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経略议

郭造卿

“闽经略之大者，繋于督镇。”盖闽之巡抚，自正统前侍郎杨勉始也。至成化末王继而后，或罢遣矣。嘉靖间，胡琏、朱纨、王忬兼闽浙巡视，事平而不常设，专设自阮鹗始，未几而䈴提督军门矣。玺书居漳则于防山寇为疏，居省城调度，则去南粤太远。以地理之，沿海州县通潮、汝者六县，而抵大海者十五县耳。尚有重岩叠障者三十七县，为盗贼穴窟者，何乃遣之乎？然诸县属之南赣军门，建、邵、延三郡及福、兴、漳、泉山县，皆当居中绾毂，而四出策应，然后可也。置节镇与立会省不同，会省取舟楫所集，以为民生便；节镇取道理所均，以为控制便也。如总兵镇镇东”则镇军门无如泉，左兴右漳，其城高如省中，而加广五百十九丈，且无省城九山及诸公署，而阛阓星联，科甲鼎盛，壮哉郡也！宜为镇者一。闽郡城大者三：福也，建也，泉也，皆昔僭伪所都，故恢辟若此。历考僭据，而泉之唐、宋王、留、陈三姓尤久，故其城尤大，而非当上游之衡。宋末蒲寿庚、元末那兀那纳，虏酋所据，流毒福、兴甚炽，为无重臣镇之耳。今福有三司三县，建有都司二卫，而泉独一县一卫，以制甚大，𠃓据之郡，他日之忧，当不下于唐、宋元之季世矣。宜为镇者二。沿海州郡外卫备倭者一，其带守御所不𬨨　一二三耳。独泉外御一而带所五，及十五巡司独多于他郡者，盖其滨海最广，而其地重故也。宜为镇者三。沿海　国初岛民多内徙，而泉同安之嘉禾、浯州诸岛，不徒二守御所，及盐场诸巡司居之，迩来所城陷其一笑。且外屿彭湖最大，有三十六岛，与琉球直视他岛为独远，不预为之所，渐为海寇所据，则其巢难攻，往年之覆辙可鉴。宜为镇者四。夫均闽海也，而漳潮多寇者，为私通多而向道熟，救援便耳。故南粤甚多，而闽漳多，泉次之。其北邑惠安而上，非为卤掠不泛之矣。故惟梅洲、云霄、月港、海沧、桑屿、刘店及同安、晋江二三海𤲬也。　玺书镇漳亦为此耳。今安边馆又开番市，匪军门镇之，如我心巨测何？但镇漳则反侧不安，是急而之海也。居会城则此去远而波无忌矣。惟居泉弹压此辈，其势𠃓于搜捕，且今会城迤南不敢聛睨焉。宜为镇者五。海上难以里度，惟视风之顺送，若沿海之陆，其程可计。省城南行六驿至泉，漳城北上至泉凡五里，则其道里稍均，可通上下羽檄而左右策应，不至于后时。宜为镇者六。夫上下各云“四郡”，在山海分言也。其实建、连福州，汀、连漳州，而邵、延居兴、泉之直北，即汀为闽西极边，泉至其界五百五十里，若汀至福州则千余里也。故其由水至延平，又陆抵泉四百里，其由漳至者陆路七百余里耳。建由东溪下，邵由西溪下，皆会于延而入泉。泉属德化，西至延界二百余里，北至福之永福二百余里，即福虽隔府，而其西北古田、闽清皆可由永福入泉，非惟漳、泉便，而福建、邵、汀、延盖无不便也。宜为镇者七。闽驿详于通衢，而深山茂林独少，是以官吏罕至，而奸宄逋亡，沙、尤邓寇猖獗至炽，坐此耳。汀、漳初设兵备诸臣，経画为通道置驿，故其盗区渐弭。自省城而下，峡江涛险，宋初泉人避之于北门而往，有驿二三，由尤溪入福，此其故道可考也。傥军门移镇而寻故迹，于大田、德化置驿，则山路四达，可无盗贼忧矣。宜为镇者八。若以户口税赋论之，虽无赢于福，而福有三司台院，加以军门总兵，民不胜其疲矣。而泉为开府，虽其愚民一时或恐烦扰，而福独匪民，可使有不均之叹乎？然供储皆八郡所萃，军门多巡他郡，岂能常居此？如居此，则视之如家，必多方経画，不惟城池加金汤之固，而舟车所会，冠盖所集，俨然齿于“上园”矣。宜为镇者九。夫泉自宋盐场多于他郡，而番舶于此置司，故其郡为独富。余力及于桥道，而寺观甲七闽。今科甲虽侈于昔，而桥道之类多废，则其富盛不及昔者尚多耳。通者番舶为漳所移，而盐兴之未善，必得开府画之，则令重而民尊。以遏外夷则舶可兴，以复古制则盐利，利可通于地方，所益良多，而军兴可以佐费矣。宜为镇者十。故移镇莫善于泉，为山海皆可区处也。兹第就闽而论之，若经略之远者，如旧军门汪道昆所奏，“福广共设总兵镇，漳、潮二省各副总兵”，则福居五寨之中，而广居三路之中，听其调度为宜。然温福之间，尤为上游要路。元末方国珍逋而入闽，　国朝汤大夫潜而取闽，皆是道也。岛夷入必先此。今虽陆寇稍戢，安保后日无事乎？一当有事则犹增总兵矣。此一时权宜之术，而非可以常设者也。若今副总兵于南澚，而掣肘于二省，奔驰于一隅，则其不便亦甚矣。且南澚孤山，延袤既广而无卫所，非所以壮形势也。无论琼、崖、儋、万，立州郡于孙岛中，即嘉禾、浯洲、孤屿而各列守御所，南澚可不为之所乎？故必移卫及所，方可以重帅府，以藉其掎角，其如繁费何哉？夫潮今有柘林守备以控南澚，而漳有铜山寨足以扼其吭喉。但当遴将简卒，峙粮治舰，而左右会师。漳下潮之大城，潮上漳之玄钟，使接壤之粤不得蟠以为窟。漳于铜山而北至担屿，以会浯屿，洛屿，会南日于平海，南日会小埕于南交，小埕会烽火于西洋，烽火出北蒲门以会温之全□，而南下亦如之，此其大势也。视寇之所在而总兵往赴之。贼在温而镇烽火，贼在潮而镇铜山，御不使入，此定策也。安用副总兵而待寇以烦民乎？且潮、漳各有参将，其事权与之颉颃，而两部遵奉不一，其文移尤难行于州县，盖视之犹赘旒也。然昔漳南设参将，为有“潮”“寇”耳。北路重地，仅设守备所辖本卫二所，小埕水寨即在定海所外，有警辄闭所城，而罪则不之坐。盖以陆借口，为其无与于海，即守备之贤者，亦无以行其令矣。宜改守备为参将，而管烽火、小埕二寨，防北户而重锁钥。南参将则管浯屿、铜山二寨，为此声援，而山海俱听其令。兴化守备、南日水寨，南北参将皆得调之方，如常山蛇势者，尾及中击则皆应矣。是故加副总兵，不足为南路重，而改设参将，所以重北路者，大则总兵居中，而辖二参将，如命左右手，五寨皆所提挈，而臂指之势成矣。况广综理亦密，而足为守助乎？宜罢副总兵，于彼此各便，不者宜为之处，而重其事权。若城池诸费，皆不可绂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