,剽掠船头、石洒、上冲等十二村。自后贼益猖獗。
景泰元年春正月,参政黎琏等往守新会,招抚而还。二年春,各贼复起,县民刘颢等奏请勦捕。三年春二月,镇守广东户部左侍郎揭稽及巡按三司奉命往新会讨勘,官以“宁靖”报,竟坐奏者以罪,民大失望。夏五月,佥事蒋敬出兵捕之,至松柏山,贼乃遁去。
听招诸贼复出剽掠。景泰五年冬十二月,总督军务都御史马昂命将大征。七年春,始破黄坭型等寨,遂围白水、洋冲二峒,奏捷而还。县丞陶鲁立乡老以约束之,于是新会乃平。
天顺元年三月,赏新会县斗峒等处官军民壮人等一千四百七人彩币表里布绢、钞锭,以本地杀贼有功也。
○弘治十二年,设新宁县,后犹出峒为盗。正德十五年春,兵备副使王大用讨之,斩获羊公迳、上下平山诸贼,各贼复围城。嘉靖二年夏,抚、按调集狼、达官军四出剿之,破连堂、石鼓等寨,擒斩无筭,振凯而还,余党复聚。
贼首许文盛等窃发,有司捕盗有获者,指使攀陷良民,由此贼益得志。
嘉靖六年,新会、新宁民贼乱,都御史姚镆、总镇太监郑润、总兵抚宁侯朱麒讨平之。
九年,会宁民贼复乱,提督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林富、总镇太监张赐、总兵咸宁侯𬽦鸾讨平之。
三十五年夏六月,提督都御史谈恺始讨平之。
新会县西南近海,有古兜大山,水陆四达,涡田环绕,蛮獠聚焉。顺德东筦,群盗附之,西与香山、新宁为邻,南则联接泷水乡,诸村氓多与之交通,出没为盗。民有群不逞者,将投贼,谓之“入山”,指古兜、石鼓诸峒也。
嘉靖三十一年春,岭西新宁贼首谭进等劫掠得行、登名、古博、石碑等都,据白石之险。官军讨之,无功而还。乃招抚进等,各安插于古劳宅村碌子坑。听招之后,仍复为盗,不时出没,皆屯札五坑迳或石璧、尖觜等山。夏五月,岭西贼劫掠平康等都,佥事杜璁遣兵战于北猎山,破之。
三十二年,贼首李朝卿等伏诛。是时岁饥盗起,猾贼李朝卿假以招抚为名,调用于官,潜通古兜山寨,反为贼耳目。璁至县,诱朝卿而诛之,并戮其党四十余人,邑民称快。于是贼乃屯于璧山。府通判汪应奎署县事,调集兵食,出千户周绍武于狱,授以方略,帅官军民兵二千七百人以往。三十三年元旦,兵抵壁山下,贼方燕饮,不虞兵至,放佛郎机铳,击中穿红贼首一人,其夜贼遁。先是外海村民陈文伯等假以报效为名,自备工食,充打手总甲,有司信之,每战系白带为先锋,谓之“白带义勇”。谢边村有奸吏谢大用为贼首作乱。文伯恊同五坑迳、鬼子窟等营兵破之于金鸡头大山,斩大用。已而平康之楼冈民何二与恩平郑清等为盗,据长潭。文伯帅兵又破之,斩何二,累以功自矜。癸丑大饥,文伯煽动饥民为乱,拥众海上,肆行劫掠。官兵捕之,反为所杀。应奎令人赍榜往谕,不听。乃选精卒千六百有奇,令典史马卿造神机铳、螺蛳箭,合诸邑兵五千有奇,帅舟师往讨之。战方合,文伯中铳死,余党皆降,贼势益孤。
三十五年正月,提督都御史谈恺乃举大征,出师南由新会趋新宁,越新兴而北,复转而南,会于恩平界。又西由恩平望阳江历新宁而南,复转而北,会于新会界。败贼于石鼓,又败之于关村,以至牛角、 怀宁、古余入于巢,穷追于山,凡破寨二十有奇,斩获万级有奇,余悉面䌸以降,复命抚之。
增城县甘泉都与东筦县二十都为邻。洪武中湛菜峒獠苏友轻反,攻劫增城,官军累为所败,久乃克之。正统中,增城峒獠多称苗兵作逆,经赦乃散。大抵增城、龙门与清远皆连接贼巢云。
连州北连荆湖,西通临贺,多峒落蛮獠,阳山犹甚。洪武中,南雄侯赵庸讨平潭洞诸寨。
天顺四年十二月,巡按广东监寨御史吕益奏:“广西流贼四千余徒,越境攻破连山县,戕杀官军。已而复劫杀阳山县及连州诸村寨。兵部请令两广总兵官武进伯朱瑛、都督同知欧信等调兵剿捕。”从之。
五年,连山县被贼占据,都御史韩雍既平大藤峡,遣偏师会湖南兵讨之。知县孔镛抚辑流移,修复县治,民以安业。
六年冬,贼破清远县城,掳去守备等官。右布政使张瑄督军自潮、惠还,闻之,径往四会,邀贼归路,夺回所掳,移守三水。
明年春,朝廷闻贼势猖獗,虑官军弗用命,特遣锦衣千户金璋往督战。瑄偕都督欧信往四会,击败贼众,还守三水。八月,贼攻破新会外郛,瑄往援,贼退,督修其郛,濬池湟,周围数十里,城守益固。先是,贼据阳江之黄江屯者七八年,雷、廉、高、琼路阻,往来由海道,遭溺益众。巡抚等官奏会广西官军、土兵剿之,瑄复往从事。甲申正月,自肇庆发哨,冒雨雪,兼程而进,寒甚,众多冻馁死者,而土兵恣横,总戎事不能戢。瑄力谕利害,稍知警惧,追杀黄江屯贼,斩首千余。瑄单骑行阵,数犯危险,所过掩骼埋瘠,问民疾苦,人人感悦。值淫雨,上淋下浸,如是者五十余曰。由肇庆至阳江、神电、高州、化州、石城、石康、廉州、灵山,道出广西横州诸郡县皆被贼残破,供餽缺之,饥饱劳逸,感而致疾,三月始回司。八月,西贼复出,瑄乃趋肇庆、德庆一带,督兵守御。十一月,偕总戎梧州会兵,还至四会,闻贼破梧州,复还守肇庆。成化乙酉,贼越过始兴,瑄急趋韶州,截其归路,贼退还司。
正德五年,连山贼首李公旺以獠兵攻州城,知州张书鲤御之,乃退。十二年秋八月,峒贼龚福全等流劫连州、连山、乐昌及郴、桂诸处,据险负固,杀官劫县,巡抚都御史陈金与巡按三司会奏,命两广汉达官军进剿,斩获四千余级,余党遁归诸寨。
十三年,连州峒獠罗富喜作乱,参政蒋曙等奉命讨平之。
十六年夏六月,连山贼首吴万山抄掠乡村,兵备副使王大用调勦大捷,贼党遁归于峒。嘉靖三年春三月,连山贼首苏政、苏晚等寇掠三省,知州徐相抚勦乃散。
十四年春三月,莫廷举等聚众作乱,提督都御史陶谐与巡按三司会奏,奉命集汉、达、狼兵,遣参将守巡等官攻破六寨,平之。冬十月,连州贼文兴隆等乱,提督兵部左侍郎兼左佥都御史陶谐讨平之。
二十六年,连山贼首李金等作乱。提督都御史张岳命分守岭东参议朱宪章、都指挥梁希孔帅师讨之,遁去。议者谓阳山、连山二县峒獠多交通桂阳、上犹、郴州等盗,又多江西人在地方放债害人激变,良民甘于从盗,禁诸未发之先,庶可弭也。
韶州府仁化县,洪武末,贼首钟均道紏合诸峒蛮作乱,韶、湘多被剽掠。既降复叛,官军竟莫能获。翁源县僻居东南,多惠、潮流贼,有六关隘,皆獠区也。永乐二年四月甲午,敕谕广东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官曰:“往岁都督韩观奏钟均道已死,朕即不复究理。今布政司言其尚在,欲调兵剿捕。事之未明,不足深究。尔等但尽抚绥下人之道,无为多事以扰害之。夫上有爱民之实,将下无失所之民,民既得所,自为不患。且人孰不䫁为善,亦有出于不得已者。既能改过,亦务容之,无绝其自新之路。若此人果在,能不为非,即听其安生乐业,不必究问。今九夷八蛮自昔未归附者,皆来朝贡,随其大小,授以名爵。若钟均道果不死,能幡然悔过来归,朕亦谨遵太祖高皇帝待杜回子之道处之,岂忍使其终身栖々偷生山林,而不在吾化育之内哉?”钟均道建文中尝作乱,寻遁去,及是有言其未死者,然终无实验云。
南雄府境联二省,常为赣贼所扰。始兴与龙南相迩,关隘若东则花腰石、猪子峡、沙口,西则杨子坑,堠斥不严,则龙南寇至矣。洪武末,峒獠李仲可啸聚,郡民多流徙避之,当时有副千户叶荣提兵擒之,府知事欧文通于龙南等县招回二邑流民六百余户,往事可豫防也。今之守御千户所固在,官军老羸,其可用乎?
惠州府惟长乐近南赣,多立关隘,始自弘治时,峒贼黄恭长等相聚为盗,立羊角山、莲塘、包汉、塘坑等四寨,主簿杨文、典史危楚帅兵击破之,遂设“整饬岭南道兵备兼分巡佥事”于长乐。十六年,瑶寇起于兴宁大帽山,调大兵勦平之。正德三年,峒贼复发。七年春正月,提督都御史周南集各道兵夹攻大帽山诸巢贼,平之。秋七月,大帽山残寇犯龙川等县,参政方良节往捕,大捷。大帽山残寇侯景秀、蓝廷福等窜入南雄及惠州、龙川、河源等县,方良节督官兵捕之,尽获其众三百四十五名。十年冬,复寇海礼等县,官兵剿平之。十月癸亥,大帽山之寇虽平,然逋党犹时出寇钞。至是,复与他寇聚剽海礼、揭阳官署民家,散归。县命民壮分捕之,生擒斩级共四十余,中渠魁三四。曰林满山者,有妖术,尝伪称御史,衣命服,驰文书行事,事露而遁,人称为假御史。久在逋籍,至是获斩之,并得伪制司府县印。三十二年,南赣都御史王守仁行十家牌法,立乡约。语在乡礼。十三年春正月,都御史王守仁执浰头峒獠池仲容,遂发兵剿灭之,乃立和平县。嘉靖改元,佥事施儒始居守于长乐,夷险阻,遏乱略,儒之功居多。二年夏四月,儒讨平惠、潮流贼。三年,割海礼地主惠东县。是年,儒与分守参议徐度讨平归善峒贼李文积。四年,流贼江文生等作乱,提督都御史姚镆讨平之。归善抚盗赖贵叛,伏诛。六年,和平抚盗平。七年,归善民王基等作乱,提督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林富讨平之。
潮州府饶平县多山峒,惟弦歌都复有蛮獠。弘治十四年,凤凰村民苏孟凯自称“斗老”,聚众千余作乱,县丞倪禄往捕被杀,孟凯亦死。其子隆尢善战,兵备副使涂升督兵往讨,隆以计送赂,昪纳之,班师而归。十五年,分守参议冯良辅继至,遣兵破其巢穴,隆败走归峒,犹时出肆掠。三年,义民余文重获隆,诛之。大埔之隘凡二十有奇,皆山海要区,枕吭抚背之防,未可一日缓者。惟黄岗巡司隶饶平,通福建诏安、政和,峒谷邃险,两地肘掣,营堡罔济。议者欲于潮增设捕盗通判,挈家驻之,环以墩戍,兼镇南北,而裁饶丞及诸冗员以易之,一举固三得矣。若小靖山獠,今“大靖隘”。永乐六年,百家畬恃险奔突,骚扰属邑,命监察御史谢孚与都指挥赵德勦捕。孚乘传至潮,先行招谕,复徵惠、潮官军勦捕,畬盗遂平。成化间曾秉宽等为乱,知府谢光捕获之。正德二年,上漳溪盗朱秉瑛作乱,官军讨平之。六年,清远山獠张白眉等作乱,官军讨平之。十一年,山寇曾钯头作乱,潮阳知县宋元翰平之。嘉靖四年,流贼执致仕知州饶金,至三河驿而还。二十一年,小靖獠贼谢相、传大满作乱。二十二年,知县曾广翰捕送军门,斩之。二十三年秋九月, 坑看牛坪盗刘全等率其党来降。
肇庆府庞峒等獠,大率与瑶贼同徒,惟阳春为浪贼所害。盖依山险阻,出没不测,转掠靡常,吾民岁苦侵暴。天顺二年,獠贼出没,巡抚两广佥都御史叶盛奏守备德庆州都指挥同知马震数肆贪冒,以致獠寇。命巡按广东御史白侃执震问之。成化五年,值广西流贼攻破邑城,兵备佥事陶鲁率兵来援,杀伤甚众,余党逃遁。弘治四年,泷水后山贼乱,总督右都御史秦纮、总镇太监王敬、总兵官伏羌伯毛锐讨平之。五年,瑶贼八十余窃入城中,烧毁县治,劫掠库藏。总旗徐洪奋身出战,死之。其后贼势益猖獗,乡村被害尢甚。正德十四年,恩平贼苏万里等乱,总督都御史杨旦、总镇太监王堂、总兵官抚宁侯朱麒讨平之。嘉靖二年,阳江贼首严阮聚众侵掠本境。十一月,兵备副使王大用追于庞峒,擒之。十二月,监督参政罗侨率兵继至,斩获甚众。嗣后屡犯屡遁,卒无宁岁。十二月,阳春、新兴、德庆贼乱,提督兵部左侍郎兼左佥都御史陶谐、镇守总兵咸宁侯仇鸾讨平之。三十三年,浪贼麦长裙攻劫阳春县,知县谢复生讨擒之。三十五年春,新恩贼乱,提督军务兵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谈恺、总兵安远伯王瑾讨平之。三十六年,都御史谈恺发兵讨扶溪、大罗山诸贼,大败其众。夏,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王钫继至,平之。
三十七年春,提督都御史王钫、巡按御史徐仲楫用肇庆知府卢璘议,令同知吕天恩往勘四会县,分设县治于潭圃。
秋八月,遣官军及那地等州狼兵往剿德庆、高要等州县贼首盘永贤、刘世正、梁德业等,至云扶大山平之。
三十八年秋九月, 诏于潭圃立广宁县。
高州山峒接近广西,景泰二年,广西强贼越境流劫化州,尝奏营守
景泰三年,按察副使项忠按部高州,谍报贼携男妇数百流劫村落,请发兵。忠曰:“琉贼无携家理顺无妄杀。”及讯其俘,果皆良家被掠者,尽释之。成化元年九月,流贼及峒獠寇高、肇、雷、廉等府,都御史韩雍遣副将范信、布政使张瑄合汉、达、三广官军勦之。成化二年,广西流贼残破高州,以连山知县孔镛为试知府,讨平化州叛贼,招谕峒獠,相率来归。特升按察司副使,仍守其地,赐玺书褒奖之。士民主生祠祀镛,纪其功为六事。
其一,招茅峒贼。其三,败晓贼。其四,攻游鱼寨。其五,招冯晓贼。
其六,却侯大贼成化四年,神电卫指挥马贵奏迁电白县,治附卫城中,诏从之。自是徭贼出入之路,官兵不能控制。嘉靖十二年,西山贼首赵材花遂劫府库。大征既平,巡按御史戴璟奏言:旧电白县址已立为堡,宜复置高梁县,并割神电卫一所以附之。 诏议不果行。
廉州府自汉元鼎六年置合浦郡,与交趾郡为邻境。建武十六年春二月,交趾女子徵侧及合浦蛮应之。安帝元初以后,合浦蛮反,遂合交趾乌浒为逆。及交趾及又与合浦相雠杀。晋武帝时,会兵合浦以击交趾,自是兵集则民受扰害,而诸峒亦多为寇。刘宋大明中,合浦大帅陈檀归顺,拜龙骧将军。檀乞官军征讨,未附,乃以檀为高兴太守,遣前朱提太守费沈、龙骧将军武期南伐,并通朱崖道,并无功,辄杀檀而反,沈下狱死,语在“事纪”。隋末,南平獠西接南州,有宁氏世为南平渠帅。陈末,以其帅猛力为宁越太守。陈亡,自以为与陈叔宝同日而生,当代为天子,乃不入朝。隋兵阻瘴,不能进。猛力死,子长真袭刺史。及讨林邑,长真出兵攻其后,又率部落数千从征辽东。焲帝召为鸿胪卿,授安抚大使,遣还。又以其族人宁宣为合浦太守。隋乱,皆以地附萧铣。长真部越兵攻兵和于交阯者也。武德初,以宁越、郁林之地降,自是交、爱数州始通。高祖授长真钦州都督。宁宣亦遣使请降,未报而卒。以其子纯为廉州刺史,族人道明为南越州刺史。六年,长真献大珠,昆州刺史沈逊、融州刺史欧阳世普、象州刺史秦元览亦献筒布。高祖以道远劳人,皆不受。道明与高州首领冯暄、谈殿据南越州反,攻姜州,宁纯以兵授之。八年,长真陷封山县,昌州刺史庞孝恭椅击暄等,走之。明年,道明为州人所杀。未几,长真死,子据袭刺史。冯暄、谈殿阻兵相掠,群臣请击之,太宗不许,遣员外散骑常侍韦叔谐、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淹持节宣谕。暄等与溪洞首领皆降,南方遂定。德宗贞元十年,黄峒首领黄少卿反,陷钦州,语在事纪。德宗遣中人招谕,不从,自是叛服不常。元和问,又有黄承庆、黄少度、黄昌瓘继起。长庆初,以严公素为经略使,复上表请讨。韩愈以贬潮州刺史,移袁州,继入为祭酒,上黄家贼事宜状,以三事为请。宋太宗太平兴国中讨交趾,兵由廉州,而钦、廉二州迭为所陷。南渡以后,颇为宁静。淳熙元年,交趾入贡,由钦州路以归。迄元至正十二年,两江峒贼黄圣许反,寇钦州。本朝洪武中,广州卫指挥佥事杨景讨贼至钦州,语在“事纪”。安南由广东入贡,却之。自是贡路由广西凭祥县。永乐二十年伐交趾,转运钦、廉二州粮饷。宣德二年,弃交趾布政司,钦州澌凛峒黄金广等以四峒民丁叛附安南。
正统五年九月,巡按御史朱鉴奉玺书率都、布、按三司至钦州,揭榜招叛民黄金广、黄宽、黄子娇、黄建等,不至,乃还。天顺二年二月,升雷、廉等处都督佥事欧信为都督同知,充副总兵,镇守广东。时巡抚两广右佥都御史叶盛极言信廉勇,民獠率眼,故有是命。寻坐与侍郎揭稽交恶,罢之,召还。四年,广西流贼充斥高、肇、雷、廉、南、韶间,而琼贼邵宣因采珠之扰,乘机作乱,督府命官军次第讨平之。五年,蛮贼流劫廉州府,知府饶秉鉴御之,大败其众。是府居两广交界之中,军民久受广西流贼之害,秉鉴因令所属州县人民编立火夫,委官督领以待贼。至是贼一千五百余徒,分投劫掠百劳、大甬等村,鉴督率所编,前后斩获七百余级。巡抚右佥都御史叶盛以其事闻于 朝,旌异之。成化三年,流贼寇石康。八年,并石康入合浦。十五年,安南与老挝雠杀,国王黎灏将兵七万,自往满刺加邀击,杀其众三万,有败卒奔至钦州者。十六年,征剿八寨诸贼,至弘治中,犹出没为乱。正德三年,八寨贼首黄师苟称“寇”,佥事邓概讨平之。自天顺三年负固奏勦后,余党犹未平,至是稍戢。七年,贼首廖公广寇灵山、合浦,佥事李志刚诱而擒之。八年秋,安南入寇,备倭官军御之,败子淡水湾。十一年冬,安南贼复登岸劫掠,廉州卫指挥范铠率兵败之。嘉靖十六年,安南莫登庸作乱,黎太阳、黄父命、父群三人来奔。十九年,登庸来降,归钦州四峒侵地。二十一年六月,收复四峒民丁归籍贴浪。贴浪峒在贴浪都思牙村,宋为长官司,黄令鉴为峒主。元世祖时,两江峒贼黄圣许反,其孙黄世华讨贼有功,授以金牌印信。 国朝收印罢官,仍为峒长。时罗峒在时罗都。宋黄令岳为峒主。今收印罢官,仍为峒长。如昔峒在如昔都思勒村。宋时,黄令德为峒主,令收印罢官,仍为峒长。宣德间,为交趾所侵,置“金勒千户所”,移住那苏隘。嘉靖二十一年,复归钦州。博是峒在如昔都丫葛村。宋时,黄令钦为峒主。今收印罢官,仍为峒长。宣德间,其孙黄建叛降安南,授以经略使。嘉靖二十一年,其孙黄音率民复归版籍。澌凛峒在贴浪都澌凛村。宋黄令谢为峒主。今收印罢官,仍为峒长。宣德间,其孙黄金广叛降安南,授以经略使。嘉靖三年,其孙黄伯仁率民复归版籍。鉴山峒在如昔都罗浮村。宋时,黄令宣为峒主。今收印罢官,仍为峒长。宣德间,其孙黄子娇叛,降安南,授以经略使。嘉靖二十一年,其孙黄资率民复归版籍。古森峒在贴浪都。宋时,黄令祚为峒主,今收印罢官,仍为峒长。宣德间,其孙黄宽叛降安南,授以经略使。嘉靖二十一年,其孙黄福添率民复归版籍。时休峒在管界巡检司地。世传有禤纯旺者,从马援征交趾有功,贼平,𭻍守邕、钦二界。然历年既远,意亦如宋时“时罗七峒”耳。永乐时,罗峒长以事单,其孙溻贵成始移,世守时罗峒。按:钦州七峒叛附安南者四,其一为安南所侵,今仅存贴浪、时罗二峒而已。然以中国故地没入于夷,盖百二十余年矣。兹者莫登庸纳款,割四峒以还我朝,则文明之化敷,冠裳复旧,生民其大幸矣。
雷州府乃五岭极地,秦汉以来夷越居,三面距海,或罹黎贼飓风之灾,惟北连高州,峒獠时至,顷复宁息。宋始筑城,镇以澄海兵。元设廉访司,以统海北、海南六路,三军一州为一道,而宣慰司都元帅亦分道以治海南。至元时,同知元帅东安张温以兵革偃息,乃令军士浚梁筑堤,以备寇盗。迨延祐中,广西瑶贼寇掠,都元帅贾闾相机制御,雷民赖之。时有平河门军校王成者,以奋勇战死,军民塑像祠之。至正末,盗贼并起,海北海南宣慰司府佥都元帅张成,山西万泉人,发兵擒其酋,贼徒皆溃。本朝洪武元年,雷州卫指挥同知张秉彝湖广石首人。招𫼲抚谕归附曰:“蕃间有余寇窃发,复率千户王清擒斩七十余人。”四年,收捕高州叛贼罗子然,由是海北安集无事。成化元年,博白瑶贼胡公威流劫至雷,文炉、大桂山贼继至,千户王璲率军日战夜守,以功升指挥佥事。正德十一年,贼劫遂溪县,并虏官民。嘉靖三十一年五月,番贼海寇啸会琼、雷,水陆阻塞,官军讨平之。
古昔伊尹正南方献令,有所谓里焉。里者,蛮之别落,后汉时谓之俚人。南裔异物志谓:俚在广州之南,俗呼俚为黎,义取山岭则生。黎自古居琼崖之中者是也。质性朴悍,善弓矢,据险好杀,然而慎许可,重契约,麇儦豕趋,栈居蓬处,其犹有太古淳庞之遗质乎。但错处郡邑,时出入以虔刘我民人,熟黎从而衅焉,其孽滋甚,固有鸣剑抵掌而欲殄灭之无遗育者矣。君子曰:“王者一视同仁,然则黎亦吾中国发肤也。昔人有合胡越为兄弟者,由余、子臧是也。况吾广为仁邦,而欲倾无量之费,役无辜之兵,以快射狼之愤,可乎?孟子:“至诚未有不动者。”又曰:“仁者无敌,吾取以为法焉。”是故劳之来之,柔之诲之,敷惠弥深,觌德弥厚,纵有野心难驯,而畏威者慑,慕德者至矣。其或不悛,然后整旅歼魁,拔木通道,就其中建为帅府,以时抚绥焉。则仁明义立,文不匮而武不弛,虽罗施鬼国之为贵州,亦可引冀也。是在择于二者而已矣。”杂蛮类附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