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处乌撒疏

巡抚江东之

为逆犯投降，国体既正，恳乞圣明断立后以靖夷方，专责成以杜后患事。臣闻无所解于心者，父子之亲；无所逃于天地者，君臣之义。臣请以君臣之义，责阿备之要君，以正今日之罪；以父子之亲，责安绍庆之庇子，以杜后日之乱。愿陛下俯垂察焉。夫安云龙为乌撒土知府禄墨之子，安绍庆其亲弟也，安效良其亲侄也，伦序甚明，详见川云抚臣疏中，无俟臣赘。咀旧一名安云翱，为安云龙堂弟，名位素卑，诸目不服，其父且自言之，是咀旧之不能立也明矣。安国正谋杀安云龙，其妻陇氏遂与安国正为夫妇，势必杀亲子以媚奸夫，真夷狄而大彘也。使陇氏尚在，国正有子，难免篡逆之诛，况遗腹未必真乎？是官保之不当立也又明矣。咀旧不能立，官保不可立，继云龙而为之后者，舍安效良将奚之？为阿备者，指陇氏之苟合，发其以妻谋夫之罪，举安云龙之亲派，正其以侄继伯之伦，明白申诉，岂非义举？乃联结沾益州而擅兴兵甲，抱拥安效良而坐据盐仓，以防求为可仿，以君命为可挟，是臣之所不𠂀也。人孰不欲其子之富贵，谓安绍庆独无，非人情矣。乃谨然诺于云南，谋干戈于贵筑，阴与阿备为一，阳与父子为三。陆岁婴孩，非安绍庆托之于阿备，抑阿备窃之而逃乎？是臣之所不解也。臣于履任之初，即行毕节道佥事方万策，檄谕安绍庆䌸献阿备，不蚤自为计，阿备所犯之罪，异日皆安效良之罪，奈何以身犯叛逆而欲要君命之荣也？不数日，四川抚臣谭希思移咨到臣，亦责安绍庆䌸献阿备，与臣不约而同矣。臣檄行贵宁道参议来经济、威清道副使林乔楠、毕节道佥事方万策，同四川都司淡章，往乌撒地方查勘阿备等夷情。今据三道回申，十二月初十日，安效良率阿备并海济等百余人投见，北面望　阙行五叩头礼毕，叁道责之，以两围镇城，屡劫官道，阿备以为雠口妆诬，责以初簸箕夹，杀死陇胤等，而遍地横尸，乌撒额粮升合不纳，而一军枵腹。阿备俯首无辞，但称从今洗心投降，愿完纳钱粮，输办馆马。其云翱与效良为叔侄，抚院请立为答应知府，众夷已立为耆老管事，男妇数百名口随云翱官屋居住，效良不敢加害，等语在卷。据其投降情状，其心尚雄，其言颇逊，若重处阿备，杀降为不祥，舍安效良而议国正之后，长淫篡之风为不义，是以川、云抚臣请定效艮之立，致有今日，阿备之降，不动声色而潜消乱萌，二臣之有功于国家大矣。臣因阿备之降，而后议效良之继，仅能为朝廷存体面，非因二臣于先，臣将无以成之于后，是则臣之罪也，臣犹有惧心焉。安绍庆有沾益矣，有盐仓矣，又有乌撒府矣，土地日广，兵甲日多，土夷之贿交势合者日益盛，使阿备暂敛戢于效良未继之先，益猖狂于效良既继之后，不但镇雄之旧人无噍类，且乌之军民无宁期，四川远在二千里外，谁能挽西江之水以救涸辙之鱼？云南惟见安绍庆之恭顺，不见贵州之蹂𨅬，将谈笑视之，不震于躬，遑恤震于其邻哉！臣窃谓，慈父之于幼子，痛痒相关；则安绍庆之于阿备，肝胆相照。阿备既为安效良出死力，安绍庆必能制阿备之死命。以阿备之𪉋𪉑，而前倨后恭，无非为安效良谋也，则皆安绍庆意也。严阿备之羁绁，而慎终如始，非孺子能也，则尢安绍庆责也。于阿备治之以不治，出自　陛下宥过之仁，非臣所敢必；于安效良继其所当继，出自陆下继绝之恩，非臣所敢与。臣一念犬马之诚，惟愿陛下矜怜荒徼之残民，俯赐禁暴之严旨。继子既定，罪有攸归。安效良十五岁以前，阿备弄兵，罪在安绍庆；安效良十五岁以后，阿备弄兵，责在安效良。阿备能改，而先以兵加之者，罪在起衅之家；阿备不悛，而复以兵助之者，罪在济恶之人。阿备得从末减。酋长敢有效尢，或以忿兵，或以贪兵，侵扰苍赤者，不得援例治以不赦之罪，容臣等分别轻重，奏请降削。如以其祖功不可泯，选其族之贤者而更置之，庶几国有天威，人无越志，虽夷方共知有君臣之义，不敢一逞以试法；虽安绍庆亦得以全父子之亲，不致两败以伤恩。军民幸甚，地方幸甚！万历二十五年二月十五日，该　兵部题覆奉圣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