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分处郡县议
古制盗贼者，惟用良二千石及健令擒制之耳。今守令主饷而权既轻，且闽通耒郡，各分以守巡，则郡守权益轻矣。但闽视沿海诸藩为小，戎卫最密，寨所罗列，经画可谓至备矣。第郡县因循，处置尚多乖方，故自海寇猖獗，他藩破县者有之，而郡破自兴化始。兴化本唐游洋镇，隶于泉州莆田县。宋初以游洋山寇屡作，乃分而为军。其制郡有四等，曰府、州、军、监，此特以比下州耳。元列为路，今因为府，为其科甲盛也。科甲既盛，则徭役多复，而田产逾制，细民日困。考闽随攻随陷，未有如兴化者。元十余年间，因土酋引夷雠杀，而陷路城及二县者各三四次，流毒福清、惠安，𢾗百里为墟。通倭变，既陷府，又陷本海，而仙游坚守，幸不陷，盖国小民贫而力不堪矣。旧志言“宜降为州”，有为发也。郡人御史林润愤陷城之变，上疏请惠安及福清益之，而二县不听，乃罢。夫惠安属泉，自县至泉一驿耳，至兴则二驿也，舍近就远，不听固宜。福清至宏路驿、之省、之兴，各经一驿，俱一百二十里，然就会城讼狱徵纳，即可峻事，安能往兴而复至省中，奔走而重劳乎？故汪中丞、戚都护议于待宾里迎仙寨江口为县，割福清近江附之。时闽中所属凡请置五县，漳守善干济而宁洋、海澄县矣。江口及福州之水口、福宁之穆洋者不果，固郡州守之不力，亦其地势审度未宜也。夫江口置县者，谓其江广梁凡六十有四，辟旧寨为城以据之，则福兴之间，贼难于奔突耳。然江口百余家，其地如覆盐，不足以居众民，第辟塞垣为堡，以扼长桥，或于桥中为高关，如泉之万安桥，则寇不能径逾矣。此江又为莆田、福清之界，北岸即福清光贤里，离桥不能半里许，当漆林之南，有枋头当驿路旁，地有中左右三区，面临大江，其民业海，惯于滨涛，合三区为县，治其中区而左右翼之，地不改辟为城可千余丈，民不改聚为廛，已二千余家。寇至扼以长桥关寨，而此城负山带河，势不能猝攻，二郡可无流突忧矣。在福清宜割安香、光贤、南日、江阴及临江下图，昔之不听者，通县非数里也。莆田宜割广业、待宾、奉谷、武盛、新安里，共为一县。盖福清自蒜岭邑以南，言语与莆同，婚姻与莆通，其川合于江，而蒜岭诸山为限。宋莆中图経序云：“莆地遍迫，由蒜岭而南，有为谏大夫者居漆林云。”则是地原属于莆，惜图经无可考矣。莆田之屡陷，多由东北隅，未陷之先，未尝不增城建台，而不知于此置县外，失其重险故也。贼由海入，多自东北，今有此县，不惟民由江海至县，便利于府，而武盛里有平海卫嵌头巡司，新安里有莆禧所吉了巡司，为水寨地。奉谷里有青山巡司，待宾里有迎仙巡司，福清江阴里有壁头巡司，光贤里有蒜驿，俱当属之。是一卫、一所、一水，塞立巡司一驿，以控江海之间，而绾毂福兴之口，虽有增者不𬨨 四五里，而其险壮盖有金城之势矣。第枋头有县，迎仙巡司可革。南日里原与福清隔九海，以其远岛而弃之，故调移其民居于枋头等地，而于兴则近地也。既县枋头，则当复其故里，以待旧民复业焉。江阴里亦孤岛也，昔幸免于调移，而设壁头巡司守之，今二百年，民安业如故。况南日为旧水寨地，可不移迎仙寨以控海上乎？且以江阴里观之，则福清昔所移者，南日、海坛二里。海坛周围数百余里，其地可为一大县，视之嘉禾、浯洲，去同安为近，乃洛洲、嘉禾不移，而民安业如故。今海坛之民盗耕百余年，居民数万户，而为土豪私赋税，海寇常惮其强悍，而不敢犯之矣。其民既不可复，徒可委而为大寇之资乎？昔同安之古浪、大登诸屿，同海坛、南日而徙矣，成化六年奏复，迩年军门又稍征饷于海坛，昔所调移者散处他久而常赋不阙，则此又起新赋矣。若及江阴、时和、永宾、平北等里一二近屿，其时同移，今为民所盗种者，一比古浪、大登而复之，则福清虽见割𢾗里，而海坛既复，原分为上下二里，四都八图及江阴等近岛，为赋视今所割𢾗里相当，福清民以海为业，当鼓舞而无不从矣。以县言之，倭寇陷县，未有如福宁。戊午夏陷宁德，秋陷福安，仁戌冬陷寿宁、改和，四境皆陷，而州亦仅免者耳。然宁德、福安为其通海，故陷寿宁、改和属建宁府，居福宁之内而亦陷者，二县常往福宁盗贩醢徒，因以勾引倭寇而入也。元末红中则由建而往陷福宁，笑此是四县者，其势为存亡者也。寇平之后，建议州北当改寿之界，于穆洋立县以控之，不果。而戚总兵以福宁虽直隶州，而事榷不如府重，实保界东瓯，为贼首入之区也，乙卯由此而破仙居，其遁亦必由之，匪惟扃闽，实以障浙，三面独突海中，为闽第一重地。若增县穆洋，再割附县益之，而可升为府，议者骇之矣。彼尝平寇，往来至熟，尤娴于兵事，岂无见而言之哉？余尝考之，江之南安府，秋米二万石，共辖里六十；广之廉州府，秋米二万六千，共辖里七十有六；而福宁州秋米二万八千五百余石，带辖二县，共一百二十八里。若以为府，𬨨 南安、廉州多矣，且其广四百五十里，袤九百六十里，闽中府大者，疆域未多𬨨 之矣。兴化外县惟一，而此外县二，既升为府，则州为县凡三县，其视兴化统辖尤多，为府未尝不可也。若割近县附之，则当以政和、寿宁。政和本宁德县之关隶镇也，但宋升为县而益以建安五里，而属建宁久矣。寿宁又政和、福安二县地，景泰六年所置也。其不属福宁州者，为去州远耳。而寿东南至福安之界八十里，越政和而赴府甚远，宜割以畀福宁可也。又按古田、杉洋去县百五十余里，昔议设县不果，乃设福州捕盗通判一员镇之，以治宁、福、政、寿、松溪一带矿徒，今颇宁戢，犹窃发，官本遥制，竟非久治。或割数里以附宁、德等县，而福宁为府以制之，此则杉洋通判可减也。若寿宁附之，而穆洋可勿设县，但府治本州，僻在东北，寿宁、杉洋以为远矣。度其地里中无如福安，东南至州二百里，南至宁德二百里，西北至寿宁二百里。将设穆洋城费，而广其故城公署费，而为府宇及学。然八府既有卫，而此亦移卫，但如广高州之带海，惟设千户所协守御，而神电卫在外县，则此移所而卫可以不移矣。州如 国初仍为福宁县，此其略也。斯疆域既均，而保障为壮，闽之东北山海皆赖以安。关福州府属当倭寇后，水口地方为转运分司，上郡盐徒所聚。倭寇广兵𬨨 之，屡経焚劫矣。群小乘倭肆志，兵备之舟方舣，而彼挟创鼓楫，莫敢谁何。故时议建县，为自延至省，凡経六驿，沿岸而无一县，故至盗贼充斥。载考是地为古田旧县，今水口驿其地故也。盖闽溪石多滩急，至此稍缓，而下无石滩，舟楫可集，延福驿路至此适中，其设县固宜。原议移闽清县于此，虽省张官置吏，但闽清至此六七十里为东北极界，而其所辖图里多在西南，去此二百里不便，将割候官、闽清等地为之可矣。但此地峻坂临岸，惟有驿地颇宽，民廛如带，后扼高山，越衢庋木，岑楼出水而居。县须有城，衢外之屋俱毁，城中一带甚逼，后跨崇岭，虚而难守，故竟不果，良有以也。然此地有转运分司，有驿及递运所，未尝无官，得贤分司足治矣。今所掣验者，造舟为梁而已。水势至此已平，当石滩之上，有能累石为堆，以木为梁，不𬨨 一百六十余丈，当不难于建宁城外之长桥者也。且多富啇，愿助者众，课鹾之赢犹足佐费，永无每岁缮舟之烦，而扼桥掣验犹便，群小之舟莫横矣。故县不设，未为失策也。福近怀安，县宜减矣。第考长乐虽辖百五十里，旧县治在敦嘉里，上元初移于今治，而城外为江，即闽县之界，今长乐如子，盖失半身也。且右界自营前江至长乐为近，去闽县为远，又𬨨峡江，民甚不便。长乐之东北，闽县之东南，皆滨大海，闽县所辖最远，西至至海一百九十里，至长乐县一百里，势不能以远控，宜自峡江以南近里割与长乐，长乐方有右臂，不惟追征勾摄为便，而江海之防尤利矣。又历考闵属自 国朝耒，每因寇乱设县，即定建宁之设寿宁，延本之设永安、大田，漳州之设漳平，及近日宁洋、海澄，而无不定者。独汀州当三省之交，成化六年设归化，而其地盗少，十四年设永定，而窃发间有者，盖南通潮、漳而北上杭，三图皆寇薮也。迩日乃靖者，赣分大埔而又立本远耳。本远未立之时，程乡立太本营城，设抚民通判主之，官无常居，不实抚恤，乃因立为县，则有司存，而其学校、祀典、乡饮酒礼，民日由之，遂渐没善而归治。若当数十年一乱一征，其糜费残戮亡算，何如一劳永逸，而化其为衣寇文物之区乎？故本远立而潮贼宁矣。余尝驻汀，前汀守吴兴徐公当寇猖獗，未遑立县，乃建议立“抚民馆”于三图，逼抵贼巢，本为权宜之术也。然近日三省山寇数十年一作及剿，有数十年之安，惟三图百余年无秋冬间不啸聚，屡扑而不驯服。其山林险密尤异他区，邻省山寇共推之为主耳。参将俞大猷尝至上、下水诸寨，其民七十三户，上状言：“三图溪南，东接永定，西毗程乡，北仰上杭，南联大埔，四通而𠃓，诱惑恃险，不难作乱。虽设抚馆，要之不如县便。且峰市附近，又通闽广要路，地虽𥚹小，犹可以为善国。上、下水间有河坪，地势宽广，山溪环抱，堪筑县城，就近抚治。宜割上杭、耒苏三图、四图，溪南三图，永定溪南一图、四图，共五里丁米为县，如昔永定之例。”大猷上其议，未行。或以在二县之民，以割地为难，其费出于汀属，有以扰民为词。不知此方未宁，二县及府首受其祸，既宁，先获其福矣。或以官多为费，不知将盗贼之地，养治贼之官，以设官之扰省用兵之费，盖有久利而无害者也。今三图余党虽就抚，而巨测若汀，分土安民，此一方最急。论弭盗绝源，在三省尤先者也。即割二县地而动一府费，宜所必从者，第行之何如耳？来苏各图田粮，为他图所已收割者，宜从地而归新县；虽纷争之门已杜，而旧城之赋实减。上杭既分永定矣，而犹为河坪于四十里而割其三，恐称不给。长汀有五十九里，宜割附近上杭之平源、丹溪等图二、三图补附之，不患乎不均矣。其和坪今方移抚民馆，筑城其中，不如就而立县，如平远之立于太平营者为便。既已有城，而县学公署借上杭河税用之足矣。夫此𢾗者，皆属大计，但郡县幸乱已定，则息肩而税驾，匪以疮痍未复为辞，则以茧丝未蓄为虑。夫先阴雨而绸缪可也，既潥摇稍宁，可不为御侮计乎？迩之力任宁洋、海澄者，岂不良二千石哉？以次第筹之，河坪有垂成之势，江口当急兴之役，而怀安之减，长乐之增，百利而无一害，第勿因循斯成矣。“福安”之策尤大，见目前者为迀，筹日后者为切，则俟之君子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