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处安酋疏
巡抚江东之
为土司纳贿枢要，遂至蔑法无君，恳乞 圣明查究长恶原由，以清治本，以消乱萌事。臣奉敕巡抚贵州，未任之先，已识贵州汉少夷多，饷寡兵微，土酋𪉋𪉑，宪法陵夷，其来久矣。及臣到任，宣慰安疆臣宋承恩来见，臣诘问两人向所奏事情，其一系宋承恩与教官熊梦祥争礼，曾经提学道佥事沈思充处分，已心平无异说矣。因安疆臣听奸拨置，欲骗其洪边庄田及巴香马头地，故代为申奏。其一辩复贵竹司，臣诘之曰：“贵竹司改新贵县，隆庆二年初议，陆年属贵阳府，往牒俱在，会典可证。汝父安国亨不言于查议之初，汝乃言于三十年 制定之后，何也？”安疆臣曰：“疆臣年幼未知，诸宗目知之。”明日，带宗目百人跪于庭，臣谕之曰：“汝辈敢谓贵竹司之改县，为皇上变乱祖制也？洪武年间，止壹宣慰司，有布政使司，自永一一年始。汝将谓 成祖皇帝为变乱 祖制乎？程番十七长官司之改府，自成化七年始；都匀邦水长官司之改府，自弘治十七年始，凯里安抚司之改属卫，自嘉靖九年始。汝又将谓 累朝皇帝皆变乱祖制乎？贵省府卫并州县，俱系土司改置，其子孙为流官，各奉法无越志。汝欲废新贵县，将举贵州而胥为夷也。我 皇上圣德当阳， 国家气运方盛，安得妄兴此念？”诸宗目曰：“不敢。”惟称安国贞当令上班。臣曰：“此尔夷家事，须静听处分，无擅兴兵甲。”诸宗目唯唯而退。当初奏之时，兵部尚书石星有敬君之心，体国之念，当折之曰：“前王所制即为律，后王所行即为令。新贵县名，今皇上所命，贵州县治不独改一贵竹司，明旨一日之未下，则新贵县治一日之犹存。新贵县之人户钱粮归天子之版图，谁敢得而霸征之？新贵县之县丞、主簿为天子之命官，谁敢得而更置之？即可以落奸人之胆，而寝其邪谋矣。”柰何石星之言曰：“该属贵阳府者方属贵阳府，该还土司者还归土司。”又曰：“考其创设之规，及今日削弱之状，复疏止于陆语，无一字非为安疆臣计也。”是以诸宗目心服臣之言，实则倚石星之势。 陛下未尝有弃新贵县之心，安疆臣已成其夺新贵县之谋，撑杀其人丁，霸征其差银。县丞宋显印随居大方，安疆臣喜而藏之，虽拜牌拜表而不出。主簿宁国梁愿效忠天朝，安疆臣以为恨，伏兵二千于省城之外，欲伺其出而杀之。旧年诱致玖司而挟之以兵，遂捏向承祖等申文以欺侮天听，且谓高皇帝为之震怒，天地为之昏惨，文移肆无忌惮，不知有法，不知有君。近日据威清道副使林乔楠、毕节道佥事方万策报称，安疆臣兴兵数万，砍折安邦父尸，掘其居地三尺，大掠一百五十余寨，流毒安顺、镇宁二州，杀伤良民，焚毁官廨，俱有实证。臣遣官禁谕，依前对臣之言曰：“疆臣年幼不知，且身羁采木”，其狡猾闪烁如此，非安疆臣之能，皆陈恩教之也。安疆臣所居横亘数百里，猡兵数拾万，其祖宗自汉、唐、宋、元以至今日，所遗金银堆积如山岳， 国家所未有之富，阖省土司所未有之强，海内皆知之。石星怜其削弱，臣不知其何心矣。陈恩、王嘉猷等初谋以为幼主安静，则彼享其富，吾辈何利？于是倡恢复之言，以顺适其欲，彼将不惜结纳之费，而可以坐分其有。如先时安国亨结首相张居正，得其画容，供奉抚按，莫不凛凛。今石尚书有路可通，因而得复拾司，从此可图伯业。安疆臣遂遣走 京捷士，多赍金银，未必尽输石星之家，所求于石星之复疏者，已大慊安疆臣之愿。陈恩因此称首相，拜军师，石星遂蒙不韪之名。夫砥砺名行者，不以利污义，如土司杨燧贿佥事梁铨，则揭之臣，所以明不污；安疆臣贿副使林乔楠，则揭于通衢以拒之。石星曾二臣之不若乎？臣之所不敢信也。三年以前，安疆臣犹知敬慎，自石星复本之后，遂谓石尚书许我恢复，大张恶焰。是以贵州万口莫不指石星之复疏而唾骂之，臣不能为石星解也。安疆臣欲复贵竹司也，便欲弃新贵县以徇之。使镇远、思南等司皆欲复其故也，将尽弃一省以徇之乎？陈恩不过假虎之狐狸，安疆臣一当场之傀儡，石星负节气，登枢筦，乃陈恩之不若。陈恩欲为安疆臣辟土地，石星则欲陛下蹙土地矣；陈恩欲为安疆臣增户口，石星欲为 陛下损户口矣。陈恩欲用夷变夏而改流为土，石星不能用夏变夷而改土为流；石星纳安疆臣之贿，欲改易会典，以增其拾司之全，不念皇朝一统之盛，而自削版图，忍使有无县之省。由其谋不足以尊 君，而每至于辱君；才不能以御乱，而常至于酿乱。西南之夷，从此多事。臣不曰陈思、王嘉猷，而曰石星也。大抵夷司之于流官有二端，非纳贿以结其欢，则以激变挟之若臣，彼不敢以贿至，恐以为激。臣谓驭安疆臣无难事有三策焉：初不法，则念安疆臣之年幼，许其自新，即陈恩、王嘉猷不遽加诛，苟能改行从善，则录其辅导之功，而宥其拨置之罪可也。再不法，则照先年处安国亨故事，革其冠带，责令缚献奸徒，不得以死尸抵塞，俟其惩创而后复之可也。三不法，则抚按廉其恶状，开具奏 闻，率三省之兵以攻其外，调各土司忠义之兵以攻其内，裂其土地而分之，绝其世爵可也。今安疆臣未奉 明旨，遽霸新贵县，臣欲审安疆臣，又称“年幼”，不知取其回文，徒增陈恩一番，谁讪行布按二司，拘陈恩王嘉猷，面审建县始末，以便题复，以完考成。安疆臣藏匿不发。先按臣及瓜，安疆臣不服考察，今不服臣查勘，皆恃石星而为之。石星之误国家，岂鲜眇哉！臣与石星素厚，今日之事，宁负石星，不敢负陛下，故据实陈之，伏乞敕下兵部，令石星有则痛加省改，无则益笃忠贞。察夷情之二端，采愚臣之三策。安疆臣虽系初犯，惨恶异常，当酌议停妥，上请圣裁，勿文前疏之过，以长土酋之恶。从此天子之余威远振，疆臣之乱萌潜消，庶几哉石星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再照藩封为天潢之派，来京之使，尚不敢频安。疆臣恃其富强，选一番捷士，无月不走辇毂之下，志将何为？更敕下五城御史，并锦衣卫官校，严行缉拏，是亦塞官邪之窦，示帘远之尊矣。万历二十五年五月内，该都察院题覆，奉圣旨：是。着巡按御史审究其奏。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