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皇帝本纪三
万历三十二年甲辰正月壬子朔，大计河道。侍郎李化成上泇□□："黄河自开归而下，合运河入海，有道有三：由𮆏阳道考城，过坚城，出茶城，向徐邳为中路，是名浊河；由曹单经礼沛，出飞云桥，从昭阳湖出秦沟，为北路，是名银河；由潘家口过司家道口，经符离，道睢宁，入宿迁，出小河口为南路，名符离河。较而言之，中路差胜，不如泇河之开，其善有六：盖由宿迁入运，则徐、邳涸而无水难，由丰沛入运，则丰堤坏而有水难，泇河开而运不借河，其善一；以三百六十里之泇河，避三百三十里之黄河，二洪自险，镇口自淤，不相关，善二；运借河则河为政，运不借河则我为政，察机宜而治之，善三；先年估全工以三百九十万，今直二十万，善四； 开河必行召募，及此时召募，则春荒役兴，麦熟人散，在富民不苦于赔，在穷民亦得以养，此两利之术也。善五；粮船过河，约在春尽，畏河涨尔。入泇河而安流送浪，早暮无妨，过河之禁可弛， 善六；请开泇河以通运。泇河者，在滕、峄之间，受沂、洙下流，南通淮海。舒应龙尝凿韩庄，中作而罢。刘东星在事，欲遂成之，会病卒，未果。至是，化龙建议开之，漕河别出一间道矣。"大学士王家屏卒。赠少保，谥文端。家屏器局慱大，操履严正。论者谓其忠诚体国，抱大经济，不及尽展，以致太平，有余思焉。二月，大学士沈鲤辞会试主考。首辅沈一贯题次辅沈鲤、礼部右侍郎唐文献主考。鲤辞次辅主考，以祖宗朝有入京朝贺旧臣，暂留典试，略仿遗意，可绝弊端。乃改命朱𢋫取杨守勤等三百人。山东巡抚黄克缵奏：“税监委官解银于路，诡称被劫，累地方赔偿。此辈习成吓诈局套，攘夺日甚，请通行申饬。”礼部左侍郎李廷机条陈宗藩简便事例。时宗藩请封诸事，所费不赀，天潢、之胄等于无告，故疏言之。江西禁山所属七县民包纳山价二千两，认买盗窃守卫将军金牌，各监税进银二十余万两，下户部收取金珠宝玉入宫。三月，廷试，赐进士杨守勤、孙承宗、吴宗达等及第、出身有差。考选庶吉士二十二人。驸马杨春元弃职。私走回乡，诏削其父官。
四月辛巳朔，日食，改初五日享太庙。司礼太监陈矩上妖书狱。初株连捕冶，已非一起，最后得皎生光。廷讯时，康丕掦、钱梦𦤎皆欲坐郭正域，而御史牛应元等指天为誓，沈裕厉声折之，生光从重论，恐株连多人，无所归狱。生光自诬服，叹曰：“朝廷得我结案，如移一口，诸君何处求生活乎？”李廷机、赵世卿又告辅臣朱𢋫既得生光，可具狱。𢋫亦劝一贯如廷机言，事稍解，遂移生光刑部，论斩。上欲加等，以谋危社稷律论磔。定岁贡于四月十五日初试，五月十五日再试，著为令。诏景府遗下庄田地租，悉送福府崇文门外皇店，听福府管理。五月，两广总督戴耀极言中官采珠之害。初粤中香山澚九夷贸易番舶所舣，渐乃筑城聚室，俨然立一番主，交搆中官，流毒一方云。广东税监李敬进矿金珍珠千两。张忠等进金银八万两有奇。巡按四川李时华奏勘界事难结局。初播州之役，安疆臣不惟假道，又且助兵，战甚力。有功将士分功蔽之，仅以虚衔酬赏，竟负初约。其靖边等地，疆臣据于掦酋存日，抚臣必欲反之于酋亡之后，所以怏怏，卒不服。六月，光禄卿王守素奏：“寺帑屡竭，光禄每年钱粮入𢾗不过二十二万，又时有逋欠不如额者。万历初，张居正作相，限制用十二万，多至十五万止。以后渐至三十万，出浮于入，寺臣束手，城𤞅社鼠，莫可问矣。羽林卫等官奏称：“徽、宁二府税契银十五万，苏、松诸府税契银二十万，着太监邢隆缴进。山水冲诸陵，虫食陵树叶殆尽。谕内阁：“传谕各衙门，修举切要时政，以昭畏天至意。”谕内阁：“朕自闻祖陵灾异，至今尚惊惧菽安。卿等屡奏，应行时政，少俟简发。其召见至诚，候旨，从容行之。所请诣门起居，已知道。”大学士沈一贯等言：“今日夜思四方之政，如寝针毡，如坐火薪，何能顷刻待？臣等非不欲俟，而天下危乱，恐有不能俟者。乘天下未变而图之，则权在皇上，但一下明诏，而海宇大定。待天下有变而图之，则权在匹夫，一经啸聚，便难措手。”不报。七月，大学士沈一贯、沈鲤、朱𢋫各素服赍疏，赴文华门叩头投进，恳赐施行实政。得俞旨。时霪雨连绵，都城崩坏，主事徐銮上言弭灾实意，请收回矿使。户部尚书赵世卿谏言：“苍生縻烂已极，天心示警，特严矿税，貂珰掘坟墓，奸子女，侮官虐民，成何世界！”皇上尝曰：“朕心仁慈，自有停止之日，日以继日，更待何日也！”谕：“天雨连绵，京城坍坏房屋𢾗多，压死人民甚众，朕心恻然，便着太仆寺给发银十万两，交与该部科及五城御史会同查勘，每房一间，钦赏银五钱，以资修理赈济及医药津送之费，务先尽贫难下户，仍不许官吏侵冒，必令沾受实惠。”又谕户部：“京师米价日贵，着于通州仓粮暂借十万石，运付京仓，支放该月折色军匠米粮。五城房号银两，除旧例免征外，再免一月，以昭朝廷权宜救灾德意。”大学士沈一贯等条应天实政：一、西山被灾窑户当恤；二、镇抚司狱房雨倾，各犯当矜；三、播州战功久未叙，当行；四、江北地方叠灾，当赈；五、教习庶吉士馆师当补；六、部院大臣及四省巡抚当用；七、牧地为水所占，当缓赋。谕嘉慰之。原任兵部左侍郎许孚远卒，赐祭葬如例。河决苏家茌，水渰丰、沛。八月，都给事中田大益疏言：“皇上迩来乱政，不减六代之季，屡疏泣陈，而皇上坚塞两耳。宵人奸棍妄谓小乱易治，搜括奇巧，蛊惑圣心，恐积怨之民，穷极计生，斩木揭竿，四向而起。文武大小九卿科道官齐赴文华门叩头上疏。谕内阁：“前有旨修省实政，静俟次第发行，文武大臣俱着安心供职，共济时艰，如何又来渎激奏扰？恭照祖宗制度，朝仪静肃尊严，凡有军国大计，许实封本，从会极门投进，听候裁夺。近来不知何物设意作俑，朝廷但行一事，若妨己之私弊，便哄然。群起挟迫君上，要誉沽名，全不思君臣大义，恣肆成风，是何理体？”沈一贯等言：“上欲朝仪肃静，当收天下之心， 欲收天下之心，当恤天下之言。近年以来，天下久罹矿税之苦，而又习闻停止之言，跂望恩纶，以日为岁。诸臣感时多故，千言万牍，总出恳诚。君臣大义，正当如此。伏望皇上取逆耳以悦心，图宗社之永计，旷然下明诏，罢矿税于群虑不及之时，使言事之口淡而无味，忧国之心化而若忘，朝仪自肃，天位自尊，都俞吁咈之风，当不远矣。”武骧卫百户陈起凤请采巨木充国用。上震怒，曰：“上天示儆，朕正修省，举行德政。起凤指称采木，诳惑朝廷，好生欺玩，姑革职为民。”福王因天变辞免官店，不准，仍令禁戢骚扰。九月，以畿南灾䘲异常，敕刷出堪动银钱赈济。予前吏部尚书倪岳曾孙倪翰儒补荫，不为例。建参随程守训、王维忠等。追问陈增，参其僭匿龙文奇珍异宝，及家人供称银四十万，为抚按会报客星变。释诏狱等官何栋如、华钰等二十四名为民，回籍。分水河成。大学士沈鲤乞休，不允。鲤念时事艰难，天听未尽回，不积诚无以报主，乃列谨天戒、惜民穷等十事，书之于牌。每入阁，则率两房官拜祷，愿天启圣聪。或谗鲤为诅咒，上大怒，立命中贵取观之，曰：“此非诅咒语也。”谗者曰：“其诅咒，但不出声尔。”上默然不应。闰九月，楚宗人蕴珍等杀湖广巡抚赵可怀。楚事既寝，楚王遣人奏谢，因遗书币谢诸贵人。楚宗知之，率众邀诸途。副使周应治，鄞人也，恐事露，率骁骑尽缚之，械系于狱。明日，可怀出视事，三司使者环列，宗人群而䜣于可怀。可怀谯让之，起至溜下，欲讯审。珍等遂以手械击其首，因仆，立杀之。余宗起，徧击诸司，逾墙走，应治亦被重伤。巡按吴楷奏闻，上怒，敕尽法拿治。谕内阁：“播功平定一国，拓土开疆，不行封爵之赏，不可以劝后。”大学士一贯谓：在事文武众，难以滥封。特加总督李化龙少保，总兵刘𬘩、陈璘左都督。十月，红夷肆劫于福建。初，红夷为奸啇所诱，贪汉财物而来，入闽不过二舶。久之，贾人欺绐，尽没其赀，夷为具告，守土大吏不辨佅俪之言，惟凭通事颠倒，以致夷人忿而称乱，自后时时见告，不可复止。海西友帖等卫、泰宁等卫夷人各进贺万寿、长至二节，礼部疏覆楚宗。上曰：“宗室有贤有愚，这衅乱的，必有民间棍恶乘机夹杂其中，分别擒处。一直榜谕善宗，恪守礼法，毋得党奸取戾，以后各宗俱不许聚众亵体，擅入公门，把持嘱托，威制有司。楚王着用心照旧整理，八郡王恊心分职，绥靖所属，毋仍纵玩。”广东兵备姚善掩杀黎人致败。琼州生黎以香易土牛，巡兵夺其牛，黎愤杀𢾗人去。参将幸功，闻于兵备姚善，率众掩之，大败。督府遣师援之，又大败。后调𢾗万人击之，黎走入深险，莫可奈何，得老弱首𢾗颗，报捷。十一月，以畿辅饥，发通仓粮十万石平粜。朝鲜国王解外洋所获被掳人民及倭众于中国，敕奖赉之。十二月，命部司御史领太仆寺银两迹行赈济辇下饥民。巡抚湖广梁应龙奏楚宗罪状，分别五等以闻。会勘时，布政使薛三才与抚，按二臣力辨诸宗不反。应龙云：“世有不反而敢公然杀一巡抚大臣者乎？”
狱词既上，温纯亦言：“今日诸宗之罪，最重在殴死重臣一语。遂执以断斯狱，众议帖然。万历三十三年乙巳春正月丙子翔，给事中胡忻言：“献岁发春，宸情悦豫。闻山、台二厂鸠工运材，起架鳌山，以备游赏。而小民为矿税所困，为中使参随所鱼肉。辇毂之下，物耗价腾，畿辅之间，析骸易子。江之南北，山之东西，无地不流离，无人不愁苦。诚于此时急下明诏，一切报罢，则涣号风行，欢声雷动矣。”不报。考察京官。时主察当属侍郎杨时乔，辅臣沈一贯憎其方严，请以兵部尚书萧大亨主笔。上以时乔廉直，竟属之，与都御史温纯力持公道。执政使人语乔曰：“此番计事，凡旧嫌宿怨，当一切破除。”又曰：“各属贤不肖，一听其长，以受成于明主，不得有所侵夺。”乔叹曰：“此挟天子以令诸侯尔。”及疏上，久持不下。给事中钱梦𦤎以妖言诬大臣，罪当外补，中旨留之，乔乃请罢，不许。于是郎中刘元珍、御史朱吾弼、主事庞时雍后先论一贯权奸误国，有旨，元珍等俱谪外。广东巡按御史直指楚藩假王，亦坐谪。时有吴中布衣在一贯坐，梦𦤎戏之云：“昔之山人为山中閒人，今之山人为山外游人。”布衣对云：“昔之给事给黄门事，今之给事给相门事。”一坐咍然。二月乙巳，翔开采。太监沈永寿以广西地多瑶僮，矿场险远，请令有司包解。上命酌派河池、永康等州，富州、思恩等县，岁纳银一千两有奇。巡抚侍郎杨芳请赐豁免，以惠遐方，不报。三月乙亥，翔谕吏部、都察院：“大察各官，本内科道不称职者甚繁，岂皆不肖，或因忿恚以泄怨者有之，因结党以排去者，有之，欲𥪡权以挟人者，有之，欲立威以制人者，有之。大察朝廷巨典，非以公济私之案牍，大臣当以尊君体国为要，以详慎休容为美，务去成心，同寅恊恭，共济时艰，以成平明之治。”部院因会奏：“臣等恭奉圣谕，不胜战栗。嘉靖以来，察处科道，其𢾗恒多，各官多缺，察𢾗太减，今次员𢾗视昔不远，而议处科臣四人、道臣七人，皆参质众论，矢公矢慎，不敢苛求。惟是臣等不职，不称任使，亟宜罢黜。”上曰：“既矢公慎，各安心供职，不必陈扰。”命太监田义会泰宁侯陈良弼、戎政尚书萧大亨、御史李楠阅视三大营将领等官，分别赏赉及罚俸，降黜如例。改题长陵石碑曰“成祖文皇帝之陵”。工部言，长陵碑石原刻“太宗文皇帝之陵”，世庙改太宗庙号为“成祖”，陵亦因之，惟碑石未敢轻动，仰祈钦定，以著孝思。上曰：“碑石鼎新，理宜改题。”议徙宽奠新疆居民六万余口入内，弃新疆为瓯脱。总督蹇达、巡抚赵楫、布政张中鸿、总兵李成梁以招回华人叙功。东虏酋首宰赛诱杀庆云堡备御熊钥及拆毁墩台，戕掳军役。事闻，诏停革市赏，行督抚镇道相机处置。山东巡按奏：济宁、鱼台、单县等州县被河冲决，其钱粮除应免者，余俱照被灾八分以上事例，每石折银五钱，俟水退地出，另为徐议。部覆，从之。庚戌，刑部会府部、九卿、科道覆议楚宗罪状，得旨，蕴珍等二名处斩，华隽等三名及二等内华 勒令自尽，英憔等二十三人押发高墙禁锢，蕴芳等二十二人及四等内华璠、定熙、常净分发远府閒宅禁住，蕴𨧮等十五人，降爵一等，未封者，俱不准封。
五月甲戌，翔大学士沈鲤以疾乞休，上优诏勉留之。兵部郎中刘元珍疏劾大学士沈一贯曲庇私人，蒙上箝下。给事中钱梦𦤎翼赞一贯，搏击朝绅，引用匪类，乞赐罢黜。疏入，不报。一贯随具疏剖白，并乞明示独断之意，以释人疑。上温旨慰留之。梦𦤎亦力诋元珍，谓其谤毁君父，指为左都御史温纯鹰犬。又言今大臣忿纯辩疏不下，相约一时求去，以示要挟。意指大学士沈鲤与吏部侍郎杨时乔也。疏留中。南京兵部条陈马快船事宜，列为四款：“一申明注选之规。三年之内，不得别差，则官久而事专。一裁冗设之员，庶无十羊九牧之虞。一申差遣之规。明旨由饬，酌量省并，管运内官，务选老成安静者，则驿骚之害免。一广赦宥之恩。乞分别带征、全征，随粮同解。”下兵部议覆，从之。予安南禄州夷官韦达礼赎罪自新，仍令头目郑松严加约束，不得再犯。先是，达礼听叛目陆佑等诱执思陵土官韦绍勇，夺其印，督抚戴燿、杨芳责令郑松擒献，达礼惶惧，送还官印。官兵勦陆佑，达礼奉拿奸细十八名，督抚以其悔罪用命，请姑待以不死。从之。敕谕中外大小臣工：“朕近年虽事静挕，而一日万几，未尝不亲自处断。二三辅臣虽时有献替，而亦必取自上裁，其于咸福予夺之柄，从未有下移者也。今岁大察疏，朕简阅良久，见科道𢾗多，不能无疑。又思近年行取及散馆起补各官，诸衙门屡来市恩渎扰，未经简发，恐差用乏人，是以恤念，将被察科道一概留用，仍严谕切责，以警将来，皆断自朕心，谁能参预？乃听补郎中刘元珍以补官未遂，辄造言生谤，排击元辅，株连蔓引，摇惑人心，将使人主事事狥人，漫无主宰，大臣时时畏谤，不敢担当，然后为快欤？则何以振纪纲、成政体也？治乱所关，特兹谕知。尔中外大小诸臣，务宜捐私体国，臻于荡平，毋得更起疑端，淆乱国是。刘元珍宜重治，但念宽小臣所以安大臣，姑降一级，调极边方用。再有随声附和的，并治不贷。故谕。”虏犯戚家堡，杀掳人畜甚众，参将刘宗汉等革职提问有差。六月甲辰，翔，大学士朱𢋫疏请亟视事，其吏部本章积而未下者，一一点票，以收人心，以召和气。大学士沈鲤以久病旷官，乞赐罢黜，以应天变，并请采纳首辅及九卿科道陈言诸疏，用图消弭。上谓：“君臣大义，宜出身赞理，为朕分忧，毋自为身家计。”因谕内阁：“朕览三辅奏揭，二辅俱未入阁，部院诸臣日久不出，是何政体？朕自入夏以来，寒热不调，湿气薰蒸，头目时常眩晕，章奏未经细阅。昨闻天坛灾变，惊惶勿已。今点发诸臣章疏诸务，以召天地和气。卿等为朕辅弼，休戚相关，各宜赞襄化理，岂可固避求閒，使朕孤立？特此谕知。”大学士沈一贯以郎中贺灿然、给事中陈嘉训疏及，复引疾乞罢。上谓天人交变，非首臣长往之日。谕令殚力尽忠，以全始终大义。七月癸酉，翔，大学士沈一贯复引疾乞休，并请亟下南京考察拾遗诸疏。上温旨勉留，仍谕以察疏随当批发。戌寅，命册封琉球给事中夏子阳、行人王士桢作迹渡海唆事，以彰大信。仍传谕彼国，以后领封海上，著为令。秦府辅国中尉敬等因事群殴南安卫指挥高鸣凤至死。诏发高墙禁锢，革爵。降职、革禄，戒饬各有差。辛巳，左都御史温纯罢，钱梦𦤎、钟兆斗各养病回籍。时南北诸臣皆言梦𦤎、兆斗亟应罢黜，并宜听纯休致，以全大臣之体。上以二臣论纯诸疏发阁票拟，大学士朱𢋫请付九卿会议，不报。乃从南台公疏中径批云：“南京吏部疏催考察庶官，得旨，各致化、降黜如例。”改江西新城知县高江为直隶东光县教谕。湖口太监李道鸷暴，大肆威福，江与抗礼。及议税，江曰：“新城滨江瘠壤，啇贾不集，何税之有？”道索库金，江曰：“新无积储，浚民膏以为中贵人欢，令实不能。”道大怒，慢骂去。复檄新城包税，江一切拒之。新民某所居山不𢾗亩，下为庐以居。上葬其亲，道欲凿之，江再为牍白上官，争之力。道党王金吾复至新求赂，语侵江。江不堪，忿抑猎缨。起曰：“鼠辈岂以吾重去官耶？吾归矣。”遂上牒乞归。御史史弼钦其廉明慈爱，再三留不得，以改教题请。去之日，民扳辕罗拜，有下泪者。后补东光教谕，署吴桥县事。编审徭役，亲为勾校，大服民心。大珰卢受延之赏雪体寒，令吏索衣，未至，珰出貂裘衣之，以衣至，即解还。礑曰：“裘值百金而少之耶？”江笑曰：“子思不受，𤞅白裘于子方，吾贫不若子思，君裘不啻子方，故不受尔。”珰侄从旁强衣之，江拂袖而起。其介直盖如此。江，仁和人，万历乙酉南榜魁。致仕吏部尚书陆树声卒，华亭人，恬默严重，宠辱不摇云。
壬午，以黄河汹涌，运船过淮过洪，照先年例量宽一月，其冲决处所，着总河严督司道作迹修治。郎中贺灿然降三级调外。灿然疏主察与被察者俱宜罢。吏部杨时乔言：国是难定，主权下移，恳辞印务。上谕：“时乔策励供职，灿然等降极边。” 大学士沈一贯、沈鲤、朱𢋫皆疏救，不从。戊子，上谕阁臣：“当今天变频仍，人心翕訾，维新庶政，恊和万邦，正在今日。朕以一人焦劳于上，而股肱心膂，自顾身名，杜门不出，如国家大事何？古人任天下之重，委身于利害是非之场者，当不如此。着鸿胪寺堂官宣谕朕意，即日入阁办事。”戊戌，夷酋五路台吉悔罪认罚，仍许贡市，原革旧赏，准量给与。仍命督抚宣谕朝廷恩威，以后但有挟赏犯边，定行诛讨。赏顺义王、忠顺夫人银币。八月壬子，苏、松、常、镇税监刘成以米粮免税，额𢾗难充，请乞特赐裁减。上曰：“前有旨，米粮柴薪，民生日用之需，不许征税，以昭朝廷德意。今奏四府额税六万之多，米粮居半，还会按抚，委令有司酌征四万两，解进应用。俟殿门工有次第，奏请停免，不许困累啇民。以南直隶矿务银两听有司包纳解进，其原差百户王遇桂回卫。”己巳，诏今岁暂免行刑。各税监梁永等进内银十一万余两。礼部侍郎冯琦奏言：“自矿使出，而天下之苦更甚于兵，税使出，而百姓之苦更甚于矿。皇上欲通啇，而彼专欲困啇，皇上欲爱民，而彼专欲害民。皇上戒以勿信拨置，而拨置愈多，皇上责以不许骚扰，而骚扰愈甚。皇上之心，但欲裕国，不欲病民；群小之心，必欲瘠民，方能肥己。运谋如鬼蜮，取财尽锱铢，远近困嗟，贫富交病。”疏入，不报。九月壬申，翔浙直及陜西抚按各疏请停减织造，不听。杨应龙余党杨守隆等七十九名处斩，发边远安置，释放、变卖、纳价各有差。从四川巡按李时华勘议也。录陕西河洮等三次擒斩破虏功，巡抚顾其志而下升赏有差。大学士沈一贯乞休。御史吴达可疏陈维新庶政，因劾一贯狎昵𪫺人，私相比监。一贯乃三疏请假修墓，上仍温旨慰留之。陇川叛逆士舍多罕降，诏发永昌府拘留，以彰朝廷不杀之仁。十月，江西巡按吴达可荐布衣章潢纂修经世诸书，遥授顺天府训导。巡抚贵州郭子章请讨叛苗，得旨：“苗恶既稔，天讨宜加，一切征勦事宜，俱许便宜从事，务保万全，以安远人。”准思明府土知府黄承祖幼子应䀻承袭，从两广督抚戴燿之议也。十一月辛未，翔。工科以至日届期，城工未毕，乞敕工部酌议，何工可以暂停，何工可以减作，嗣岁一意城工，并日修筑，以固保障。大学士朱𢋫亦言：“民穷财尽，殿门大工，宁缓母急。”得旨：“览奏，具悉详慎。今河工国家咽喉，城工切近保障，最为紧要，便当设处钱粮，刻期奏绩。其鼎建殿门，理不可缓，但工程浩大，财尽民穷之时，且内外帑藏空虚，各处奏报灾伤，委应远虑。议处次第落成，以昭朝廷宽民固本德意。”以蓟、辽、昌、保四镇及宣、大、山西三镇修举大阅八事，叙录文武各官，各起用、升荫、赏赉、优恤有差。甲申，皇太子第一子生，是为熹宗皇帝。上喜得元孙，谕礼部尊皇太子生母恭妃王氏为皇贵妃，命皇太子正宫封妃，余皆才人，俱照皇明典礼。书载内阁，揭称阁部无此书，当令搜览。上各降一部为定式。圣母寿届六袠，适皇孙诞生，尊上徽号曰“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恭僖皇太后”，诏告天下，覃恩中外。旌表郑世子载堉贤行。载堉曾祖见赣，成化中以庶子封东垣郡王。正德四年，郑王见濍诬废，以见赣子祐菟进封郑王，祐菟子厚烷袭爵东垣郡封，以祐菟庶子厚炯承袭。载堉乃七疏乞正伦序，请令见濍曾孙载玺管理府事。于是礼部覆见濍之以诬枉废也，生既蒙孝宗之矜释，死又沐世庙之册恤，见濍之爵既复，则见濍之子孙宜袭，此载堉所以久逊，必欲改而归之载玺也。载堉、翊锡仍以世子、世孙终身。翊锡身后，其子袭封东垣王，以接见赣之统。厚炯孙翊铠另封一郡，以接见焹之统。今载堉年高德卲，慱物洽闻，仍当给其父子郡王之禄，以示优贤之义。赐敕褒嘉，树坊表宅。”从之。十二月辛丑朔，罢开矿抽税，内外官回京。闭各处矿场税银，有司征解。内官监太监陈永寿进秋冬二季煤课银两。上曰：“昨已有旨停矿调税，念畿辅煤窑系小民日用营生，除官窑煤炸，照观内监开取供用，其余民窑税课尽行停免，以昭朝廷优恤根本地方至意。”总督河道曹时聘条议大挑事宜：“一处钱粮。一募夫役。一严稽核。一议禁戢。一酌蠲恤。一明激劝。一固上源。敕谕朝鲜，及时淬励，振拔自强，一应战守机宜，着实修举。仍远侦密探，不论有无警息，每两月一报。山东侦探委官，并无动静，徒兹烦扰，其令召还。”户部会计天下钱粮出入之𢾗，因极言借支截留之弊。得旨：“积储空虚，支吾不给，各地方即有急务，自宜查照额项，多方区处，岂得动称借留，以亏国家根本之计？今后各京边钱粮，俱令随征随解，不许久停，以致借抵。有司私自那解，该部参治。”原任参政、今调茶陵知州范守己，请开贾鲁河及沁口，以济会通河之穷。下工部议覆，行总河及河南抚按勘议具奏。谕内阁传示讲官，撰写论法讲章进览。仍命拟撰重刊大学衍义补序文，以昭示朝廷明德、新民、图治至意。补给故大同巡抚张文锦祭葬。礼部言其不附逆濠，及创建五堡，有功边境，死于悍卒，为可悯也。万历三十四年丙午春正月庚午，翔降原任修撰，焦竑广东都司断事。初，元子出阁，定讲官六人，竑与焉。因私纂养正图说一书，内珰陈矩得之以献，由是物议疑骇，遂以浮 察处。越八年，始补今职。凤阳巡仓御史萧如松条上仓储八议：“一明职掌。二专责成。三查积逋。四核屯粮。五严查参。六议改折。七议籴米，每岁秋成，于礼稔地方收买粮米，出陈易新，八革奸役。”下户部尚书赵世卿集议，称便，从之。命清勘两淮盐场。直隶御史乔应甲言：“国家设盐课以实军需，而课办于灶，灶依于荡，荡之关于盐灶，至为吃紧。法久弊滋，奸豪侵占，杨州庙湾一场，开至九万九千二百余𤱔。一场如此，其他可知。三十郡县论地当分等则，应否纳价，作何分种。论租当有多寡，谁为征收，作何支销。海防兵备张鸣鹗、泰州知州李存信、兴化知县杨润接攘海滨，素知灶情，可令沿丘踏勘，以清弊端。从之。兵部侍郎魏允贞卒。直隶南乐人。生平廉直，特立寡与，抗疏极言矿税之害。内使孙朝飞语诬之，南北诸臣疏救，称为天下清官第一。部民诣阙白其冤者𢾗千人。抚晋九年不调，乞终养，至二十余疏乃得请。归途行李萧然。诏建咸阳知县宋时际降咸宁知县满朝荐一级。火税使梁永，诬其抗劫税银、刑禁税役也。辅臣沈鲤请收前旨，另敕抚按勘奏，不报。云南杀太监杨荣。荣在云南残害军民，军官贺世勋、韩光大紏众焚其第，杀之。上闻大怒，朱𢋫奏言：“陛下无以一人故，变动一方。”𢾗日有旨，首事者正法，中使罢不遣，乃拘世勋于狱。福建税监高审激变闽中，民大𬮢，巡抚袁一骥辑定之。审肆虐于民，一骥时为左辖，己力阨而制之。比开府，又尽捕其爪牙，置之法。会粤珰死，上使审兼筦粤税。审故垂涎粤，既被命，则造楼船艅艎，治戎器，招集亡命，征集百货，将阑出诸夷市，而躬自往粤。闽人麇集其门，索市直，不予，民大哗。审所杀伤百十人，射火箭，焚民居无筭，闽大扰。又率其党介而驰，阑入中丞辕门，以请救为辞。一骥叱曰：“尔虐吾民，何捄为？”时蚤衙初散，一骥方坐铨阁治文书，旁无侍者，采挽之出，至通衢，则介士毕集，将杀采，一骥目止之。后观察兵道闻变，冒白创驰至，以大义责采，采得归署，而民心少辑。定督理矿税太监张忠，参夏县知县韩熏才力不及，竟拟量调简僻。事下部议，言：“抚按职在察吏，犹下吏部题覆而后处之。今中使而可以参人，则朝廷设抚按何为哉？”得旨：“韩熏应调与否，听抚按查实具奏。”幽杀慎嫔魏氏。嫔，魏县人。太子七岁时，微有水厄，嫔力护得无恙。好直谏，会元夕御宴，嫔劝停矿税，取君民同乐。面诃郑贵妃为妹妲，忤旨，幽之七日卒。后颇著灵异，上尝念之，恤最厚。真保、蓟永开矿太监王虎，奏缴开采进过金银𢾗目，自万历二十四年闰八月至三十二年正月，共金五百五十七两零，银九万二千六百四十二两零，石青一百一十九斤。然计历年间开矿所费工值物料亦至十余万，得不偿失也。以皇孙生，遣修撰朱之蕃、给事中梁有年敕谕朝鲜，赐王及妃纻丝、锦绢有差。二月庚子，翔御史史弼疏陈治河之患，言：“大役已兴而议未决，丁夫方集而技已穷，驱饥疲之民于严寒之候，枵腹堕指，累累而是，此不能慎始之过。滨河守令半集河上，沿河赤子，悉赴工所，征发太烦，期会太促，汹汹生心，忧在瓦解，此不能防微之过。昔挑黄家口，费金钱百余万，今挑朱旺口，又需金钱八十万，竭泽可虞，劳薪何继？此不能长虑之过。泇河之役，亦一时权宜，但河塞而后议泇，则泇成宜必可以代河。今导河而河流愈漫，濬泇而泇河日枯，二役并兴，一役莫竟，此不能图终之过。为今之计，固当广集方略，而其要务，则莫急于措处钱粮，绥怀众庶。分银斗粟，务沾实惠，则应募者必众。应募者众，则可免调乡丁，裹粮而赴千里之役，弃家而失农桑之期，岂若应募就食者得斗粟分银之惠，免流离饥冻之苦哉！至于钱粮，丙帑可捐，外帑可借，而漕粮必不可留。臣闻河南、山东、江北地方颇稔，诚厚值以募米啇而捐其税，米啇必集，米价自平。转三省粟以供𢾗万之众，何忧不及！又臣观今日诸臣，人持一心，山东诸臣利河南流，河南诸臣利河东下，两议相持，阻挠四出，败乃公事，莫甚此曹。乞亟选贤能，同心戮力，以几成平之功。”不报。陜西开矿太监赵钦掊克无厌，复命之日，驿递申报，除牛负马驮外，箱九十六抬，用夫四百名，尚颠踣不起。户科给事姚文蔚奏乞逮治，不报。山东巡抚黄克缵言：“往者民苦税监，为其牙爪羽翼之流毒惨也。今已革税监委官，复用有司之委官，是百步五十步之间尔。臣议不用委官，止用行首，使司其事，盖以啇贾而侦察啇贾，计甚便也。”又称本省税银十三万有奇，皆以威劫取盈，乞量行减免。得旨允行。吏科给事中翁宪祥上论铨政：“一曰明职掌。大僚之有会推，盖冢宰不独受其权，而慱谋以示公若。冢宰举手而听，则所司何事？至于吏部司属，亦待会举，尤属无名。二曰复选法。掣签之法，久为笑柄，果无心兮，天官之职，一吏可代。如仍有心，则官原预拟，何必于大廷中支吾？三曰儆旷职。臣之去就，悉由君命，自便身图，恣行己意。抚按不即参处，以患病具题，漫无惩究，缓急奚赖焉？入计复任，当有限期，优游乡井，仍得照常升转。有官名，无官实，所责成谓何？四曰杜趋避。有司薄不善之地，选而求改，未经到任，旋有调烦。方面官一迁远方，遂不复去，待迁近地，依然就列。庶常馆选，概从多留，或预度难尽留，姑引疾以几幸。日后人心不正，侥幸何由自抑？五曰禁保留。方面官加衔保留，因为地方惜才，遂有相与体面，以完故事。有司沽名要誉，明示意指，使士民奔诉上官，倡效成风，安可底止？隄防末流，正在此时。”疏入，不报。倭酋源家康代平秀吉为王，尽诛其大臣，移秀吉子秀赖于大板。
三月己巳翔。庚午，上遣文书官卢受谕元辅沈一贯曰：“朕恭上圣母徽称，大典在即，卿为元辅，宜率百官行礼，恭祝圣孝。且卿眷委年深，任劳任怨，朕所鉴知，岂可执浮言，引身求退？宜即出赞襄，以副朕倦倦伫望至意。”一贯终不出，具奏称贺。谕礼、工二部：“朕第三子福王出府成婚有年，宜遵祖制分封，预建藩府。合行事宜，二部会同拟议来看。”辅臣沈一贯又上疏乞休，谕留殊切。给事中王元翰言：“臣度一贯万无复出，皇上亦当垂念俯允，勿使具瞻重地，有进退维谷之嗟。”不报。南京内官监太监徐寿伪造关防文移，指称上用，取南工部杉枋三千块。事发，敕令南京守备刘朝用严提追究正法，不许扶同回护。工科给事中孟成己乞将寿拏解来京究问，仍谕内监衙门所用钱粮，皆须奏请，如移文请讨，该部竟寝不行。永著为令。不报。丁丑，仍以江西湖口税务归税监征。时江西税监李道诡称归税，而有司固辞，原不干预，请照旧管理。遽从之。给事中孙善继、江西巡按史弼疏争，不听。户科都给事中姚文蔚言：“先朝重科道之官，而升转不拘内外。盖内外一体，初无轩轻，故才贤忠节之士，列于内则耳目明，出之外则方隅重，未间有年例左迁之说也。自丁酉年科道推转年例留中不下，至今十年，遂成故事，殊伤国体。乞自今于科道外转，立赐俞纶，上伸主权，下全士节。”不报。吏部侍郎杨时乔遵新诏起废例疏：万历十二年至三十三年内诖误触犯各官范俊等一百三员，发单咨访。给事中周曰庠言：“诏旨不信八事：曰简大僚，而九卿员缺如故；曰考廉官，而考选中格如故；曰通章奏，而公车不报如故；曰饬边备，而枢抚虚席如故；曰罢矿税，而采遣使制如故；曰惠京啇，而内官丛敛如故；曰搜逸才，而草泽沉沦如故；曰释冤狱，而圜扉系缧如故。遂使中外翘企之心转为觖望。”不报。丁酉，以灾伤，命蠲赈真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是月，仪真太监暨禄进银十万余两。苏松税监刘成、江西税监潘相、天津税监马堂共进银十万余两。河南税监胡滨进矿金二十八两，银四千七百八两。辽东税监高淮进人参一百五十五斤。给事中姚文蔚言：“自采榷并行，天下嗷嗷震恐。幸蒙恩旨，停矿分税，欢如更生。乃未几而梁永、杨荣激变滇、陕，潘相、李道仍行抽采，马堂又借取鱼而复用委官，诡词渐肆，圣意日格，章奏安得不烦，人心安得不惧！则知分税不如罢税之为便，不用参随不如尽撤税使之为仁也。至于山西有无地悬坐之租，乃以代州等处民壮工食扣抵解税。夫雁门系冲要之边，民壮乃守边之役，撤边备以办租银，舛错若此，岂宗社之福哉！”不报。夏，四月，己亥，翔命蔺州夷奢崇明承袭祖职，管宣抚事，仍行贵州抚、按严谕土妇奢世续勒限归印，毋怙终取勦。并禁安疆臣不许阴助阿利，致生衅端。乙巳，辅臣沈一贯乞休甚力，至是七十一疏上之，上终不允。贵州巡抚郭子章讨平贵州苗贼，斩获酋领吴老乔等十三人，俘斩苗众三十余名，招降男妇一万三千余口，诸苗尽平。诏发秦府宗室敬𬭩等于高墙禁住，以私出禁城殴杀卫官也。保定巡抚孙玮，疏劾“天津税监马堂，罔上、欺君、戕民、怙恶、悖旨、迷乱六罪，伏望严旨撤回，庶威福出自朝廷，而祸乱消于瞬息。”不报。癸未，大挑河工成。自朱旺口达小浮桥，延袤一百七十里，用众凡五十万，费金钱八十万两。自十一月至今，五阅月而工成。河道总督曹时聘报闻，兼请“建祠赐祭，以旌河神；破格蠲征，以酬力役。”上皆从之。京师大旱。五月，戊辰，翔江西矿税太监潘相以矿撤觖 望，移驻景德镇，疏请专理窑务。又言：“描画瓷器，须用土青，惟浙青为上。庐陵、永礼、玉山县所出土青，颜色浅淡，请变价以进。”从之。科臣萧近、高孟成已疏劾相，“先移札而后题知，自擅要君，宜撤回相，仍归窑务有司。”不报。癸酉，以平定闽妖吴建功，抚臣徐学聚以下升赏有差。套虏火落赤分犯中、西二路，官兵击走之，斩馘二百有奇。仍复池河营市税，从南兵书孙矿议，以此项系留都原额，宜照旧征取，以免纷更也。壬午，宣大总督杨时亨奏：“北虏称臣纳贡三十余年，近以京赏市货不堪，虏王不肯领受，上献愆期，若不及时挽回。迨敛怨益深，强场之患，不可言矣。”上谕署工部侍郎沈应文：“京赏衣叚，系抚夷大典，近皆滥恶短小，以致狡虏生心。即行各省直抚按及督造内官，务合先年式样，逐一验确，方许印解。其有不堪，具参无纵。”丙戌，北虏顺义王扯力克等始进万历三十三年表文、鞍马、弓矢，官其贡使闪察蒙素等二十八人，俱为百户，照品给赏。仍降敕劳谕虏王。
丁酉，四川巡按孔贞一言：“蜀中开堰灌田，故名沃野。近为王府有者什七，军屯什二，民仅什一而已。正供之外，岁进金扇四万八千四百余柄，丝绢四千四百疋两。中使入川，又岁出税银三万两，委官渔猎，岁且五万两。自奉旨归有司后，又于税额三万两，沠一万八千，征解税监，作为公费，而贴兑及差官舍类解剥削夫马之累不与焉。巴蜀皮毛已为税使所尽，宜亟罢撤，以滇南为前车。”不报。加杂谷安抚司贡番口粮。枢臣萧大亨言：“本司北抵黄毛鞑虏，东抵孟梁诸寨，历年恶番狂逞，皆赖率众救援，与长宁等司不同，而食粮反居其下，宜其欲请益也。兹议以后计番口共一千二百七十四名，每十二人给粮一分，每分八斗，俱于该边附余银米内支给。”从之。夺漕运总督李三才俸五月。三才疏言：“恩诏既布，旋复中泥，道路所传，其说有二：一谓前日新政原非上意，不过一时喜心，旋开旋闭；一谓辅臣恐沈鲤、朱𢋫通己之位，忌其有成，故贿买左右，百计相倾，以惑圣听。或借秦指滇，以激圣怒，遂使一应美政俱不得行。”疏奏，上震怒，云：“三才执任抚绥，不思尽心本职，逞意妄言，排诬上下，狂肆当治。念河工多事，姑夺俸。”于是大学士沈一贯疏辨求去，上慰留之。六月戊戌，翔郭暖楼人家口河决，北股至茶城镇口。癸卯，云南缅夷阿瓦拥众𢾗万，攻围木邦宣慰司，我兵不援，失之。事闻，黜镇守副总兵陈寅、游击刘素，锢其终身。革新平参将王士弘职。上因谕边臣：“凡将领不拘本属他镇，但在百里内者，遇警即并力策应，功罪一体，其以士弘为戒。”丙辰，以上圣母徽号覃恩，敕存问旧辅申时行、王锡爵，各赐银币羊酒。辛酉，停浙江二十九年织造，征沠未完，从工部侍郎沈应文请也。是月，河南太监胡滨进税银三万五千八百余两、矿银四千八十一两、金十五两。广西税监沈永寿进税银八千九百六十万、矿银三百八十两。秋七月戊辰，翔以灾伤，蠲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四府行派诸税。大学士沈一贯、沈鲤并致仕，遣官护送驰驿，降南京。给事中陈家训二级，调外任。夺御史孙居相俸一年。先是，家训、居相交章言一贯奸贪诸状，一贯上疏详辩，其言：“臣求去疏八十上，而皇上不允，以致人言愈出愈奇。皇上有意怜臣，则幸放臣。”乃下温诏许之，因以家训、居相朋谋诬蔑，淆乱国是，各得降罚。鲤以年老乞休，遽得俞旨，且御批于一贯准给假理，俟痊可之日，抚按具奏召用，于鲤直准致仕。论者不得其故，佥疑一贯使然矣。通政使沈子木、蓟辽总督蹇达各上疏乞休，以孙居相劾一贯疏波及也。上皆谕留之。时居相又言：“致仕兵部侍郎贾应元贿一贯起用，今应元已物故，而一贯掯银不还。”于是应元亦上疏力辨。奉旨：“言官论人生死，尚不一审，安得事情之实？显然诬言，可无体访也。”上谕：“各边镇防秋事宜，务照连年申饬事理，兼酌近日虏情，倍加隄备，以保万全。仍候草木枯槁之日，烧荒尽绝，以断虏骑驻牧，便官军瞭望。谷不许仍前怠玩，自取罪愆。”安南都统使国王黎维新刺死常达礼，函首以献。
八月丁酉，翔，上命特减广东税课一万两，停解广西盐税银一千一百五十六两，留充兵饷，从抚按之议也。始令将军、镇辅中尉得与生员一体应试，进士二甲选知州，三甲选推官、知县。其以乡举出仕者，亦照常除授，俱不得选除京职。直隶巡按陈宗契以圣寿届期，陈金镜四事：一、临朝受贺；二、便殿召对；三、重枚卜，简大僚，下行取；四、急却诸税。不报。大审狱囚，释重辟七十一人，俱遣戍，余减算有差，而曹学程不与焉。于是，刑科给事中梁有年等，交章请同仁并宥，不报。九月丁卯，翔除顺天中式第四名举人郑汝矿名，遣戍。汝矿大贿闱役，割截取中。贡生马显忠首，二场文获列魁选。事觉，并奸党俱拟究。初议以显忠补解，既以五策不出显忠，不果。显忠郁死，士论惜之。河道总督曹时聘以朱旺口既塞，疏闻，因条议十事：一、移置专道；一增设河官；一、创筑隄防，以建立铺厂；一分别赏罚；一久任责成；一申明职掌；一严那借；一议处河夫；一、除豁占田。工部覆如议行。上谕部臣：“连岁公帑民力，俱竭于河上，役不可再，宜怀永图。既称大 已成，全河东注，必使尽出中路，方保无虞。趁此秋涸，将一应南北隄岸尽力修筑，屹如山峙，自然水得所归，方堪永赖。所议十事俱依拟，可即行与河上诸臣知之。”蓟辽总督蹇达奏：东西二虏与长昂合营，共图内犯。上乃谕兵部：“虏谋之叵测，非一大创，无以遏其狂逞。各镇督励兵秣马，听总督调遣，相机防勦，不问所犯何地，都要互为声援，母得稽迟观望，致有疏虞。”释御史曹学程于狱，遣充湖广宁远卫军。大学士朱𢋫因万寿圣旦，疏请释放。翌日，即传旨释赦云。上命钦取南京户部钱粮供御。署部事侍郎叶向高疏奏：“自万历二十年以来，库中存贮尚二百一十余万，其后日朘月削，耗费殆尽。今总计每岁出计可四十余万，入𢾗止二十万，远不相当。今见在库银未及二十万，尚不足半年支给，若钦取之钱粮，继此不已，则户部之帑立空，而枵腹之变可立待矣。况所取之物，名为供御，而实则群小营谋，视为奇货，射影凿空，巧立名色。一闻诏下，蚁聚蝇趋，奸啇之冒滥，吏书之横索，匠役之虚縻，百孔千疮，展转奸利，一金之直，动费十金。比入御府，亦徒委之泥沙，俟其朽烂而已。朝廷被其虚名，群小享其实利，当事者苦无米之炊，旁伺者幸不耕之获，似此奸弊，陛下不得而知之也。乞额外钦取，尽行停罢，即岁贡物件，悉心节省。”不报。税监高审私与红毛夷人市贡，闽南路参将施德政闻之曰：“是延寇也。”力言于御史奏之，谓“若许其入贡，福、闽将无宁时。”上可其奏，审大恨。会德政召入禁旅，或语审云：“其橐中多珍异，胠其箧，可富也，且释憾。”采然之，遣人御之涂，发箧，𢊬金𢾗两而已，复籍以还之。山税务奉御孙朝，奏参巡抚魏允贞倡阻朝命，下部院参看。允贞秉性太刚，任事太执，孤立独行，多雠少与。举朝明知内臣之非，然畏以蜚语相加，但相和解而已。冬，十月，丙申，翔总督川、湖、贵王象乾，参论安强臣雠害。五司给事中吕邦耀，因劾贵州巡抚郭子章“受疆臣贿，纵奸长恶。”子章疏辨，言：“播州未破，则欲臣作使，安氏用之，惟恐其不迹；播州既破，又欲臣裁抑，安氏远之，惟恐其不疏。疆臣本一孺子，原无他肠，处之有道。自是瓜牙土司雠杀，自其常态。夷狄相攻，中国之利若。蜀为蜀夷而雠黔，黔为黔夷而雠蜀，是为夷狄而罢中国也。”因求去甚力，上慰留之。十一月，丙寅，翔大修都城重城，自三十三年正月始事，至是报竣。仪真税监暨禄请罢天下税使，不报。兵科夏子阳册封琉球回，获凤阳妖民刘天叙，伏诛。天叙与其党三人，抬一小佛像，历乡村募化，妄言“有法术，能画地地陷，指天天开，且知人生三世。”南京卫军某者，素黠，得其情，即告之操江等衙门。时长至，百官当诣孝陵上香，将出城，兵部忽传城外有反贼万余人。次日，操江捕得四十九人，付应天狱，为首者天叙也。事闻，诏磔天叙、张名二人，斩应凤等五人，余俱遣戍。故事，戍者必立枷。时方 两枷大中桥，不一夕已有死者。沙壅其尸，俟满日方埋。都御史丁宾署刑部大理寺，念其胁从皆无知愚民，召锦衣与兵马官语曰：“如此十日，必尽死。”朝廷开以生，而我辈乃欲死之，且以骨戍乎？”搭蓬与坐，饮食之，余人乃得全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詹沂等奏：“觐期在迩，合无责成吏部等等各严拒餽遗。奉旨：餽遗申饬已久，有仍前违犯者，小则拏送，大则参奏。”十二月乙未，翔。总理惜薪司内监杨致中杖杀燕山右卫指挥佥事郑光耀。给事中汪若霖疏劾致中十罪。兵部尚书萧大亨亦言：“卫官为天子瓜牙，无兼啇应役之制，而世职皆勋臣苗裔，非阉官可杀之人。致中贪暴弥天，宜严正法纪。”俱不报。重修南海普陀寺成，命所司建碑其地，御制碑文记之。互调蓟镇总兵尤继先为延绥镇总兵，延绥总兵杜松为蓟镇总兵。继先收养降夷至八百人，倚为精锐。蓟辽督臣蹇达议以蓟镇与他镇不同，修守为上，收息蕃多，恐夷情难驭，致贻后患，请调继先于别镇。枢臣萧大亨以杜松廉威素著，议令更调，仍令继先将所畜夷丁携到新任，安插停妥。上皆从之。陜西总督李汶以将离任，条议安边五事：一葺松塞，一创冲堡，一明顺逆，一传边烽，一停番堡。从之。辅臣朱𢋫言：“考察之期不越二三日，而主察大臣尚未蒙批出，伏望即赐乾断。”又请亟命考选行取诸臣。不报。给事中宋一韩言：“定乱之主，不饰销锋息马之威，而以锄暴绥良为威；耀德之朝，不务招携纳款之名，而以闭关谢质为武。窃见贵州铜仁府红苗不靖，朝廷轸念遐方，诏以议处。抚臣曰：“苗依山阻箐，不可绳以汉法，已之便。”臣固心韪之，然犹以为未尽者，则勦抚之策当决，主客之兵当议，而首从之罪当分也。夫铜仁之苗，黔剥肤之灾也，则宜以黔为主。邑梅、麻阳之苗，是助黔为虐者，则宜以川、湖为客。调拨土汉官兵，犄角并进，无虑不破刑一百二十里之小丑，即不烦三省之力可也。交夷不庭，自黎惟谭复国，不贡者十年。子维新嗣立，一旦叩关请袭都统之封，朝廷犹未之许也。无何而贡献至矣。抚臣曰：“来享来王，自是圣朝盛事，许之便。”臣心亦韪之。然犹以为未尽者，则印信之予太急，而安插之令太狥也。夫其既臣则为贡，其未臣则名为赂。堂堂天朝，而可以赂遗乎？则代身之金人，补过之方物，事不经见也。今宜责成贵州抚臣，搜捕首恶龙许保、吴黑苗，庶其涂炭可拯，而中国之威常震。又责成广西抚臣，待维新承袭都统之后，收其贡献。其议安插莫氏，亦须悉心计虑，无使暮戚朝雠，一方重罹荼毒，庶其绦笼在我，而中国之势常尊。”上令兵部详议以闻。皇太子第二子生。名由㰒，四岁薨。天启二年，追封简怀王。是年，旌贵州烈妇薛氏、周氏、屈氏、李氏，云南烈妇赵氏，从巡按金忠士、沈正隆请也。万历三十五年丁未春正月乙丑，翔巡按陜西御史余𢡟衡劾税监梁永，并乞休，不报。时永与乐纲诸罪状已著，闻𢡟衡入境，恐不自保，遂谋毒之。𢡟衡至靖边，旋至宁塞，中毒者再，取方下之，得不死。搜之厨役，得所受行毒金及裹中余蛊，皆屑黑蝌蚪也。于是鞫问，尽得诸奸状，疏陈其罪，并乞休致。自是言官攻永不置，上亦知永纵横，浸有撤回之意矣。吏部奏言：方直缺官太多，吏治废弛已极，乞赐点用两司郡守，以修实政。上是之。署吏部事侍郎杨时乔请辞印务，不许。时当大察，时乔与副都詹沂恊同行事，屡疏请补正官，或各部尚书代挕，不报。命时乔与沂恊同行事。察已两日，初四日忽复有户部尚书赵世卿代理之命。时乔以印为辞，上言：“察典旧例，二日举行，已着杨时乔与詹沂恊同行事，如何又有此奏？”昨误发旧日批红文书，即已追寝。今乃不遵已降之旨，而请未出之令，辄自躭延，成何政体？宜即依行，以竣大典。”是日，时乔乃还视事。时乔与沂皆励清节。署礼部左侍郎李廷机如之。当除久，上在宫中谓左右曰：“此际廷臣受朝觐官书帕，开宴打闹，惟杨、李、詹三老清寂可念。”永平伯王栋母赵氏，为孙王明辅乞袭祖爵，许之。吏部侍郎杨时乔疏言：“皇亲不袭封爵，祖宗令甲甚严，准袭一辈。栋袭父伟伯爵，已属旷典，今明辅安得袭封？恐此端一开，渐不可长。将来戚畹皆以特恩为常典，效尤者众，觎觊安穷。”上竟以特恩许袭，后不为例。南兵部以擒获妖党，上诸将士功，攻下兵部查议。以妖党伏辜，命礼部具告谢之仪，从南京内外守备请也。时南中文武争功，张皇牵累，不逞者，因而播私帖，惊扰上下。南兵书孙矿奏妖党屡布妖言等事，奉旨：“留都根本重地，陵庙尊临，设有内外守备衙门及兵部参赞机务，俱有专敕，如何事多掣肘，致使妖党妄肆跳梁？一切善后事宜，责令孙矿悉心经理，终始其事，毋得疑畏。罪人既得，此后只宜抚绥镇静，宣布朝廷德意，以安重地。”湖广巡按御史史学迁论圣心三好，曰好货、好疑、好逸。又言：“大臣以伛偻周密为谦恭，小臣以奔走依托为本事。传舍其官者，以连化鸣得意，代庖他职者，以因循为积习，党同伐异者，白日而倚冰山，嗜利肥家者，暮夜而伺金穴。皆由此三好之心为之也。乞留神省览。”不报。敕谕天下朝觐官员曰：“朕惟治天下无先安民，安民无先计吏。迩年灾异频仍，民不堪命，而缪懦者偷安，武健者恣臆，藩臬或庇私人，郡县间持长上，诏令之下，视为虚文，急不在公而在声施，务不先民而先𧅺 橐，甚且籍口朝廷，为朕敛怨。兹当三载黜陟幽明之期，申命所司，罢汰不职，于贪酷之惩，尤加严焉。顾廉静之吏，守斤墨而忧缘饰，或无以延誉，贪残之辈，多赀而善营，便文巧脱。尔等自今宜赤心白意，拊循元元，均赋平刑，持廉奉职，毋比党而挠公论，毋倚法而壅上恩，毋沾沾而愚小民，毋悻悻而事操切。其或剥穷闾，走津路，三尺无赦。”
二月甲午，翔停四川叙州府富顺、双流二县儒童岁考。礼部侍郎李廷机言：“士风骄横，陵轹有司，辱及学使，一年之间，楚浙相继，蜀复效尤，不一大创，复将安极？宜比常熟事例，停其岁考，首犯俱发口外为民，并申饬各省秋试，罢大收事。从之。下监广宁门内监邢朝等于狱。拟辟九门之税，征及士绅。岁值计偕，孝廉缙绅垂橐而出，犹有税者。正月中，泰兴，知县龙镗觐毕出城，群珰需索，继之以挺去𢾗步，遂毙于民舍。时值日者赵禄，而朝等共为凶熖，兵部以朝为首谳，上即付法司究问正法，于是监竖少戢，士绅亦以是故末减。巡关御史吴宗礼上边防五事：一议固陵寝，一议严清勾，一议苏战马，一议葺土堡，一议度山城，部覆从之。总督河道曹时聘言：“全河既已就轨，泇功委应厚，终开泇于漕梗之日，固不可因泇而废黄，漕利于泇成之后，亦不可因黄而废泇，两利俱存，庶缓急可赖。”因条泇河善后六事，议筑欷山之隄，削顿庄之嘴，平大泛口之溜，浚猫儿窝等处之浅，建巨梁吕冲之闸，增三市徐塘之，𭐏 以终泇河未就之工。又议设河官，置官夫，建驿递，立巡司，严禁闸，加裁展，以成新渠善后之务。自去岁冬月，凡三请，乃允从之。总督宣大侍郎郑汝璧以病告归。汝璧初至阳和，守将侦言五路台吉万余骑挟赏叩边。汝璧意五路跳梁，边新易帅，恐有他虞，乃调诸将分兵守险，留麻董二帅帐下。久之，虏骑不至，稍稍来讲，旧赏贡马如平时。巡抚乔允升言：“五路虚声要喝，督臣破胆张皇，始则集兵糜饷以自防，继则委心加币以媚虏。”汝璧疏言：“御虏之要，我弱则虏肆侵凌，我强则夷知敛畏。五路老奸巨猾，最为枭獍，新河得志，至今猖狂。向使防御不先，则虏谋益炽，脱有不测，则总帅谓何？今抗虏无犯，尚有媚虏糜饷之说，倘𨂻新河之辄，又将坐以何罪乎？”允升又揭言：“五路入犯之说，皆发于守备燕宾，欲加宣府之赏，借虏以喝督臣，即五路之贡马，皆守备道之。”于是汝璧遂谢病去，从之。先是，长昂之事，科臣与督抚论左，兵部疏言：“中国之驭夷狄，在察其情形之顺逆，以合勦抚之机宜而已。”奉旨：“但着抚按从长计议，应勦、应抚，酌定胜筭，务操纵万全，毋得互持意见推诿，以误封疆。”吏部催请考选诸臣点用台省，疏留中。既而下考选堪任部属官等共十六员。会试天下贡士，以掌詹事府礼部侍郎杨道宾、恊理詹事府礼部侍郎黄汝良充主试官，取施凤来等三百人。甲寅，西朝房火。三月甲子，翔缓浙江织造岁运，从抚按之请也。大学士朱𢋫复入阁视事。先是，𢋫疏陈时政，良久，有旨以廷试届期，趣命入阁。𢋫再疏陈谢，益条时政所不可已状。上心许之，谕曰：“枚卜阁臣，朕已知之。简任大僚 及考选诸事，俟即检点发行。”于是𢋫遂入阁，再请枚卜、简考选诸事，上甚嘉悦。署都察院副都御史詹沂疏言：“陵祭故事，监视御史十八员。今在京御史仅二、三人，无可应者。禋祀大典，缺焉不光。”吏科熊鸣夏亦疏言：“前会推宣大督臣集阙下，仅三侍郎、一大理卿四人而已。堂堂天朝，何遽乏人至是！今廷试届期，读卷官止一阁臣，未知果能趋朝否？列之试录，以传天下，载之史册，以垂百世，谓今日何如景象乎！”不报。延绥巡抚涂宗濬陈安边四事：“一明节制以肃军政；一简有司以振吏治；一革流弊以裕军寔；一清班价以裕城守。”兵部覆议，从之。湖广巡按史学迁，勘白诬奏郭正域事，言：“楚王初疏上，亦希当道意，为应敌之兵，及事久情见，而其诬始白。”诏：“南都京营在册余丁，挑选操练，每年终仍将选补实丁照例奏报。”从南兵书孙矿议也。诏蠲免河南裕州十二州县新垦逋粮。廷试，赐黄士俊、施凤来、张瑞图等及第、出身有差。杨涟，是科所得士也。选庶吉士林欲楫等十八人，命掌翰林院、礼部侍郎萧云举、詹事王图教习。夏，四月，癸巳，翔复宰赛市，赏戮哈大得俸以示关外。长昂复贡，而后宰赛复请开市，执哈大得俸以解新河之忿，又遣中军钻刀说誓。督臣为之疏请，许之，仍分别治失事将臣等罪，死事熊钥袭升二级。诏尚宝司及兵仗局补铸京营金铜牌面、盔甲、金瓜、刀仗，令如旧额。顺义王扯力克薨。修筑陜西沿东一带上堡，从总督徐三畏议也。五月，癸亥，翔敕宣大督抚谕“顺义部落不得久驻青海”，从甘肃巡抚之议。议减旅顺防兵，令山东与北直分饷，以倭事已宁也。丁丑，召礼部尚书于慎行入东阁。未至，卒，谥文定。慎行，东阿人，髫年赴鹿鸣，深沉劲挺，不为町畦，大为正人所倚信。后与江陵不合，乞病归。及江陵败，复携书丘蕣，引大体，调护营救，极其切至，天下称其仁至义尽焉。以叶向高、李廷机为礼部尚书，各兼东阁大学士。阁臣朱𢋫年七十，独任久病，疏不啻十余上，皆极哀苦。至是，复吁请迹补阁员。上感动，手谕：“卿屡恳请枚卜，朕已明悉。但任大责重，而新进喜事，私结朋党，牵引渎扰，是以迟疑。卿可传示吏部，即会九卿科道，推素怀忠义堪是任者六、七员来简用。”时𢋫子左通政敬循病殇于家，𢋫求去益恳，上复俞旨慰劳。寻会推于慎行、赵世卿、刘元震、叶向高、杨道宾、李廷机、孙丕掦七人。是日，杨时乔等十人先集东阁，会议已定。顷之，台省入揖，举单传示。吏科给事陈治则顾谓同列曰：“公道犹不尽泯，廷机乃在推中。”刑科给事曹于汴病其琐屑，诸臣皆举其清正，争论良久。于是，治则上会推始末，折于圣衷，上点于叶、李三人，批曰：“廷机日讲有年，功多启沃，署部屡遇大典，勤劳懋著，众议素负清节，朕已点用，当以国体为重，不必纷纷渎扰。”廷机三疏辞职，报曰：“卿近在辇毂，宜直前任事，仍犹趑趄，周让，急公之义谓何？遵旨到任，不必再辞。”科臣曹于汴、宋一韩、王元翰、胡忻相继疏劾。传谕吏部：“近来两衙门专以揣摩猜疑，杜害良善，逞臆制人，全无国体。昨日枚卜各官，皆有品骘，请自上裁，有何密嘱？而王元翰、胡忻呶呶求胜不已，姑且罚俸半年。”是日，李廷机、杨时乔、黄汝良诸疏俱下，皆切责言官，慰诸臣心。上复传谕内阁：“朕思旧辅王锡爵辅赞多年，忠诚正直，国家多事之际，可以共济时艰，欲卿等夹辅恊恭。”辞事。吏部承旨，加少保、建极殿大学士，遣官敦趣入阁。锡爵具疏谢恩，辞不至。六月壬辰，翔巡抚凤阳。李三才以税监暨禄病故，请罢天下税使，不从。禄在诸珰中，最愿见啇民病苦，请以税课还归有司，并请停免，身自回京，故三才申议及之。上以门工未举，俟有次第，乃许蠲免税事，仍令理盐内官兼摄。河南巡抚沈季文疏：“征税之法，当税富民，不当税贫民。言啇贾之中，有开设典当，但取子母，无赋役之烦、车舟之榷、江湖之险。此宜厚税，反以重赂而得轻。至于小民负担之微，终日经营，不过铢两，反以输纳而得重。此甚非平也。当有官税，不当有私税。言各省抽税之初，先开行户，应纳之𢾗，多寡已定，不复旁加。而中州不然。如未抽税以前，原有小税，既抽税以后，小税不减，公税又增。各行户每年换帖、纳榖备赈，而𥿄赎之追不问，俱为税橐矣。当税，有税之税，不当税，无税之税。言：“归德、汝南十六州县，河决久冲，水灾渰没税额四千二十余两。臣已另疏题免，乃欲追赔，将何所出？”致仕南京吏部尚书曾同亨卒。同亨性明达，与物无忤，清节著于铨部，密理见于大工。宦迹所至，人皆思之。闰六月壬戌，翔致仕。左都御史温纯卒。三原人。居平讲一贯归仁之学，其出处伸屈，不激不随。三拂柄相，而卒以通显终，亦达人之进于道者欤。命依顺义王祖父事例，给与扯力克恤典，仍降敕书一道，抚谕各夷。许长昂复通贡市，给三十一年以后恭顺岁赏，仍敕道将详察情伪，以为操纵机宜，从蹇达、刘四科之请也。许火落赤、摆言、汰沙三酋复通贡市，三十一年以后恭顺者，俱许补赏。仍敕将领加意隄备，听督抚指授战款机宜，从徐三畏、涂宗濬议也。京师大雨如注，昼夜不息，各衙门皆成巨浸，平陆成江，内外城垣倾塌二百余丈，大内紫金城亦塌坏四十余丈，会通运河尽冲决，皇木漂流殆尽，损粮船二十三只，失米损军。雨霁三日，正阳、宣武二门外犹然波涛汹涌，舆马不得前，城湮不可涉。诏发银十万两，付五城御史酌量济救。仍照甲寅例，发太仓米二十万石，平粜以济饥民。大学士朱𢋫疏奏矿税之扰，末云：“儿童走卒，无非怨诅臣之言；流离琐尾，无非感悟臣之状。乃者赍捧官即说矿税，各处书来，未开缄而知其说矿税，令臣等如何抵对？皇上于章疏可以留中，而臣等之书揭不可无答语。时时户外罗无对业之冤家，日日阶前列不欠钱之债主，按剑相视，谇语横加，辅相之地，真苦海矣。”不报。秋七月辛卯朔，刑部右侍郎沈应文以狱囚久淹，乞暂豁诸矜疑者，需命未下。于是诸臣司查发囚徒，除凌迟、斩绞、锁钮牢固外，军徒、杖罪及各轻犯已结未结，总五十三人，俱发大兴、宛平二县监候。续疏以闻，上亦不罪也。撤税监梁永还京，逮咸宁知县满朝荐于狱。永在陜西横甚，咸宁、长安特其党恶，诸亡命稍稍叛去。其渠魁方装具，恐为有司所疏，则托内遣，持𬬰剑，负弓矢，方陈而行。按臣屡疏陈其反状，上以御史固为危言，不报。永遣人解马匹者，已乘邮传发矣。而杨达官、王九功等急出，欲与前邮传合。县快知其亡命也，追及之，交抟互伤，而前邮传去已远，遂为渭南兵快所获。
御史余懋衡以贼党叛杀奏闻，永窘惧，乃遣人系书发中，入都言夺贡事，诬称杨达官、王九功、魏二等各贡名马，持孝顺钱粮、橐金、镶珠、石睛缘、绦环、铎簪、耳坠等物。咸宁知县满朝荐承余御史旨，命马快伏渭南道劫之。时懋衡疏已先至，上见永疏，怒甚，谓御史固无恙，而朝荐创为御史报雠。命锦衣趣逮朝荐，着抚按差护还京，并撤乐纲，以陜西税务并之河南。于是陜西之民始苏，而朝荐坐诏狱者十余年。陜西抚按各揭称贡马八匹，扛七抬，俱安稳无恙，不报。以班白移帐南行久，两边墙倾塌，命蓟镇督抚严行道将等官，躬亲巡阅，加意修筑防守，以保无虞。八月辛酉，翔大学士李廷机以蔺州、镇雄事久未决，复上疏言：“边饷告急，户部求借马价三十万，太仆与兵部连章告乏，姑括老库及东西二库银十五万与之，其苦难已如此。加以处处水灾，所在空竭，即欲用兵，饷安从办？臣等窃见安氏功不可泯，而罪尚可贳。印已献矣，崇明已管事矣，兵已撤，路已通矣。即与崇明怨恨未消，仇杀未免，此皆可以勿问也。时阿利已死，安尧臣度印必出，托言得之阿野，遂还崇明。黔抚谓真印已出，即可结局。阎宗传、安尧臣皆可赦不问。而蜀抚以尧臣之篡必不可赦，再疏请用师。廷议未决。会有边饷告匮之事，辅臣计征播时费二百万，今骤无所出，于是切责蜀将张神武等，意盖与黔合。而给事中王翰以“辅臣之揭只宜告于密勿，不可以播远迩，请勿发抄”，于是又有发抄之禁，并禁诸讪君沽直、乱政市名、疑词谩语、排挤良善者，以为皆不可传，而禁发抄之议自此始。命释放奢、世续，并赦阎宗傅等罪，访求陇氏子孙为镇雄后，并令安疆臣约束尧臣归土，本司听选，遥授职衔，不许冒袭陇职，并命四川撤兵。时按臣冯奕垣、孔贞一等，俱言“夷狄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与政府议合，从之。九月，辛卯，翔江西参政姜士昌降三级调用。士昌追劾旧辅王锡爵，于是大学士李廷机、朱𢋫各上疏自明，士昌坐诬罔得罪。琉球国中山王尚宁奏献前使所却餽金，上嘉其款诚，并以礼金还其来使，而褒给事夏子阳、行人王士祯却餽廉正，得使臣之礼。以灾伤，发通粮五万石行蓟镇平籴。冬十月，庚申朔。直隶巡按邓澄以畿南灾困，俵马多艰，为请改折，从之。命延绥各酋男惹得能台吉、奔把什力、刀见计及松柏台吉各准给冠带，授试百户职衔。凡款虏事例，每镇各轮叙二名，延、宁诸虏，初以犯顺稽叙，既以效款追功，则并叙之外，必停隔一年，方得再叙。惟松柏台吉久赴钤束，应与职衔。于是再为申饬。福王庶第一子生，命名由崧。凡藩封生子，五岁请名，例也。福王以未之国，疏言：“臣男生于京师，若拘于例，则臣父子直都之时，不无呼抱之情，入朝皇祖母、父皇御前，宁无欢爱承应？且请名填注，非敢请封。”下礼部复上命，即百日命名。大学士李廷机复自陈宜去者十，内言：“近日奉旨处分，皆御笔亲书，如云汉昭回，有目之所共睹。其他票拟，或出首辅，而外辄归之臣。至于禁发抄一旨，亦谓出臣所拟，欲箝人口而壅圣听，一疑百疑。至言者始比臣于包拯、王安石，今比臣于秦桧、豺狼。循此以往，何所不至！”上曰：“卿勤诚敬慎，朝野共知。每章疏票拟，皆朕亲览裁断，有何专擅！岂得以浮言疑似介意，遽求休致，何忍于心！”即出，安意辅政。工部侍郎刘元霖以铺啇烦难，请再佥报，从之。初，工科诸臣屡请佥啇也，上以佥啇之扰，不下于派办，故慎重者久之。至是，上言：“内供啇役，偏累五六疲民，殊为可悯。宜酌定人𢾗，会同来说。其该优免人家，不得仇诬报派。如核虚寔、杜嘱托、减垫费、禁需索等项，俱要从公执议，加意体恤，务使人心乐从，称朕爱养畿民之意。”福建督税内监高审，荐福建布政陈性学堪升福建巡抚。事下部，凡推巡抚，廷举𢾗人，以待上点。即一二大臣，不得独荐，虽众人共荐，亦不执定何人。今廷推一人，举用五人，审不俟上裁，指定性学一人堪为巡抚，大可异也。湖广巡按史学迁荐隐逸举人瞿九思及华阳王奉锐贤教。九思，黄梅县举人。本县张维翰激变，小民借九思求解，不应，反诬禠革。抚按辩白，张居正持之。沉阁闭门，著书三十余年，后征为翰林待诏。华阳王分封澧州，建“拱宸”以表嵩祝，匾“思亲”以事继母。岁租不及千，尽散贫宗。积书几万卷，躬披朝夕。先世庄靖以纯孝称，温懿以崇文著。王寔象贤，寔当旌奖。诏给京军布花。时应给者十九万三千有奇，工部以缺乏那处，请诏内库暂拨九万疋。工部再请，诏如𢾗与之。苏州五年内欠至八十万二千余疋，载入考成，严追，有司停俸。河南灾，上谕：“各该被灾地方，着抚按上紧勘寔具奏，照分𢾗蠲免。其积榖去处，就便从宜放赈，灾重者多方设处。”户部奏：畿内灾民，委寔异视。上曰：“六郡灾伤之处，准照顺、永赈籴事例，发临、德二仓米五万石平籴，以苏民困。价银竟解该镇，抵充年例。”十一月庚寅，翔。大学士叶向高至京，入阁办事。以李廷机资俸在前，受事日久，乞以资俸为序。从之。廷机以枚卜钦点，向高名在前，乞从枚卜时名后向高。上已从向高请，而两嘉其能让云。大学士朱𢋫亦以是日趋朝。陕西抚按余懋衡条上延镇四事：一稽钱粮，二广屯种，三核经费，四疏盐法。上嘉其深切时务，命如议举行。十二月己未，翔。缅夷阿克等作乱，破嵩明、禄礼，杀吏目韦宗孝、知县苏梦阳。上谕兵部：“滇夷作孽，扑灭非难。何日久蔓延，任其焚劫，失郡邑，戕官民，如入无人之境？抚镇官平居防守何为？临事制驭何策？陈用宾、沐睿俱着住俸，戴罪杀贼自赎。其保身失事、为国死事官负，着巡按迹勘处分。又粤地远在万里，交夷窃发，果否逃遁？作何防勦？”失事地方，作何保御？抚按亦从寔勘报。昨余懋衡阅视，条奏边务，业已有旨，未见奉行具奏。仍还传谕各边守臣，一体振刷，以称朕意。”安南贼突入钦州，巡抚蔡梦说等戴罪切责，总督戴耀克期讨贼，仍严督黎惟新合兵同勦，擒献首恶。下户部办七公主婚礼，金珠价逾十九万两，御马监开𢾗，又复倍之。尚书赵世卿以嘉礼伊迩，时绌难支，皇上婚礼用止七万，公主虽贵，典礼虽隆，视之至尊，自宜少减，宜每减三分之一应用。从之。万历三十六年戊申春正月己丑，翔，吏科给事中姚士慎陈四事：“一曰涣俞音以昭大信；一曰谨中旨以绝幸窦；一曰正刑典以正纪纲；一曰停营缮以苏物力。”不报。许班、白二酋照旧贡市。兵部题其悔祸就罚，议许贡市，仍传谕诸夷，使知朝廷恩威。报可。以灾伤，免畿内 粒钱粮十分之三。缅夷阿克等贼攻罗次诸县，熊尚谟拒却之。守备王之瑞乘贼不备，进抵元谋，贼溃走。贼党吴良杰来争游击，裴希庚击斩之。官兵大集，乘胜进薄武定。参将张名世掦兵而进，贼皆铤走，官兵入城大掠。已复蹑贼，贼抛金于道，官军争拾勿逐，贼尽走。东川巡抚陈用宾遂奏大捷。二月戊午朔，安南头目郑松潜计刺死䘵州夷官韦达礼，函首补贡。论功，加总督戴燿太子少保，升赏湖广巡抚杨芳以下有差。追赠先朝吏部左侍郎孟春为工部尚书。吏部议其守贞持正，夷险不易，故有是命。予原任总督蓟辽右都御史万世德祭葬，山西人，恢宏大略，慷慨雄才，有定国之勋焉。赠原任左都御史温纯少保，三原人，正议琐垣，振纲宪府， 典南北大计者五，黜陟允恊于公论，察机勇退，寿考令终。赠原任南吏部尚书曾同亨少保，吉水县人，三朝耆德，肤功伟绩，出处大节，允恊舆论。三月戊子，翔礼部疏陈：东夷违贡，宜诘责之。若其输情悔罪，许令自新。倘果𩧶骜负固，则宜暴其罪状，革其爵赏。敕户、兵二部从长计议，整顿兵饷，以耀威武而防侵暴。庶中国之体统尊，外夷之观听肃矣。大学士朱𢋫等言：“建州桀黠非常，旁近诸夷多被吞并，悖强不贡，已经二年。又勤买参觔，多索车价。辽阳凋敝一区，一旦内犯，何以支吾？伏望圣明迹将臣等拟票兵部题覆总督蹇达前疏省发，以便遵行。”陕西巡抚王基洪条议：“甘肃孤悬天末，处处邻虏，戒备宜豫。请改设将领，以重机宜。更调官军，以资缓急。创修边寨，以固疆圉。合并冗所，以实营伍。申明屯戍，以强兵食。选用班军，以资实济。酌量战款，以昭威信。保卫西番，以固藩篱。凡八事。部覆，咸采行之。大学士朱𢋫等题：“国家三处军情，一时告急。其一为广、粤交夷乘虚突入，城中失守。其一为辽左建夷蓄谋甚久，跋扈可知。臣等谨拟敕一道，请皇上裁改，亟发兵部，以振法纪，以收人心。其各处用兵，监军纪功，寔惟巡按御史之责。考选一事，尤其急之急者。统乞鉴察允行。”夏四月丁巳，翔云南巡抚。奏杨礼、安铨遗孽作乱。诏副使罗希益、都司张先声俱革职，戴罪杀贼。予原任兵部尚书张佳胤祭葬。铜梁县人，才猷卓𣂈，遇事勇敢，屡平大难，中外倚重。户部尚书赵世卿，备陈财用出入之𢾗，与额课亏损之由。大学士朱𢋫言：“隆庆初，兵饷二百万两，今日四百万两。不知虏未款贡前，塞下多事，饷何以少？今日安宁，饷何以多？至于宫中买办，岁进二十万，故事取之于监者，皆责之于部。自矿税立，正供多被侵削，曾未十年，亏损已四百六十万。出者日赢，入者日诎，莫知策之所出。乞严责边臣，稽查兵饷，痛革虚冒克剥之弊。其买办上供钱粮，一概停止。税使即未能尽罢，亦当权其利害，如辽东、云南多事之处，先行撤回。”不报。辽东前屯军变，欲杀税监高淮，不果。大学士朱𢋫等言：“淮在辽东，敲骨吸髓。辽人合男妇𢾗千人投虏，赖将官拦住，众怒未平，誓欲杀淮。望皇上亟下一令，𢾗淮罪过，撤令回京，辽安而天下举安矣。”户部尚书赵世卿、戎政尚书李化龙亦疏论淮事，俱不报。
大学士叶向高言：“臣惟古来致乱之故多矣，然未有上下隔绝，中外乖离如今日者。皇上试思，一旦有事，中外何人可以倚伏？何项钱粮可以动支？何处兵马可以杀贼？何方百姓可以知感朝廷恩德，可以得其死力？念及于此，岂不寒心？望亟讲绸缪之策，以淮万年基业。臣旦夕去国，有余宠焉。”上优旨慰留，不允辞。五月，江南大水，无麦禾。南京科道、内外守备、大小九卿、应天巡抚各揭帖：“地方霪雨连绵，江湖泛涨，自留京以至苏、松、常、镇诸郡，皆被渰没，周回千余里，茫然巨浸。二麦垂成，而颗粒不登，秧苗将种而寸土难艺。圩岸无不冲决，庐舍无以倾颓，暴骨漂尸，凄凉满目，弃妻失子，号哭震天。甚至旧都宫阙监属，向在高燥之地者，今皆荡为水乡，街衢市肆，尽成长河，舟航徧于陆地，鱼鳖游于人家，盖二百年来，未有之灾也。”阁臣朱𢋫亦奏：“故乡水患异常。”上曰：“连日见南直隶、浙江各处报灾，方深轸念，览卿奏，益用恻然，即行各抚、按官，分别蠲赈，请宽袍叚，量留税银，朕已知之。其改折等事，通将省直所奏，酌议来看。”诏留税银五万两，赈济苏、松、常、镇四府，又发监课仪真税银共十五万两，赈济浙江杭、嘉、湖三府。朝鲜国王妃金氏奏：“前王㫟卒于去岁，立光海君珲请命。”科臣胡忻驳谓：“临海君珒居长，珲居次，珒因倭患被虏复归，遂有立次之请，未允，今擅立非次，当改。”上曰：“立子以长，万古纲常，该国素尚礼义，何乃敢行废立，自取乱亡，移文秉公详究，临海何以废，光海何以立？具奏定夺。”兵部奏：“滇云元凶未获报捷，冒滥宜防。”上谕曰：“贼首未擒，府印未复，戕戮甚惨，师老无功，乃犹屡报捷音，岂无掩杀避罪之弊？且张名世正在军中，报功独多，尤属可疑，行巡按公勘，以凭议处。”抚镇二臣失事不小，始令戴罪杀贼，必以获酋复印，方可自赎，仍另推勘任者，刻期前往夹勦，毋得久延误事。”命总兵刘𬘩往云南讨贼，请给关防，有旨给与，事平之日奏徼。又谕：“该省人民既遭贼害，地方官若复掩杀避罪，岂不更惨？今后用兵务在除害安民，不许沿习旧弊，自取罪愆。刘𬘩沿途须安静无扰，若量度地方宁息，尔部即另行推用。”六月，诏撤高淮还京。淮差舍需索锦州军户，军户杀舍。吏部侍郎杨时乔力言：“边情叵测，辽左重困。”乃有旨撤回。秋七月乙酉，翔。御史方大美以南畿水灾，言：“蠲之条有四，而赈之条有二：曰漕粮宜蠲也，条鞭宜蠲也，存留宜蠲也，叠税宜蠲也；曰目前无依之民宜赈也，来岁用力之民宜赈也。”疏留中。大学士叶向高言：“自古灾异之生，说者谓天心仁爱，然不过日月告蚀、星辰灾异之类。今乃举天下财赋之区，东南𢾗千里，尽为冯夷所据。自江淮以北，如陕西、河西等处，又旱魃为虐，赤地千里，则是天下无一乐土，百姓从何安生？官司从何设法？明岁边饷、漕粮，从何措办？目前查勘料理，全赖巡按，而考选一事，经今已及三年，十百待命之臣，前路欲穷，壮心且尽。又况九列空虚，百司废旷，甚至纶扉重地，乃使寥寥一人，出入其间，琐尾萧条，不成体统，真有如言官所陈列者。臣颙望处分，以日为岁。”旨报间。八月乙卯，翔大学士朱𢋫以万寿届期，再请亟下考选。上嘉其忠爱，令即出辅政。寻有旨：“考选诸官，都依拟用，且阁部院催请再四，朕非困悋，但因彼此讦辩渎扰尔。皆繇汪若霖起意生疑，部寺吴正志等讦辩奏扰。汪若霖调外任用，部寺吴正志、汪元功、黄汝亨、黄一腾都各降一级，调外任用。今后考选科道，务要精核真才，勿狥虚誉私嘱，以乱政治。”授考选喻安性等科道各官。逮云南巡抚陈用宾、总兵沐睿。云南报擒贼首。上曰：“贼夷连破城池八处，杀戮平民无筭，乘虚直入，几失会城。镇抚三司各有地方之责，平居备御谓何！临时束手无策，徒以印信饵贼，为退虏全身之计，却又上下蒙蔽，妄冒报功，据获首恶是真，愈见前报之伪。陈用宾、沐睿俱械送至京，从公问拟。其余文武诸臣，听勘降调有差。”直隶巡按李云鹄陈赈济灾民六款：一请发帑以救燃眉，一议平籴以定人心，一勤积贮以行远籴，一便閒纳以资荒政，一兴工作以寓赈恤，一寓煮粥以救穷独。九月乙酉，翔云南巡按周懋相条上事宜：设武备以严防御，清隐占以广训练，复汰折以实行伍，重兵备以修边防，复卫营以壮威武，宽文法以绥土夷，札邻夷以绝边衅。部覆允行。兵部言：“逆贼阿克等宜生䌸阙下，亟正显诛。”得旨：“阿克等俱解京正法，献俘事临时再议。”命顺天府通州于漷县永乐店创造景命殿成，中官护守，圣母诞育之地也。总督陕西兵部尚书徐三畏卒于边。任丘县人。屏翰劳多，封疆绩茂，毕生勤瘁，舆疾以殒。予祭葬如例。宰赛入犯开原，杀掠男妇六百余口。冬十月乙丑，翔许朝鲜次子光海君珲袭封。十一月甲申，翔大学士叶向高疏奏：“今日九卿大僚缺乏已极，每衙门不过一人，而又或以真病，或以被言，皆杜门求去。其见在供职者，惟戎政尚书李化龙、礼部侍郎杨道宾、工部侍郎刘元霖三人。而道宾又欲给假，化龙又偶感寒疾，尚未出户。长安道上，几遂无九卿之迹。又户部尚书赵世卿以边饷匮乏，无可设处，困苦悲号，几无生趣。工部又以夷赏无措，兵部、光禄寺又以供应难支，求借户、工二部。彼此束手，相怨相尤。又京民困苦，逃亡流窜，每闻号诉，尽为酸心。叩其受害之故，半为铺垫，半为奸胥，于国家曾无分毫之利，而徒竭民脂膏，填此溪壑，其亦倒置之甚也。倘有风尘之警及于国门，九列无官，仓库无钱，京师无民。即有民，亦不肯为我用，臣不知何所恃也。”不报。大学士朱𢋫卒。赠太子太保，谥文懿。𢋫，山阴人。其遗疏请补阁臣，忠悃可掬。兵部尚书蹇达卒，四川重庆卫人， 策事百不失一。其督蓟辽也，高淮横甚，参劾不下，二十余疏，皆不报。因乞骸归，三日而疽发于背，犹草疏传檄如故。为书与长安缙绅曰：“民力中乾，虏情中狡，兵饷久乏，税使日横，封疆之臣，计无复之，有死而已。”上卒采其言而撤淮，人谓其功万于诛虏焉。十二月甲寅朔，御史史学迁条陈屯马等议四事：曰议并征、专责成、一比较、核荒征。户部覆允行。巡视厂库工科给事中何士晋条陈节省四议：一曰酌领状而严其冒，二曰慎关防以绝其窦，三曰议修造而求其实，四曰折弓矢而更其制。因更言铺啇之困，亟宜苏放。不报。补赠陈献章谥文恭，胡居仁谥文敬。是年，旌表节妇七人。万历三十七年春正月甲申朔，蓟辽总督王象乾言：河流口之失，各属夷伯牙儿、满旦、屠记等皆踵赖蟒之后，率部夷讲赏，挟以必犯。而赖蟒复紏集东虏黄台吉，更欲入犯喜峰口，其狂肆如此，势不得不恊力一勦。所以勦之者，曰简精锐、核客兵、搜将才、预备储蓄，食足兵强。又宜严谕市虏，勿许西行，明谕宣虏，勿使助逆。如此则赖蟒之势亦自孤矣。上曰：“逆夷不思朝廷恩德，敢于犯边挟赏，不一惩创，为患安穷？所奏俱依议行。”达虏在边讲赏，民间讹传警至，街市喧扰，安宁、德胜二门百姓争入避难。辅臣以虏贼窥伺，人心惊惶如此，一有事变，尽皆离心，谁为国效守御之力？兵部尚书两署止李化龙一人，军旅一动，凡百倥偬，何以答应？乞将两侍郎先行简下，亦使缓急有人，不至临时失措。兵部请申饬京营添设哨探。事下部。蓟镇总督王象乾揭报：虏情急迫，军士饥馁，非但不能御虏，恐生他变。起原任吏部郎中顾宪成为光禄寺少卿，累辞不赴。御史毕茂康言朝政亟宜更新，条上四事：一、枚卜之途当广，一、直臣黜逐之冤当雪，一、言官升转之法当平，一、逃臣失律之罚当严。谕礼部：“朕第四子瑞王长成，理宜婚配。”命选民间淑女，择日行礼。合用钱粮，敕户、工二部办造。辅臣叶向高言：“今日钱粮一事，非但内者不出，亦且外者不入。承运库督拖欠，御用监请瑞王婚礼，蓟镇督抚疏请军粮，至危至急，每当票拟，终无他策。往者阁臣得关，其忠全在票拟，票拟不行，尚赖疏揭，十九不报。乞俯狥中外之请，暂许借帑，庶几人情稍安。”都察院照磨郭良翰陈时政缺失，内言：“因事废谪之臣，嘉、隆间议礼诸臣罪矣，大礼定而诸臣起，紏分宜者罪，分宜败而忤分宜者起。陛下初年，紏江陵者罪矣，江陵败而，忤江陵者起。今猜疑一起，怜才顿微。至于首劾江陵如邹元标者，独暂起而旋罢，屡推而不复起。其他如储宫建，而争建储者不起；东征定矣，而论东征者不起；四明罢矣，山阴逝矣，而忤四明、山阴者不起；矿税停矣，而争矿税者不起。甚者陈奉逮，而奉之诬者并逮；梁永逮，而永之诬者并逮；高淮、王忠逮，而淮与忠之诬者并逮。诸因事触讳，迁谪淹沦，时政既更，局面不改，毕世而怒，自臣计之，非圣明之所忍也。”不报。二月癸丑朔，吏部左侍郎杨时乔卒于位。上饶人。署铨五年，两司大计，谢绝私交，时论罔间。赠尚书，谥端洁。礼部左侍郎杨道宾卒于位。晋江人。温良端亮，一时正人倚以为重。将属枚卜，遽卒，不尽其用。赠尚书，谥文恪。云南逆贼阿克等俘至京师，给事中宋一韩言：“武定之变，不过起于夷民之雠杀，成于郡县之疏防。该省生擒，欲成其献俘叙功之计，以明非贪功妄杀尔。”上与兵部言：“阿克系小丑，本非勍敌，盈城之祻惨，而执讯之功微。”命免献俘，诛之。吏部紏擅去诸臣，工科孙善继、刘道隆、长往顾天峻等出都，咸不候命。奉旨：“孙善继革职为民，刘道隆、顾天峻、李腾芳、王元翰、陈治则降三级用。”三月壬午，翔虏、银、歹二酋犯宁夏、中卫，游击潘国振等连营堵勦，获级八十余颗。兵部请行巡按勘覆，从之。初，正月虏警，讹传寔总兵王国栋赴蓟，不奉关白，以令牌挑选属夷一百八十八名，随调听用，以致各夷随路抢掠，居民惊窜。宣大巡按吴亮请敕蓟镇总督，将随征属夷安插得所，事定之日，即便发回驻牧，国栋量加罚治。章下兵部，北虏忠顺夫人率部夷补三十六年贡，又五路台吉补三十四、五两年贡马，所乞升夷人打来、倘不浪等三名，量授百户，赐夷酋六枝，敕书六道，仍宣谕忠顺恪守贡约，毋得听信奸人，致误款事。拱兔夷攻大胜堡，陷之，遂入小凌河。先是，总兵杜松夜驰至哈流兔，勦杀拱兔夷一百四十六级。拱兔以忠顺见勦，怨甚。小歹青激之入犯，遂引众深入游击，于志忠被伤，失士卒千余。署吏部侍郎萧云举条上八事，曰：定国是、遵典制、补大僚、惜人才、奖恬退、惩贪伪、省议论、慎更调。不报。原任南京刑部尚书赵参鲁卒，谥端简，鄞县人。言事忠谠，风裁凛然，一时月旦奉为指南云。四月壬子朔，兵部尚书李化龙上救辽患、保疆土三事：一、急收人心；一急助兵食，一、急议战守。上曰：“辽左孤悬，民困军疲，税银准留充本镇饷用，以昭朝廷体恤至意。”军饷匮乏，照蓟镇发马价银十万两，户部凑处十万两，作迹解赴备用。其战守事宜，督抚镇守官务相机进止。其余修边制虏，还着条议详细来看。”分讯滇城失事罪，巡抚陈用宾、总兵沐睿、知府陈典、知县毛文彩、推官白明通俱论死。五月辛巳朔。复起孙丕掦为吏部尚书。丕掦初至，上四事，不报。既受事，两月百余疏，俱不报，窘甚。丕掦疏陈明乏知人，诚未格主，天厌素飧，老病陡晕，乞放回籍。阁臣叶向高亦极言：“皇上笃念旧臣，委以重任，乃推举诸疏，概留不发，以致郁抑请病，大失人心。”上乃发丕掦疏，曰：“卿公清瑞亮，简召方新，何遽称疾求去？且目下推升大选迫近，宜即出供职，不准辞。其起补内外官，俟朕详览，即与简发。”仍慰谕向高。于是督抚以下等官，稍稍得旨。向高竭力绸缪，阁部号称同心，虽不能止台省之聚讼，而其说亦卒不行。建昌土官安世隆为其仆那固所杀，妻禄氏讨那固，杀之。鸟蒙土官禄承爵纵兵要挟，欲禄氏承袭。四川巡按钱桓请令安氏亲枝安崇业管理，以弭叛端，从之。立阿章为镇雄土官，改名陇自得。六月庚戌，翔。辽东巡按熊廷弼言：“虏雠未解，败局宜收。当事虽有主款之议，地方曾无任疑之人。乞宽马拯新任之限，暂留三月，以终𣢾事。至于开原危急，作何救援，尤当急为设处。”方是时，宰赛拥众入抢瓜儿兔等国，图犯开、铁、辽、沈也。兵部尚书李化龙言：“秋防屇期，中外多事，请申饬九边战𣢾事宜。大都谓九塞惟蓟、辽最近，患最迫；宣、大稍缓，关系最大；陕稍远，虏情最黠。”上曰：“边防事宜，依议严行申饬。辽东紧急，着户部即发应还太仆寺漕折银十万两，太仆寺发班价银五万两，南京兵部备银八万两，户、工二部共七万两，解赴该镇，以为募兵免饷之用。仍着各该镇抚巡官，用心整理边备，训练士伍，设法修复屯田，以助粮饷。”秋七月丙子朔。皇太子第三子生，名由楫。母选侍王氏，八岁薨。兵部原议：以有马壮兵万人，半增开原，半增辽阳。上既发饷三十万，部复条言：宜如辽东按臣请，于开原各堡、沈阳、宁前诸处，皆量增千余，以济其弱，议处班军，以为经久之计。又言戈字库收贮盔甲，乞敕发七千副，给赴辽镇，改制万甲。即令本部员外叶世英解发前银，仍令彼中试验兵马。上曰：“朝廷轸念该镇处粮增兵，地方官当仰体至意，悉心料理，务使新旧各兵，俱有寔用，发去粮饷俱有着落，方见寔心任事，振刷一番。如仍前虚冒，必加罪责。差去转饷官，亦依议行，盔甲照𢾗给发。”对马岛倭酋玄苏平、景直等，赍国王源秀忠书，欲假道朝鲜修贡，朝鲜乞下谕书，以伐其谋。给事中宋一韩以朝鲜主少国疑，人心未附，不妨便宜一札，以折其谋。仍即诏该国，毋得徒恃天朝，督令集兵浚湟，整甲峙饷为自固。许兵都给事宋一韩言辽左战𣢾机宜，略谓：“战则祸小而迹，𣢾则祻迟而大。杜松事非而心是也，马拯事是而心非也。离诸夷之合，檄朝鲜之助，皆制御之权奇也。”诏增辽士解额五名，中过以后，禁其图便迁移，以致地方空虚。旌故四川副使王纶，额其门曰“显忠”。纶，真定人，正德时任主事，以谏南巡被杖几死也。白言台吉部夷盗马出边，操守李希梅追之，被杀。明暗台吉领兵马与卜石兔争讲人畜，忠顺夫人及五路台吉驰解之。明暗者，素囊之党，挟赏阻封者也。宣大御史吴亮言：“不正贼夷之罪，白言之赏当革；不袭虏王之封，顺义之赏当停。”科臣李瑾言：“停赏之说，亮轻言挑衅。”亮复疏言：“无顺义王而有顺义之赏，赏之无名。彼若失王之赏，必且利王之封，不过阴阳而操纵之，非挑衅也。”时白头表贡，已奉旨依三十六年行，竟不停其当。吏部尚书孙丕掦等公请东宫讲读，南御史曾陈易奏言：“祖宗付托至重，东宫废学堪忧，恳乞皇上亟命皇太子出阁听讲。”不报。以云南逆酋猛奉等平，升巡抚陈用宾右都兼侍郎，仍巡抚总兵沐睿右都督，各荫子锦衣百户。黔公沐昌𧙓本兵，及文武将吏各升赏有差。礼部复题：“西人璃玛窦涉远、贡琛，拟于赏赐之外，量给所进行李价值，并给冠带遣还。”不报。苏杭织造太监孙隆及巡抚应天曹时聘，俱以苏州民变事上闻。隆疏言：“乱民葛贤等聚众焚逼，要挟罢税，其疏词颇激。”时聘疏言：“隆入苏会计五关之税，额𢾗不敷，参随黄建节交通地棍汤莘、徐成等，乘委查税，擅自加征，妄议每机一张税银三钱，人情汹汹，讹言四起。于是机户皆杜门罢织，而织工皆自分饿死，一呼而应。毙黄建节于乱石之下，付汤莘等于烈熖之中，然不挟寸创，不掠一物。及汤莘等被责枷示，一挥而散。葛贤诣府自首，愿即偿刑，不以累众。其愤激之情，亦可原矣。四郡额赋，岁不下𢾗百万，何有于六万之税？不亟罢之，以安财赋之重地哉？”奉旨：“召祸奸民汤莘及为首鼓噪葛贤等八名，着抚按官穷究正法。其余胁从俱免追究，以靖地方。”通政使沈子木言：“建文祀典，不宜久湮。”礼部覆请于懿文太子庙别立一庙，四时致祭。不报。八月，山西、宣府、大同饥。福建、江西大水，徐州以北、畿南六郡及济、青等府蝗。湖广、四川、河南、陜西皆旱。辽东巡按熊廷弼疏请防边。时夷以万骑修筑南关故塞，已，又阑入靖安堡，闻那林孛罗子金台失新立，有备去。已，又勒骑住抚顺关，胁蟒叚、牛酒。已，又勾西虏宰赛、暖兔等窥开原、辽阳。边吏日夜告急。廷弼因请添募兵，及改三恊，兑寺马，厉铠甲，急抚北关，收宰暖，以折其谋。九月，议条辽屯。巡按熊廷弼上其议，略言：“辽地可耕，辽兵八万，简十之三，岁屯可得粟一百二十万石，省年例银不下二三十万。”上曰：“自古养兵多取给屯田。我祖宗专以屯政实边，转输甚少。自屯政渐坏，军饷日增，以致今日库藏空虚，内外窘急。此奏于边务有裨，该部即详看具奏，通行九边，一体修复。”于是户部覆言行之便。其敦堡、屯塞、月粮、犒赏等项费，约该银一十二万，责成内外措处。”上仍命兵、工二部各详细条议来说。倭至昌国，遂至温州麦园头，毁兵船，抵虾饭湾登岸。诏参将王元周、革任、 刘炳文降调总兵杨宗业、兵备常道立各罚俸，署院左副都詹沂、刑部尚书沈应文、祭酒周如砥，各以人各封印出城。辅臣极言：“目前最急者，无如都察院、刑部两官。都察院有考察之事，刑部有审录之事。且审录往例，近已逾期，又各处报灾，或蠲或赈，即未必能大有所济，要当使穷民知朝廷有不忍坐视其死之意。”不省。南御史蒋贵参南内监陈永寿，夙称奸狡，肆行无忌，冒破工程物件，侵欺御用钱粮，赃私百万，的确有据。即皇极门工，自许承包，秋抄工完。今既阻秋涉冬，未立一柱，驾言皇上不允，而迟之以为利。伏乞大奋乾纲，严刑正法， 不报。御史王万𧙓疏言：“齐、鲁、淮、徐，流民载道，五月不雨，三农失望。两浙、闽、广、江西洪涛涨天，几为蛟龙窟穴。晋、楚、宋、豫，延边省郡，无处不报灾，无处不请救，饥寒汹汹，诚可寒心。虏入锦州，屠戮游击，李惟乔拥兵不战，总兵杜松帅师捣巢，徒斩塞内士民妇女充𢾗，状极惨毒。李反以柱、松援引之力，报功转升，何以激励将士？”不报。冬十月乙酉朔，以湖州府桑田渰没，诏三十六七二年绢疋尽行改折。给事中何士晋等上言：“婚礼太浮，请以瑞王视潞王。潞王以爱弟之亲，费八万余，福王浮溢至十九万余，一时偶然，不可为制。”辅臣叶向高因谓：“皇上即未能全依潞王，但就中减省，以示樽节，所裨于今日国计不小。”不报。以银歹部虏突入石空寺堡，杀掠军丁，命革守备韩体仁任，并把总杨衡俱行巡按提问。南给事中黄起龙上言：“建文五年，正翔、统顺系明，迄今，正史尚悬，因循祖号，殊乖明旨。即庙议难处。留京魂魄所依，或宜祔食高皇帝侧，以存祀典。至于死事诸臣，忠难竟泯，宜采录事迹，褒赐易名。”给事中彭惟成亦以为言，不报。
御史乔允升以四方灾变，陈救荒之议，内言：“理财莫若重农，重农莫若专官。屯田之制，必东起辽东，西尽甘、凉，相其土宜，给以牛、种，设立亭障沟堑，为烽 游骑以备寇。均田之制，口分世业，请限制其将来，一丁惟许买田一顷，以丁配田，定为役法，行之𢾗年，田值日贱，民产亦均。此皆所谓藏富于民之道也。”不报。十一月戊寅，翔御史刘光复上言安边诸策，曰：立保甲、勤树艺、习车战、信抚赏、育将才、精选锋、备边墙、习守御、利器械、严赏罚，申马禁。上命俱从实行。山东巡抚王克缵言：“两疏报灾，概不蒙发，己将灾重滨州等县十七处，权宜改折征收，请治专擅之罪。”命部勘覆。户部以朝觐届期、钱粮考成为言，上曰：“灾伤穷民，朝廷未尝不行宽恤。至于原未被灾，及被灾未及及𢾗地方，岂得一概拖欠？依议严行查核，咨送该部议处，不许姑息。”辅臣叶向高言：“臣与李廷机挂议既均，请一切本章仍谕廷机票拟。”廷机言：“邓澄所议，不过章疏中一二语，未有损于向高之品望。惟令如尝票拟而亟放臣，亟允锡爵之辞，亟简当世名流，与向高共襄圣政。”是日，文书官宣谕：“朕自入冬以来，动火头晕，又害眼怕风，服药调挕。本章拟票，关系国家大典，卿当仰体朕意，照常票拟进览，庶政务不致废弛。”又鸿胪寺官宣谕向高：“国事多难，岂可因小臣譛言，坚欲求去”还即入阁辅理，以慰眷怀。向高疏谢，仍优旨报闻。凡两勤宣谕，五奉温纶焉。以直隶巡按李光辉言畿辅旱蝗特甚，冰雹异常。得旨：“今岁各处奏报水旱灾伤，朕深为悯。畿辅重地，又复如此，益轸朕怀。着该部通行看议，作何蠲赈，分别来说，不得迟缓。”户部以推广事例为请，许之。戎政兵部尚书李汶卒，任丘人。以御虏功，世荫锦衣千百户，砥躬树品，不愧旗常。十二月戊申，翔蓟辽总兵杜松听勘。兵部覆言：“杜松奉檄出塞，堡内属丁皆执䌸而杀之，欺诳之罪，重于失律，宜罢职不叙。至于压买貂参，扣减功银，仍专令巡按勘覆。”从之。辽东巡按熊廷弼，请给故给事中贺钦谥。义州卫人，为躬行实践之学。边将有扑杀献绩，见钦即吐服。城中乱卒焚劫，钦往谕之，罗拜而散。辽人称为医闾先生。礼部以革除大礼诸臣赐谥为请，言：“成祖于革除诸臣，虽诛其顽，而心实赏其忠。大典之议，诸臣引经守旧，批鳞受杖，世宗未尝不为心动。皇上登极，恩诏，令有司特为建祠，赐谥、易名，不靳于诸臣明矣。乞敕下臣部，列名核实上请。”不报。初御史刘光复所上安边策：“一择守令。上谕吏部：“边事整刷，不但守令，各道官吏要为要紧。今虏酋狂逞，封疆需人，卿还会同兵部咨访选择，毋致误事。”辅臣叶向高以会议兵饷，诣文华门叩首请。宣府管粮郎中王兴言：诸军久饥难堪。户部覆闻，上曰：“军饷拖欠𢾗多，边计何赖？着抚按官上紧催解。其灾伤地方，当分别轻重，不得一概借口。”上下户部所奏借给边饷疏，有旨：“辽镇等镇兵饷急缺，朕心悯恻，欲发内帑公用，尚且不敷，准借马价二十五万、工部税银十五万，解给各镇支用。其北直、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福建、四川，当年征在官听解内帑税银，准留以二分解部，以充军饷，一分赈济饥民。移文彼处抚按官，务要分散得宜，穷民获沾寔惠。”敕宗人府修辑玉牒。倭并琉球，虏其王，声取鸡笼、淡水，侵闽、广时朝议允于釜山港开市，本岛啇船岁以二十为率，事后即回海上，严饬舟师以待。万历三十八年庚戌正月戊寅，翔大计群吏。尚书孙丕扬、署都察院孙瑺、考功郎朱世守、科臣曹于汴、御史孔贞一主计考察方面。有司沈麟祥等，得旨罢斥，降调如例。吏部以清廉卓异陕西右布政汪可受等上闻，上命纪录，即与不次擢用。辅臣叶向高疏请太子及福王出阁讲学，不报。延绥巡抚涂宗濬、总陜西三边，顾其志以斩获孟、沙二酋捷闻，升荫赏赉有差。二月，丁未，翔云南巡按邓渼疏论“审议论、核名实”各八事。疏入，不报。修理龙虎山宫殿，留本省税银三万两。户、工给事中孟成己、何士晋，各疏“请惜民膏，急先务， 收回成命，停止税银”，俱不报。会试，命吏部侍郎萧云举、掌翰林院事王图为考试官，取韩敬等三百人。工科给事中马从龙，以工部郎中房楠督造河南府第，估值八十二万太滥，议准潞府二十五万，因条上三项：“一、奸蠹当袪；一、内外宜恊；一、西木宜用。”疏入，留中。虏大入辽东。三月，丁丑，翔以蓟、辽边饷匮乏，上命借工部税银十五万给之。命内官监少监冉登往朝鲜册封嫡世子李祉，从国王李晖请也。初，以四川、东川土司并听云南巡抚节制，从巡按邓渼请也。廷试，赐进士韩敬、马之麒、钱谦益及第、出身有差。先是，阁臣上言：“庶吉之选，往年隔一科。自丙戌以来，科科皆选，以至翰林官壅滞日甚，请照例仍隔一科。”上从之。给事中叚然参“内官杨一魁畏罪，架捏蜚语中伤，乞下明旨惩奸，以清积弊。”章下所司。吏部尚书孙丕掦请留朝觐各官，疏略曰：“顷年仕途壅滞，州县官八九年不转，进士应选，皆无现缺，必转升旧者以处，新者省其复任，一以为朝廷存旧章，一以为铨部通选法，一以为地方省劳费。”下部知之。闰三月丙午，翔复遣科臣阅边。初，俺答受封，边烽寝息，阁臣高拱恐边吏宴安忘儆，请岁遣重臣临边阅视，后定为三年一遣，初用卿贰重臣，改用科臣，又间一用京堂官。万历二十一年后，议惜糜费，归并各巡按御史，仅存其名，大失遣阅初意。顷边事隳坏，台谏请复阅视旧制，得旨允行。酉阳土司冉御龙与永顺土司彭元锦搆祸。御龙甥彭象乾为保靖土司，与元锦不相能，声言元锦必反。督府通议勦之。辰州知府瞿汝稷谓：“朝廷之治土司，不过羁縻而已。且黔、楚自征播后，城市与田野皆非昔日之旧，何堪鼓鼙复兴哉！请以檄谕之，谕而不顺，用兵未晚。”遂草檄千言，使人持谕元锦，元锦柔服。再谕保靖、酉阳二司，亦服，一方帖然。汝稷寻以卓异，命破格超用，升天柱巡检司为县。天柱巡检朱梓以德化苗蛮，教之耕田、治生、息斗、睦里，苗蛮服之。仍选其子弟之俊者，教之读书习礼，而身自率之，一方遂为善俗。知府瞿汝稷请于监司，题请天柱为县，朱梓为知县。起杨镐巡抚辽东。辅臣叶向高言：“今天下必危必乱之道，盖有𢾗端，而水旱灾伤、夷狄盗贼、物怪牛妖不与焉。承平日久，一也；上下隔绝，二也；士大夫好胜喜争，三也；多藏厚积，必有悖出之衅，四也；风声气习日趋日下，莫可挽回，五也。此非皇上奋然振作，简用老成，布列朝端，将年来废弛政事，一一讲求修举，臣恐宗社之忧，且有万倍于建夷者矣。”疏入，不省。银歹部落阑入寇劫，守备郑宗雅、百户康衢等战殁，命厚加赠恤，巡抚周盘、总兵柴国柱等夺禄，参将李可爱等提问。巡关御史金应时疏条十四款：“一添将统兵以固陵寝，一选将久任以责成功，一查复经制以裕边饷，一议慎委任以革冒滥，一修补要害以防冲突，一严禁拨补以实营伍，一比例印马以杜私更，一储将材以重封疆，一精训练以壮营垒，一议朘削以苏军困，一议侦探以豫防守，一议边工以责实效，一汰夷丁以消隐祸，一议马政以收实用。”部覆允行。戒谕火落赤不得东西异状。陜西总督顾其志题言：“火落赤鸷悍最于诸夷，未敢辄犯西宁，冀市赏。尔今议令守备河西五道，每年秋毕无事，量赏五百两，五年无事，再议款赏，则费不侈，而可以收犬羊之心。惟是两河皆朝廷之封强，若此酋安静河西，仍跳梁河东，则五百金之赏，祗为贪饵，而将来之款市，宁有复期？今当严谕本酋督抚镇臣，仍宜督厉所属，毋得恃疑弛备，兼用战守，以保万全。”报可。夏四月丙子，翔。丁丑，正阳门前楼忽火，至次日辰未熄。器皿厂火。大学士叶向高疏揭，自去冬及春，概不批发，至是始得旨，云：“知卿忧国苦心，忠爱至切。今春以来，恒风亢阳，又兼门殿被灾，朕甚儆惕。所奏关系朕躬事情，稍俟而行。还着鸿胪寺堂上官，宣谕朕意，伫望迹出赞襄，慎勿再陈。”礼部以祷雨未应，疏言请修省。上因谕百官曰：“旱灾异常，朕心深用敬恻，每于宫中竭诚祈祷，紧要致务，次第举行。尔大小臣工，亦当仰体至意，戮力同心，共图消弭。”上谕户部：“今年北直、山东、山西、河南、四川各处灾伤，朕心怀恻。恭承圣母慈谕，发银十万两赈济。朕将御前积余及方至浙直税银五万两，又谕宫中各出费剩不等，一并给发。尔部酌量灾伤轻重，分派多寡，选差廉慎官赍解各处，会同该抚、按官啇议赈济，务使分散得法，寔惠及民。其畿辅灾民及各处流来饥民，发还京仓米三十万石，一体给赈。各省抚、按等官，仍多方计划，便宜措处，共拯民穷。所有罪赎银两，尽行买榖济荒。四川、福建水旱特甚，亦准留三十八年春夏二季税银给赈百姓。如有乘机抢夺，即系乱民，法所不宥。”上谕北直隶、宣大等处，山东、河南、陕西𢾗省，春夏二季税银，仍留赈济饥民。从通湾太监张烨、河南太监胡滨、山西太监张忠请也。虏酋狡兔儿、歹青等，聚众𢾗万，住牧烂蒲河，意欲犯辽。按臣熊廷弼拟留总兵王威，以原官统领自己现在战丁，驻防河东，俟边情大定，别行推用。部覆如议，从之。蓟辽总督王象乾揭报：“虏四五万众侵犯辽阳，道臣田立家尚未到任，请敕该部弓推才望官一员，立令到任，恊济边务。”疏下部。辽阳巡抚李炳奏言：“达酋愿去车价，减贡夷，退还地界，建夷差遣火真禀验贡本，乂续来回话朝贡事宜。”炳以建州慕义相从，相应准从，以安反侧，姑行覆审的确。事闻于朝，部议许之。五月乙巳，翔给事中周永春以晋地灾伤，疏请有三：一曰撤榷税之使，一曰罢无地之租，一曰蠲应征之税。疏入，留中工部侍郎王汝训卒于官，聊城人，清介孤贫，士论仰之，特谥恭介。户部员外王家宾管临清钞关，以本关税径赍保定巡抚赈济，议扣留今岁通湾春夏税银抵足。部劾其擅。得旨：“地方已有赈济，此税银系济边钱粮，着发还，照旧解部。王家宾擅那关课，作何处治？部拟且奏。”六月，论长定堡失事罪，巡抚李炳回籍听勘，总兵佟鹤年论死，监候处决，余俱降罚有差。阁臣叶向高题请刑部掌印无人，狱囚莫为问断，囚米无措，三年恤刑之差，亦难再缓。不报。大学士李廷机乞归，疏已百余，不下。至是自往会极门拜表求去。得旨：“览奏，知卿病尚未瘳，特遣太医院堂上官诊视。卿还，善加调挕，慰朕至意。”七月甲辰，翔以灾伤畿南六府及江南州县正粮准征折色。八月癸酉，翔辽东巡按熊廷弼历陈捣巢受报之害，请以守为战，翛边筑堡，十有五利，虏骑不得骤决。 一、零骑不敢窥边，省境外无时之备； 二、墩军得墙为恃，觇候严明，不致失误军机； 三、虏挖墙填濠，我得预知为备，使虏无所掠；四、本堡军民自足拒守，营军免分散帖防； 五、虏入有时，军马免游防奔驰之苦，行旅无御人大盗之惧，营军无空壁涉远之烦；七、士马得间操练，养精蓄税以待战； 八、军不死于饥瘦而军伍自壮，马不死于奔驰而马价自饶； 九、虏惮于备严，不敢要挟而款益坚，抚赏之费各省；十、居民安心耕牧，无人畜禾稼抄掠之虞； 十一、边民安堵，免远寄城郭，得妇子馌耕之便； 十二、边人弓矢之劲、胆力之壮，过于营军，若使据险，人战家守，亦可助我兵威而杜虏之觊觎； 十三、民鲜畏虏，塞下之田不待军屯而告垦者众，渐可足食； 十四、边人骨肉无系累之患，每岁存千万人为辽储军，为皇上守边十五。”疏入未报。九月，癸卯，翔工科给事马从龙请停苏、杭新派织造，复旨，准三之一。南御史王万祚奏言：“御用监咨部备办门殿陈设等木料，皆海外岭南之产，样式甚大，不比寻常。无论湖、闽，部库之银不足，即足矣，必至非刑拷比，使百姓纳银于官司，苦绊啇人，令贸易于险远。况粗为上用，精入私囊，该监享实利，圣上受怨言，深为可恨。”不报。召起赵焕为刑部尚书。南太常少卿刘曰梧，请复懿文太子及建文君谥号庙祀，不报。直隶巡按苏惟霖疏陈黄河、泇河利害，“请专及于泇，以济新运。”略言：“黄河正月初旬后，汹涌自天而下。又其水挟河而来，河口日高一日，七月初辄浅涸十倍，无一时可由者，为害甚剧。泇河一水安流，终鲜风波，率而由之，计日可达。或有稍宜拓而濬者，但得寔心任事之河官，严其稽核，因利乘便，不三五年，缺略悉补，可成𢾗百年之利。”疏入，留中。十月，壬申，翔刑科给事中周曰庠参“承天守备太监杜茂放恣专擅，乞撤回。”给事中杜士全亦参茂诸不法事。俱不报。礼部侍郎兼学正翁正春疏“皇太子及诸王出阁讲学，不报。时皇太子弗亲讲筵六年矣，然睿性夙成。一日圣寿，同诸王入贺，赐以玉带，即下阶忭舞谢上。上顾谓诸王曰：“汝兄读尽知礼义，汝当效之。”又一日，赐以慈庆宫居住，潜遣内侍觇其坐向。皇太子北直谢恩讫，逡巡西向坐。内侍回奏，上亟称知礼者再。故枯菀虽分，而储位益定云。大学士叶向高以“章疏不下，东宫不讲读、枚卜不行，起废、考选、边饷皆寝，屡疏求去。台省遗书向高，责其不能率九卿勋戚伏阙死争。向高曰：“伏阙事，我朝两见，未尝一听。每次杖死𢾗十人，大损主德。况正德、嘉靖间止争一事，今将何所指乎？抑将概言之乎？毋论不听，即幸而听一二事，其他之不听者，又将伏阙乎？今宜该部连疏苦请，而躬于文华门候旨，庶几伏阙之义。”冢宰以下，咸以为然，故众喙稍息。淮阳巡抚李三才上疏乞休。自郎中卲辅忠、御史徐兆魁等劾谕三才，而金士衡、叚然等力保三才，前后凡一年有余，纷如聚讼，于是三才自疏求退。兵部郎中钱策言：“三才气魄才情，尽堪挥霍，然检柙不周，防闲不密，责以皭然不滓之纯操，不能也。宜与士衡、然等俱赐罢黜。”不报。福建巡抚陈子贞条议海防六事：“一重海道事权，以资弹压；一省汰除汛兵，以熟操驾；一核虚冒名粮，以厘夙弊；一清侵占屯田，以复旧制；一禁往倭大船，以绝勾引；一公出海利泽，以安内地。”得旨允行。丁亥，皇太子第四子生，命名由模。母选妃李氏，五岁薨。尚膳监太监冯进朝家人相争致死，讦告刑部，部发宛平县捡究，知县李嗣善刑讯之。进朝恐诬奏嗣善索钱，肆虐职官，命嗣善同进朝下法司问。给事中周永春疏：“因一近侍而处县官，此屈县官执法之心，长近侍骄蹇之气，惭不可长。乞将嗣善免行提问。”不报。大学士叶向高请补户、礼二部尚书，言：“户部事务最急者，如各边请饷，无人给发，各处解银，无人批收。如咽喉哽塞，一切饮食出纳皆不得通，最为困急。礼部则颁历贺冬，皆其所典，如进贡番夷六七百人，遂至停滞，不能发遣，留一日费光禄寺一日供给，此关系最急。”疏入，不报。吏部侍郎孙继皋卒，赠礼部尚书，无锡人。时娄江有女仙化去，乞为之传。固谢不敏，曰：“天子春秋鼎盛，事出大臣家，势且上闻，吾恐安期、羡门之说从此兴矣。”人服其远识。十一月壬寅朔，泰宁等卫属夷各求加赏，准各加三表里衣服一袭，以为夷人效顺者劝。时冬雪不降，命顺天府竭诚祈祷。以圣母万寿，诏今岁暂免行刑。十二月壬申，翔。大学士叶向高历疏辞恩命，上优诏答之，不允。阁臣叶向高请撤回承天守备太监杜茂。茂纵参随刘文藻、蔺光裕等肆横，承天知府冯劳谦拘光裕等禁之，茂遂讦奏劳谦。上令文书房官传谕，照碑文出旨。向高因言：“皇祖敕谕，虽有守备官校事犯重大，奏请处治之文，而光裕等平日所为，士民怨愤已甚。巡按官经过其地，遮道哭诉，势甚汹汹。恐致生变，令该府官先行拘系，而后奏闻。此权宜解纷，保安重地之计，非得已也。拟将文藻、光裕解送法司，从公究问。劳谦夺俸改调，杜茂必须取回。”不报。乙未，皇太子第五子生，命名由检，是为思宗皇帝。母选侍刘氏，是为孝纯皇后。是年，原任大学士王钖爵卒。赠太保，谥文肃，荫其子尚宝司丞，太仓州人，癯然若不胜衣，而强毅方正。江陵夺情事起，锡爵以省亲乞归。人谓：“相君不知有父，而君顾省父以形其短乎？”锡爵曰：“吾知有父，遑惜其他？”后江陵败，人以搏击为名高，锡爵独调护其间，士论多之。上雅重其品，书名御屏，署曰“清正”，眷注独隆。爵遗疏奏言：“近日祖宗旧章，渐至于凌替，国家大政，多废于因循。边方之衅隙已萌，财计之空虚已极，人才之摈弃可惜，民心之嗟叹可虞。伏望首勤储讲，以重元良，迹发章奏，以振朝纲，备设官员，以理国事。收废弃之才，以从人望。罢抽税之使，以慰民心。”节禁廷之供应，以裕资储，捐帑藏之积余，以济荒乏。惟皇上采择而断决焉。臣虽无路号天，亦含笑入地矣。”上览奏，嘉其忠爱。万历三十九年辛亥正月壬寅，翔，吏部请考察日期，兵部请考选军政日期。原拟正月二十八日，圣谕以在二月初二。逾𢾗日，又不下。大学士叶向高题：“考选军政，国家所以振肃纪纲，修明戎秩者，惟此六年一举之旧章，已经两月，未蒙允发，外弁乘之为非，人心因而疑骇矣。”吏部奏：“国家无任情破法之官常，臣子无趋易避难之职业。谨条八款，用裨铨政。其一、申明查补久缺之例： 一、申明转发文凭之例；一、申明进表回任之例；一、申明双月查凭之例；一、申明患病改限之例；一、申明扣缺宽限之例。”得旨：“严行申饬遵守。”给事中宋一韩奏：“东厂之设，所以防壅发奸，非以籍势肆虿。成化时，陈准提督，止缉大盗，不问有司细事，至今传为美谈。乃太监李浚倚任群小，表里为奸，富室大啇，肆行需索。乞赐斥逐，别选公忠持重者，安京师，以安天下。”报闻。二月，原任武昌府同知今系狱卞孔时，以父故，疏请释放奔丧。不报。孔时因忤税珰陈奉被逮，大学士叶向高亦为之请，并请释满朝荐、王邦才，不省。南京刑部尚书李桢，不候命下，擅自出城，上切责之。大学士叶向高因言：“桢由真病，似难过责。旧制：大臣四品以下官请告，每一疏即允，三品以上再疏、三疏，至四、五疏而极，并未有十余疏犹不听者。年来大臣得诸者，百无一、二。至如辅臣李廷机、部臣赵世卿，皆羁留𢾗载，疏至百余。阁臣旅栖于荒庙，部卿候命于近郊。今尚书孙丕掦、李化龙又以考察军政不下，相率求去。若复踵桢所为，成何纪纲？故欲禁诸臣之擅去，必先体诸臣之去留。可留则留，且行其言，以安其身；不可留，则听明自裁断，母事虚拘，则臣子之进退得全，而朝廷之体统不失矣。”漕抚李三才出境，有旨：准去。漕事命总河刘士忠兼挕。虏犯兰州。三月，御史金忠士等疏言：“今日行政，虽有机务多端，疏壅决流，总在章奏一发。”因列为七𣢾：一曰：储教之疏，宜下。二曰：枚卜之疏，宜下。三曰：补大僚之疏，宜下。四曰：催考选之疏宜下。五曰：起废官之疏宜下。六曰：释累臣之疏宜下。七曰：撤税使之疏宜下。不报。
大计京官。工科给事中归子顾疏言：“东南赋役，莫苦于北运，其受累之甚，一曰水脚之侵年，二曰沿途之需诈，三曰交纳之留难。而其迟延更不堪者，则漕船虐阻之也。夫军与民均为王臣，一铢一粒，皆皇上所颁赐而享之者也。独奈何而公私视之？何不严为令甲，虽五府之，中裨得随到随行，即漕艘未过闸，何妨民艘之先过也。或先或后，听其自便，要以不违限为主。如此，则五六月风波之险既不能及，而十一二月守冻之费亦可少省矣。”兵部尚书萧大亨卒。临清人。久历边邮，延揽诹度，凡地形险易、军储盈缩、将吏能否、虏情向背，皆洞若烛然。当西陲主战，东事主款，皆与石星抵牾。虽严旨切责，而卒不奉诏。其持平秉公盖如此。四月庚午，准以安靖为陇川宣抚司，命多思谭仍以土同知恊理，又责成南甸、千崖两司保任，从兵部尚书李化龙滇南善后议也。削御史金明时籍为民。明时奉命巡关，吏部侍郎王图之子为宝抵知县，明时疏劾之，其中偶犯御讳，尚书孙丕掦以闻，圣意甚怒，即令定罪。叶向高为解之，拟降级再下，改票削籍，圣怒始释。自明时黜，论丕掦者藉藉矣。刑部主事秦聚奎閒住。聚奎论劾王图、孙丕掦结党欺君，假公害正，申救金明时及与察汤宾尹等七人。丕掦亦参聚奎挠乱察典。上发二疏及汤宾尹等访单，命内阁看议。向高言：“煌煌察典，二百余人，无一人干犯，而聚奎独有此疏，则后来恐无人敢任怨主持。至于汤宾尹等列名察典，亦足示惩。若复下所司穷治，则茫无了期，似宜只考察处分。惟亟下考察及年例推升各疏，庶人心定而大典光矣。”上曰：“秦聚奎妄行奏讦，褫黜閒住。汤宾尹等照察推升疏及处分察疏即检发。”怡神殿灾。命陇鹤书承袭镇雄府土知府爵，从巡抚乔璧星议也。五月，京城大水，长安门一带皆成长河，水深五、六尺。时春夏久旱，二麦无收，正喜得雨，又复过当，苗稼尽为损伤。山东、河南、两广皆大水。大学士叶向高请留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税银一半，令地方官多方赈济， 许之。大学士叶向高、尚书李化龙，侍郎萧云举、史继阶，副都御史许弘纲各疏求罢。吏部尚书孙丕掦以考察为人攻击，乞罢，不允。王图辞阙，出城大计，报允。时王图为吏部左侍郎，北察，凡非东林者必去。史继阶为南京吏部侍郎，南察，凡非东林者必留。先是，史记事于察典未行前，极论内阁，自时行、锡爵、一贯、𢋫廷机衣钵相传，将及顾天峻，并论沈思孝、周孔教等。迨察典既举，御史金明时名在察中，尚留中未下，遂上疏攻王图及史记事”徐缙芳又疏攻图及李三才、顾宪成。丕掦怒明时挠乱大计，先以疏“中”字犯御讳，拟明时罪。明时复疏攻掌察科道汤兆京、曹于汴。已而秦聚奎疏攻王图，以救明时。举朝分为二党，群起交攻。攻东林者，以王图、顾宪成、李三才为首；攻之者金明时、秦聚奎、叶国缙、郑继芳、朱一桂、王三善、周永春、徐兆魁、姚宗文、高节、王万𧙓、张凤彩、赵维成、徐绍吉、归子顾、马从龙、周达、王绍徽、张延登、赵兴邦，亓诗教、孙光裕、田生金、吴亮嗣、官应震、刘廷元、张铨、毛一鹭、赵宗孟、韩浚、金汝谐、刘光复；攻非东林者，以顾天峻、汤宾尹、萧云举为首；攻之者史记事、李炳恭、汤兆京、丁元荐、徐良彦、马孟桢、胡忻、吴炯、张养正、乔允升、沈正宗、洪文衡、李廷华、曹于汴、吉人、贺朗、李朴、钱春、周起元、刘策、李征仪、宋磬、吴良辅、魏云中、孙居相、刘宗周，朝廷纷若聚讼。大学士叶向高揭以丕掦留放，不敢擅拟，请裁断。上曰：“孙丕掦公忠介直，着出温旨，勉留供职。萧云举、许弘纲，都着即出。以后各官，不得立党植私，纷纭攻讦，贻祸国家，违者重究。”六月，兵部尚书李化龙奏：“辽左无处不守，当以款而佐战；甘、延兵势甚劲，当以战而固款。此其大凡也。一言以蔽之，曰：勿恃款，勿忘战而已。合通行总督、镇抚，严督文武将吏，参酌近日虏情，实心料理，随事整顿。”诏：秋防事宜，寔心整饬，毋得怠玩，致误军机。命侍郎李汝革署户部事。七月，工部侍郎刘元霖言钱法凌替，谓私铸之禁，以其与国家争利权也。惟平价以市铜，啇贾无惮于官买，而私买者自息。八月，礼部侍郎翁正春恭献万寿八箴，援金鉴录之意：一清君心。一遵祖训。一振国纪。一信臣僚。一宝贤才。一谨财用。一恤民命。一重边防。仓场总督孙玮以漕储迟缓，奏言：“通、德二仓，去京师不远，若河冰未结，暂以贮之，不妨渐致，所省陆运之费不赀。”以舒应龙为兵部尚书，提督京营戎政，林烃为南京工部尚书。九月丁酉，翔总督蓟辽侍郎王象乾奏报辽东大捷。辽镇自有高平之捷，虏始震叠求𣢾。其后狃𣢾忘战，虏遂骄横，强要市赏，至于𢾗万，外库不敷，仰给中帑。粆花盘踞镇城东北，居两河之中，有九子之强，加宰赛、暖兔之助，左可窥辽沈，右可窥锦义、广宁。历年以来，每入犯即要挟，每挟即加赏。既已题明革赏。顷七月间，紏众要挟，我兵击之，颇有斩获，盖不知我之骤能战也，遂拔营而遁，于额力业居焉。二十九日，天鸣铇震，粆花惊走，再徙过老河，距边几四百里许。而其第三子色特笑父之弱，由额力业而南，移之可可母林之间，图便入犯。哨探已明，抚镇道臣豫戒以待。虏前哨入边，果为伏兵，斩之。又出边对敌，追之白云山共，擒斩三百四十余名口。远近诸夷闻之，皆遣使验贡辨罪。秋市诸部如黄台吉、以儿邓等接踵叩关，愿伐粆花，认罪求款。此关于辽镇安危之机甚大也。”下其章于兵部。南京户部员外曹师建接管银库，清查西库，该银一十六万零，止存一十四万六千万，少银一万二千两，尚有老库未盘。事闻，上命离任者听勘，待赃有归着后，分别轻重议处。御史张邦俊请增浙、闽、秦、鲁四省解额，事下部议。己酉，皇贵妃王氏薨，皇太子生母也。薨时秘不外传。越四日，阁臣知之为请，乃宣礼臣奏上合行事宜。奉旨：“照世庙贵妃例行。”部言：“历查我朝皇贵妃薨逝，俱未有诞育东宫者，惟宪庙淑妃为孝宗敬皇帝母，世庙康妃为穆宗庄皇帝母，然其薨逝时，皆未封皇贵妃，未经册立东宫，当其礼仪，俱拟从厚。况今皇贵妃既膺封典，皇太子册立东宫已久，尤天下臣民观望所系，礼仪更当加隆，谨条上请。”既而发引无期，礼臣疏请，上命翁正春同各官诣天寿山，看得东井一地。覆奏，报可。户科给事中韩光𧙓言：“瑞王婚礼，自传旨下部，今已三年，徒以钱粮不敷，遂致稽缓。今户部辨进金宝珠石已及七万，当此九边告匮，四方告灾，帑藏如洗，必欲如御用监原估二十万之𢾗，俟之何日？请卜期举行。”不报。兵部尚书李化龙言：“国家用人理财，原非二道，纳级拜爵，原非典章。迩来武途冗杂，奔竞成习，痛加裁抑，尚未戢止。况加纳纷纭，几无虚日。至于总兵、参将等官，既由阿堵纳用，则臣之推升铨选，更以何为？今分别应行应止，列款覆请，乞命户部一体遵行。”上是之。朝鲜连岁送还漂海人口，尽系通倭之徒。兵部覆准，尽发西北极边充戍。虏犯高家堡杀掠，革游击刘国镇、周一夔任。十月，翔阁臣请上视朝，不允。时孟冬，礼宜颁历，辅臣上揭奏请谓：“皇上御极颁历已四十次，而圣寿适逢五十，圣母又将届七十，乘此颁历之期，御文华延见群臣，维新庶政。”上竟传免。给事中周永春以畿辅灾伤，言：“自太监王升按𤱔加税，每𤱔原征一分以上者，俱加至三分，此监银所由始也。一地二粮，民寔重困。自加税以来，连年将部银拖欠，其监银虽有完纳，不过移解部者以解之。时和年丰，犹冀畏法输纳。今地无寸壤，粮从何征？昔犹卖男鬻女，今兄弟妻子离散而无可售。昔犹典屋卖室，今房屋地土冲坏而无可质。昔犹称贷富户，今富者贫，贫者逃，而无所贷。乞将本年监银未征并拖欠银两，俯赐特免。至部银除议征一半及征六分外，其未征暂从停征，酌俟丰年。免一分，民受一分之赐，缓一日，民获一日之生。”疏入，留中。虏酋粆花东紏卜言顾伯要儿等营，西紏哈喇汉乃蛮等营入犯清河，官兵截杀之，溃去。申饬边方吏治事宜，云南抚按条上四款：“一曰方面劝惩。兵备道臣请照九边例，保留加衔久任。其初补也，务得资望相应，以盘错别利器。其升迁也，间以边腹互转，以调剂平人情。一曰有司升取。请以进士、贡举酌量道里远近，相兼选补，政成之日，行取推升，视腹里务加优异。一曰斟酌降调。言云贵、两广用兵之地，四川、山陕邻边之所，守巡郡县多用衰颓降调，整刷难前。凡遇缺出，请选道里相近、才力优长之人除补，另筭资俸，隆以升转。一曰体恤卑官。言土司吏目、驿丞跋涉险阻，人不愿赴。请行各抚按，可裁者裁，可并者并。或官难议革，就近报转，仍于邻近风土相宜除授。上曰：“边远地方，关系更重。近来选授迁转，不得其平，以故人情厌薄，官偷民困，无以称朝廷轸念远方至意。依议实行，不得因循玩视，复成寝阁。”工部题请皇极殿门择日𥪡柱，以便明岁接续兴工。时左右二门已建，皇极门，以方向不利，缓至于今。做成木料，日久渐朽，一木之费，常至𢾗千金，甚为可惜，故以为请。户部尚书赵世卿乞归，久候不下，不待报而去。十一月丙申，翔，兵部尚书李化龙奏请叙赏蓟镇、宣大阅视功次。故事，阅视之典，三年一举，以励边将。前此一番，已经寝阁。今次名为三年，实六年矣。且九边一体，不可异同。甘肃之捷功叙，而延绥独否。陕西之阅视已叙，而蓟镇、宣大独否。此非但人情因此觖望，而揆之政体，亦俟不平。且所叙督、抚如蹇达、马鸣銮、刘四科、连标、霍鹏等，相继已物故。河清难俟，人寿几何，可胜叹息！”十二月丙寅，礼部奏采访历学精通之人，疏入，留中。
侍郎萧云举以广东按察司知事周道昌建言牵引，缴印求放。上曰：“云举鸿学正儒，今大僚 乏员，节旦临近，命即出供职。”兵部尚书李化龙卒。长垣人。化龙在辽，连破虏，卒以破倭，既又平播，拓地𢾗百里。至治河秉枢，苦心深计，隐然称中朝宁石焉。播既平，上问辅臣五等之爵，辅臣执谓此典久旷，有三中丞、六七大将，莫与适也。事遂寝。卒年五十，赠少师，谥襄毅。命刑部尚书赵焕署兵部事。上以辽东警急，命户部发漕折银十万两，太仆寺发班价银五万两，南京兵部借银八万两，户、兵二部共七万两赴解，以为募兵充饷之用。并命修复屯田，以助兵饷。巡按辽东御史熊廷弼奏请行屯田法，自陈以常平法积榖至十余万，而缮城、砌台，修濠、筑墙，为辽人建𢾗十年之例。上温旨褒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