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皇帝纪四
万历四十年壬子正月丙申翔，掌翰林院侍郎王图给假回□□目辞阙出城已八阅月，今又移郊候命。上以图直讲启沃，令即供职。大学士李廷机等请准其给假，勒限复职，翰林院印令右庶子郭淐暂署。从之。二月丙寅翔，吏部尚书孙丕掦疏恳乞休，不允，挂冠去。命孙玮署吏部尚书事。三月乙未翔，河南巡按曾用升奏：“睢阳卫经历李光显委解税，为监税内官参随徐炳、高登等勒索打点，无计身死。请撤回税使胡滨，并将炳等提问如律，以雪死冤，慰中土。”不报。宁国府泾县等县童生殴辱县官，抚按以闻。上谕：“近来士风薄恶，提学官还严行约束，泾县等五县童生不准进学。有司亦当秉公正己，以服人心。”代王请立其庶子鼎莎为世子。代王元配无子，御人裴生鼎渭，王以其母贱，令妾张氏母之。张有宠，进封次妃，后生鼎、莎。两人争嗣。阁臣李廷机在礼部时，主立鼎、莎。至是，人攻廷机，遂有立长之说。大同抚臣汪可受言：“渭、莎皆庶也，渭母未受封而先故，莎母已生子而后封，此其昭昭者。”四十五年，乃立鼎、渭为庶子。御史张五典上言：“迩来上下姑息，百事委顿。法但加于微贱，强梗者即干纪坏法而莫问。礼虽设于朝廷，为下者或犯分越理而不顾。顷有不奉主命，径自归田之大臣，犹曰置而不用，用而不任，亦不可则止之义也。总戎无叙功之例，有之自辽镇麻贵始，则总戎而侵冒功之典。府官无弹劾之任，有之自知府钱策始，则府官而擅纠弹之权。宗属稔恶之仪宾，辱天子守土之郡臣，则𦤎陶有不执之法。代籍始何以立，卒有后言，遂至子得抗父，婢得污主。父子家庭之间，不应有此舛戾。儒童有何冤抑，敢于揭竿狂逞？穷檐蔀屋之下，不应有此悖逆。留都重地，私铸盛行，一统无外之世，不应有此斗志病国之利徒。且也奸卫久耐弹章，悍卒目无主帅，一切不公不法，总是无纲无纪。不但己也，有言责者不必言，而私有比附者亦言；当直言者可以无言，而暗为驱除者亦言，此又不纲不纪之大者也。”原任南兵部尚书邢玠卒，赠少保。玠，益都人。为人易直，能肩艰巨，树功海外。临卒有遗疏，请破党用人、发帑、罢税数千百言。南京中和桥马草场攒典铺户草堆火起，兵部奏言：“草者，军马之性命也。户部发银，铺啇领买，一包领银一分一厘，每虚报堆𢾗，至放日贱买，军筹抵塞。然前草未完，又希 图再领后价，以完观价。旧未得完，而新仍挂欠，年久𢾗多，溜雨积烂，放未及半，露出荒原，不得已而鬻产以赔之。赔之不足则逃，逃不能脱则死狱。一人逃，众人共赔，计出无聊，于是付之一炬，以灭其迹，但曰天火。此弊留都，人人能知之，亦人人切齿。请下法司推详鞫究，照边场事例以儆后来。”事下所司。巡漕御史孙居相言：“漕船缺少，雇募民船，脚价尽属有司设处，民间苦累至极，相率逃匿。请以缺船料银补作募船工食，船户必且乐从。”部覆，雇募民船，虽一时权宜之计，究之于国计不便，不若仍复旧额。议于八月兴工，十月驾赴水次，则来岁有船，民船永不募，而民间免骚扰。又言：“核岁修之𢾗，稽银船之实，防侵冒之奸。”得旨依行。四月乙丑翔，叙延镇大捷功，总督顾其志、巡抚涂宗濬、总兵王威等升荫赏赉有差。先是，云南抚按奏：镇臣沐昌祚庄田自钦赐外，多至八千余顷，横征暴敛，以致庄户劫掠公行，滇民如在水火，请归并有司征收。下部覆行。至是，昌祚疏请自行征收，大学士叶向高揭言：“若是与该镇地方必复纷纭，内外必复争执，且诏旨前后相违，朝更夕改，亦非国体。伏望留中，不必发行，则本镇与地方相安，所全实多矣。”阁臣叶向高言：“朝政不行，日复一日，纪纲尽坏，国体尽伤。皇上即视臣进退去留，可以置之不问，乃官僚可尽空乎？言路可尽废乎？各省之按差可终不代乎？浙江、湖广、贵州之科场可不用监临乎？臣方深忧皇上之孤危，而皇上顾闭塞愈深，务与臣下隔绝，帷幄不得关其忠，六曹不得举其职，至于阁臣冢卿，亦视若可有可无，举天下无一可信之人，而自谓神明不测之妙用，臣恐自古圣帝明王无此法也。非敢以去要君，实念在位有愧，愿早罢黜。”时廷机久处庙中，复还旧寓，请告一百二十余疏。向高复杜门，阁中虚无人者几五阅月。钦天监推筭月食不合，有旨改修历法。礼部侍郎郭正域卒，赠尚书，谥文毅，江夏人。正直不受请托，然见困阨者必救。妖书事起，告归，舟阻冰，逻卒围之。忽一卒上舟云：“九卿意在大人，请自裁。”正域曰：“即有不可知，当一言而死，何得草草自屏？”其处患难死生无异，安常履顺，故不为动。事后卒解。”命法司审究。罢闲大同卫所镇抚史晋，部院以晋违禁妄奏，挠乱察典，奏闻。上命枷号一月，发口外为民。直隶处税监鲁保卒，抚按题请裁革，上命归并天津马堂，俟三殿功有次第，奏请停免。马堂闻命赴任，以此为利，附堂者复藉堂为利，由淮抵杨，所过无不抄掠，邑镇罢市，盐啇逃窜。巡江御史恐激变地方，疏请撤回天津，不报。五月甲申翔，叙贵州平苗功，总督郭子章、总兵陈璘等升荫赏赉有差。土司安强臣赠三品职衔。温肃端静纯懿皇贵妃发引。礼部主事高继元言：“三卫女直贡夷先后辐辏，计九百人，行李多至千柜，资买禁货物，宴赏程𢊬，费以𢾗万。三夷借贡规利，且渐生心，不可不思患预防。请制其流者六，清其源者三：一戢强横。一选通伴。一申旧规，不许往来街市，交接闲人。一核贸易。一革当房，当令馆夫供其买办。一复押送。庶各夷不致逗遛，而内地亦安。夷人恃众则气焔方张，势分则寡弱易挫。裁其入贡之𢾗，而不使咆哮于内地，所谓清其源者一也。三卫入贡，仅换布叚而止。女直、回夷置买私货，迁延不去。敕行边臣，每起止送𢾗人入京，余俱在边候赏，所谓清其源者二也。远人辎重太多，则驿路舆马太费。议在本镇领赏，亦在本镇开市，计其所需，不过布、绢、磁器之类，募啇与卖，所谓清其源者三也。六月甲子朔，副都御史许弘纲开列台臣缺乏、各差紧急之状以闻。不报。给事中韩光祐疏参锦衣卫左都督王之祯“见被军政拾遗，注籍已久，三月间借名派拨，忽出视事，临朝仪仗，全不成体。贵妃之嫔，久沉不发，而发引之仪亦复简慢。如冥器钱粮，内监冒支钜万，及至发引，粗恶不堪。坟工所费不赀，尽为内官穴窟其中，冒破塞责。丧葬大礼，奸帅阍人欺罔侵渔。事闻，上一概不问，而帅𥪡反得庇护，轻重不伦，大为中外不平。申严通海之禁，仍敕抚、道稽查海外夷人贡使，并移咨朝鲜国王，严禁倭夷之人全、罗、庆、尚者，一如中国之禁。”时日本以三千人入琉球，执中山王，迁其宗器，叠遣贡使入怀窥伺。近又用对马岛之故智以愚朝鲜，而全、罗、庆、尚四道半杂倭奴矣。于是浙江总兵官杨崇业奏请申饬，从之。七月癸巳，翔虏犯宁夏塞，官兵御之于毛青口、沙山湾，再捷，斩银定头目白奈哈，擒斩甲首七百七十余颗。琉璃国夷使柏寿、陈华等执本国咨文，言王已归国，特遣修贡。福建巡抚丁继嗣奏言：“海外辽绝，归与不归，谁则知之？况贡有常物，何以突增日本诸物？使有常𢾗，何以多至百有余人？宜留正使及夷伴𢾗名，题请处分，余众量给𢊬饩，遣还本国，非常贡物给付带回，始足壮天朝之威，正御夷之体。”且言闽中奸民视倭为金穴，走死地如鹜，绝兴贩以杜乱萌，又今日所宜亟图。部覆，如议行。夷人武永祯屡犯钦州，学正李嘉谕死之，军官祝国泰等独撄其锋，将卒俱没，失事知府涂巍、坐营张国威听勘。八月壬戌，翔虏妇忠顺夫人死。抚臣言其纳贡四十余年，最称恭顺，宜加褒恤以劝。有旨与祭，彩叚表里布匹，照例以示优恤。套虏犯延绥、保宁，边将败之于白土涧，斩其头目哑班哈等十二人，斩获首虏二百五十四级，马二百余匹。上谕辅臣叶向高：“朕自入夏以来，时受暑湿，头目弗清。卿为辅弼重臣，岂可久居私寓？且朕寿节在迩，正宜出阁赞理。其补大僚考选诸事，朕次第简发。”向高疏谢视事，上以嘉悦，报闻。释宛平知县李嗣善于狱，降一级，调外任。嗣善狱具三年，台省累以为言，不得请。至是，刑部因热审言：“大小轻重之狱，皆有矜疑减等之恩，嗣善犹囚冠在系，罪罚已深，矜恤宜早。”乃报可。乡试考官以命下迟，陜西移初场于十九日，应天移于二十二日，江西移于二十六日，浙江、湖广移于二十九日。九月壬辰朔。内监赵进朝、梁盈女等殴驸马都尉冉兴让于府中，既而复殴于朝门。吏科给事中曹于汴等疏劾妇寺恣横已极，恳乞大奋乾纲，迹正典刑。不报。万进朝殴之于府也，公主仓惶往救，进朝动骂无耻，至令公主造室跪谢。兴让八日三疏，皆不得达。盖以巨珰卢受、李恩用事，进朝遗𢾗十箱金宝餽之，因而壅闭，多方阻绝，进朝反得单词肤诉。上第知两珰回覆，东厂奏闻，而驸马屡次被殴，与教习官贾之凤、御史耿鸣雷各疏言国体凌夷之极，皆不得上达。于是驸马挂冠于长安门而逃。东厂以闻，上大怒，下旨切责，锦衣卫寻访，夺其父职为民，并罚教习主事贾之凤俸。兴让原籍蠡县，至十月中，访得于完县葛洪山，伴回至良乡，托疾不行。卫使驰奏，奏旨送国子监习礼仪，一年具奏。礼部侍郎翁正春再疏言：“今第一要务，无如皇太子讲学，乃一辍八年，百疏不报，或以睿质天成，宫中不废讲习，臣恐貂珰未必周召，讽诵必未典谟。即使𥊍御皆正，终不若前凝后丞之观摩；燕居皆学，终不若抽关启钥之耸悟。况转盻秋老，又复各初，乞即举行，点用阁臣所推侍班讲学等官。”不报。三遣官谕李廷机入阁。廷机陛辞出都门，叶向高为之请，乃得温旨，加太子太保，驰驿回籍，以俟召用。赐路费表里，遣官护行。改赵焕为吏部尚书，以翁正春为礼部尚书，召王象乾为兵部尚书。四川建昌夷猓作乱，行抚按官相机抚勦。十月辛酉翔，考选之命始下。御史杨鹤奏时事忧危者七，首言：“三大营军卒半役冢私，恐有人不受甲、府无见兵之虑。及中外公私困竭，东方群盗可虞，人才摧折，上无赐环之期，下有龙蛇之厄。”
又言：“东宫所习见者，皇上二十年以后，罢朝辍讲，斋居无事之状。其以前蚤朝晏罢，励精图治，不得而见也。皇上逸，宜令东官知劳；皇上安，宜令东宫知危；皇上盈成履运，福分非常，宜令东宫知忧知惧。岂有日与宦官宫妾处，而不一见士大夫之面者乎？自皇上静摄以来，说者谓权无旁落。然顷者爱女蹂躏于宫奴，馆甥受挞于朝市，叩阍不得入，上封不得达，亦可谓蒙蔽隔绝，播弄之极矣。”命修万历二十七年以后玉牒。御史田生金疏言：“边患河患孔殷，边臣河臣可议论。”勒杨镐隐匿边情，刘志忠不报河决。台臣杨州鹤亦言辽事大可寒心，参镐不宜私庇。李如梅累行荐用，乞赐罢黜。十一月辛卯朔，考选军政命下，闲住锦衣王之祯，有旨：“效劳多年，准驰驿归。”通政使吴达可奏：“纳言关系国体，父前子名，君前臣名，古今一定。乃章奏常称邑里，如吴门、归德之类，又有隐语谜字，同于射复，莫可卜度者，皆无礼于其君者也。而制诰之词，以君谀臣，近时益盛，皆当厘正者。”大学士叶向高求罢，言：“九列空虚，见在者又皆闭门。赵焕、孙玮、翁正春、许弘纲皆当迹下温纶督令供职，而蚤放臣归，则去留各得，时事可舒。”时焕以御史李若星论山东巡抚李同芳事，乞罢，玮以御史田一甲论四川总兵杨一元事，遂以兼摄成病乞休。正春、弘纲亦因会议科场，为科臣孙振基所驳，咸在注籍。寻俱得旨慰留，命兵部尚书王象乾带理戎政。革顺天举人童学贤，罚科举人传皇谟及降，罚进士邹之麟、中书于发藻等各有差。二人同出之麟之门，列魁选。学贤从发藻房落卷搜出，台省发其事。上命夺发藻及主考郭淐、朱延禧俸，之麟降选给事中。孙振基疏言：议乡场而不议会场，缘畏韩敬、汤宾尹之故。遂奉旨并勘。起原任四川总兵刘𬘩仍镇守。𬘩至建昌，旋定。山东巡按张五典以奉旨勘明功次，叙原任蓟辽总督王象乾、巡抚杨镐、总兵麻贵及文武将吏功，宜录赏与军亡宜恤者有差。御史田生金奏：告庙宣捷宜慎，功罪赏罚宜明，言：“肃皇帝时，边臣获世荫者十不二三，保首领者十不六七。今边臣不以捷闻者几何人？不获世荫者几何人？岂今日之边臣皆超轶前日哉！”闰十一月庚申，翔给事中麻僖请急易辽抚，责成镇臣，以保危疆，言杨镐谋逐新将，以为李如梅地，致张承胤一筹莫展，惟有拊膺流涕。是误辽者镐，误镐者如梅也。御史崔尔进奏王信以门珰诬奏科臣张延登，而门吏致被诘究，擅夺关防，变乱祖制。刑科亦抄参。会典开载皇城九门有关防三十三颗，俱拨门吏收管。各𨷍拨由于吏部，月粮支于兵部，而查照分于各科，与守门内官不相涉也。盖吏役无甚威力，未必重为解官啇役之累，即有奸弊，可以究惩，此祖宗立法本意。今北安门王信视关防为奇货，必欲夺之，驾言祖制，岂祖制有在会典外者乎？”给事丘懋炜言：倭警可虞，设防宜早，条列八议以上：一将领，一器械，一练习，一城堡，一船只，一间谍，一属国，一财计。疏上，不报。命检讨钱象坤、徐光启、周炳谟、丘士毅、黄立极、张鼐知起居注、礼科给事中。亓诗教条陈考察四款：一穷是非之归，一极虚实之辨，一致去留之决，一破劝惩之格。并请点用左都御史主计事。吏部请申饬朝觐事宜：一、抚按注考宜确，一、咨访评品宜慎，一、斥遣轻重宜当，一、揭报异等宜严，一私揭害人宜禁，一、冒禁摭辩宜处，一、禁革餽遗宜申。俱报可。虏犯曹庄，杀男妇二千余人，啇店一空。吏科给事中张延登恭陈无党之论，以定国是。论人者，不必为一纲打尽之谋；论于人者，不必为三窟藏身之计；旁观者，亦不必为党同伐异之举。大学士叶向高疏言：“近来诸臣之言，意见未平，门户未化，各执成心，彼此求胜。如有人于此，本平平尔，或过称其贤，矫之者，必以为不肖，再争则为大不肖矣。又有人于此，亦平平尔，或过者其不肖，矫之者必以为贤，再争则为大贤矣。贤不肖之品，于本人全不相似，而但以供争者之唇吻。又其甚者，则居己于贤，居人于不肖，又而株连蔓及，附之以党，乃其本又在阁臣矣。往时阁臣常四五人，辛酸甘苦，相为调剂，故独见不用，而群猜不生。今臣孤身任事已五六年，虽兢兢自矢，不敢𨂻狥私植党之罪，而当局既久，则浅见易窥，受任既专，则物情难厌。使得新臣三四人居此，彼其受事方新，未蒙缘染，空空洞洞，何偏何党？下之猜疑既释，则上之疑厌自消。转移世道之大机，实在于此。此尤臣之所为皇上望也。且请今后论事，如党人名色，不许形之章奏，以省罗织。”十二月庚寅，翔礼科给事中范世济上言：“岁暮祫祭，请皇太子代为行礼，以慰祖宗，光大典。”予辽东巡抚杨镐请告，仍命料理边候代。改孙玮为左都御史，升甘肃巡抚周盘副都御史兼兵部侍郎，恊理京营戎政。万历四十一年癸丑正月己未，翔大计群吏，赵焕、孙玮、许弘纲、考功郎张养正、科道翁宪祥、余懋衡主计，推举孙承宗、李起元、石昆玉等。命辽东巡按谕朝鲜招募训练防倭，仍责成海盖道简练军实，以壮声援。廷臣请福王之国。时张家湾以南沿河一带行船尽皆封禁，船户𢾗万嗷嗷，行期无定，故群臣力请。给事中官应震论阁辅独相之非，向高力请推补乞休，疏留中。时上已有意补用，而仍中辍。二月己丑，翔革应天巡按荆养乔职为民，提学御史熊廷弼回籍听勘。养乔、廷弼素以意见抵牾不相下。及治宣城县生员梅振祚奸狱，互有轻重，养乔劾廷弼不斥振柞等，而反毙发奸芮永缙于杖，为杀人媚人，谓永缙与汤宾尹有却中之，故云。拜疏投劾而去。廷弼再疏辩，谓“永缙之杖，本以行劣，非以发奸故。”章俱下所司议。左都孙玮请革养乔任而勘廷弼，上是之。给事中官应震、吴亮嗣等俱攻玮，上置不问。命大学士叶向高主会试，起方从哲吏部左侍郎副之，取周延儒等三百五十人。谪给事中曾六德为香山县典史。主事李春熙、知县程鹏举以不职被察，六德为之疏辨，语侵赵焕、孙玮。于是焕、玮各紏其挟恨外转，挠乱反噬，旨责黜之。给事中官应震言：“廷对关防宜密，均二甲而州部何以分？均三甲而中行知推，忽前忽后，漫无定衡。宜准礼闱法，糊名易书，以一定先后为选法差别，庶几各安其分。”三月，廷试，赐进士周延儒、庄奇显、赵师尹等及第、出身有差。考选庶吉士二十三人。给事中郭尚宾言：“粤东自万历二十七年至今，解过税银二百七十万，此他省所无，而粤民空抒轴以应者，财力已竭，即税使李凤亦曾具疏请减，乞慨赐俞纶。”不报。命修建仓廒，归并户部。礼部请迹行瑞王婚礼、桂王选婚。起李起元、石昆玉巡抚陜西、大同。御史张邦俊奏：“恶珰梁永虎噬于秦中，高淮狼顾于辽左，咸宁知县满朝荐、广宁同知王邦才愤百姓之遭荼毒，剪其羽翼，以示裁抑。乃听其单词捏诬，反置拘禁，已几三年，非所以为平也。群臣再请福王之国，内传：“今春已暮，伺明春行。”叶向高封还奏本，附揭云：“俟改日期。”虽皇上慈爱难割，而众口呶呶，非所以自明也。王国田粮悉视潞府例，地租已多六千矣。河南、山东搜括已尽，尺寸尽属民产，岂可强为？使地方扰动，王亦何能安享之乎？四月，御史吕图南以浙江巡按改南直隶学差。科臣周永春疏论图南不任其任，给事中丘懋炜、御史陈一元与永春互相紏驳，图南竟谢病，缴敕印归。总督蓟辽薛三才言：“建州日炽，窥伺开原，志不在小。”章下所司。五月，左都御史孙玮引疾求退。上报曰：“朝廷委任甚专，岂得以己私纷纷奏辞？”左副都御史许弘纲陈情尤切，上曰：“法司事务繁重，大臣岂得不恤国体，坚卧求去？”仍谕吏部都御史曰：“凡遇缺官，吏部必与九卿科道从公会推堪任者，奏请点用。及到任未几，小臣以疑似之事，怀私逞愤，妄言攻击，使各官不安其位，皆欲求去，国事何人分理？再有不谙事体，恣肆烦言，诬诋要誉者，必罪不宥。其各注籍官，即出供职，毋负简任之意。”给事中余懋孳言：“伏读圣谕，责臣下之纷争，惜老成之去国，至抉其病根，一则曰疑似，一则曰疑畏。大哉王言，固已洞物情、若观火矣。然臣谓群下之相疑，由诏令之不信也。何以明之？皇上之于章疏也，不曰朕皆省览乎？而不报如故。于诏旨也，不曰出自独裁乎？而窃弄如故。于紧要大政也，不曰次第举行乎？而废阁如故。夫九阍万里，焲灶蔽明，道路有口，可骇可惊。为言官者，既不能直奏宸扆，又不得之中涓，则通中外之关而效感动者，舍阁臣无责矣。阁臣或不能尽得之皇上，而时或得之者，络不外阁臣也。则有得有不得，而疑必生。欲释群疑，亦使阁臣无不得于皇上可矣。皇上计不出此，而欲以罪谴，使臣下塞兑乎？”左副都御史许弘纲以御史宋盘劾奏，叩阙辞印出城。上以大义责之，不允辞，仍夺盘俸一年。孙慎行以礼部右侍郎署部事，刘元霖为工部尚书。六月，锦衣卫百户王日乾讦奏孔学等诅咒圣母、皇上及东宫，语多涉贵妃、福王。上览疏震怒。阁臣叶向高言：“曰乾、孔学皆京城棍徒，结告刑部，事尚未了，擅入皇城放砲进本。刑部以其禁地放砲，欲拟死罪，遂诪张至此，无所顾惜。此事大类往年妖书，而妖书匿名，无可究治，故难于处置。今告者与被告者皆见在法司，一审其情立见。皇上但静以处之，不必张皇。一或张皇，则中外纷扰，其祸将不可言。”上览之意解，遂置不问。谕阁臣叶向高：“卿忠诚清正，凡事开陈，朕所倚毗。坚欲求去，朕心何安？”且国家政务，朕未尝不行，止因𪫺邪群小不谙事体，生事激渎，故详览迟缓。皇太子与福王名分不同，大义已定，明春之国，必不再迟，诸臣何复烦聒？若夫矿税为三殿，非为福王养赡田土，有前例可比，烦言阻挠，甚非国礼。卿辅弼重臣，宜即出安心赞理，不得过为疑忌。”封虏酋卜失兔顺义王，把汉比妓忠顺夫人。兵部以卜酋新王，诸部未恊，宜敕沿边将吏严加备御。上是之。吏部尚书赵焕、左都御史孙玮、副都御史许弘纲各累疏求去，上发各疏拟留旨。向高言：“许弘纲出城久，其势必难再入。昨言官谓臣假借中旨，困苦弘纲。昨臣辩疏尚在御前，今若再拟慰留，又将生出议论。谨请上裁，还听其去，去后再行召用，则君恩臣义，两全无失。”总督两广张鸣岗言：“粤与闽、浙同一防倭，而浙未尝与夷市，闽市有往无来，彼了海上双凫乱飞，皆弯弧向之，无敢闯入。”
乃粤则与诸夷互而，而谢绝之难；市则夹带倭夷杂处，而辨别之难；澳夷盘据内地，近且匿养倭奴以为瓜牙，则驱逐之难；闽广奸人窜入澳中，搬唆教诱，则隄防之难。至近日白艚盛行，在闽者以贩米为名，拒之则病邻，而不拒则交通百出；在粤者以贸货为名，禁之则阻生理，而不禁则通澳通倭，弊不胜究，法不胜设。然为地方弭隐忧，则必严禁曲防，母姑息养乱为得也。”从之。七月，初命韩府立宗学。征漕粮，每石永折银五钱。予许弘纲回籍。御史魏云中劾文选郎周应秋引进匪人，流毒天下”。给事中吴亮嗣以铨政固所当清，群才亦自可惜，如近日行取诸臣，皆极一时之选，不应摧折。至是，更列云中所攻击者，若史继阶、黄克缵等，𢾗人不分黑白，皆以一笔尽其生平，说为匪人之说，造无形之罗纲，徒以门户起见，何以服天下也！山东、淮南大水。左都御史孙玮文华门叩辞出城。赐原任总督兵部尚书蹇达祭葬如例。达于三十六年七月卒于官。议者谓达一腔忠赤，三辅壮猷，寓折冲于谈笑，作巩固于金汤，鞠躬尽瘁云。兵部尚书王象乾言：“自工役相因，遂至班政废弛。近京营科道条陈，一应工役，令工部自募民夫入卫，班军尽发营操。上班之时，务选壮正身，拣汰老弱。”诏如议行。八月，释满朝荐、王邦才、卞孔时于诏狱，以辅臣力陈也。礼臣孙慎行请东宫讲学。吏部尚书赵焕请点用各省巡抚。九月，建州遣子入质，还之。时巡抚张涛请议所处，枢臣以真伪难辨，留之反为所绐，不如遣还，遂不受。贵州勦贼蜡菜阿袍，克之。以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大捷，祭告郊庙。命万从哲、吴道南为大学士，入阁办事。吏部尚书赵焕拜疏出城。十月，巡按直隶御史薛贞请申饬出海越贩之禁，从之。建州围金、白二酋，二酋告急。上曰：“北关为辽左籓篱，岂容建州吞并！其迹令该镇救援，不得违误。”已而，总督以饷请，上亟命户部给之。予孙玮、赵焕归。上谕内阁：“圣母稀龄在迩，朕当率皇太子及诸王恭祝大典，庆贺礼成，于次岁春三月内，着钦天监择吉之国。”时外庭喧嚷，谓上欲借圣母贺寿以留福王，拟共诣文华门，伏阙力请圣谕。适降又有疑次岁为四十三年者，盖圣母七十在四十二年，圣上初意不欲预庆，俟至明冬后之国，势不容缓，竟定于来岁之春。给事中亓诗教言：“今日之争，始于门户，门户之祸，始于东林。”语侵辅臣叶向高，为东林所误。于是，向高言：“朝端所以纷扰至此，言官所以敢于喧𬮢者，固由臣之不才，贻累君父，亦以大僚乏人，无有硕德重望以镇压其嚣，故相持相角，虽以天威临之，亦无奈何尔。当孙丕掦在日，力荐侍郎吕坤、郎中邹元标。皇上诚急召此二人，处以要地，人心必自肃然。其余如赵南星、逯中立、高攀龙、何乔远之辈，吏部所屡推举者，亦陆续起用。但得𢾗十人，布列朝端，天下事必不如是之决裂也。”濒海灶民，灾伤特甚，巡按御史潘之祥请捐𢊬赈济，并免本年灶课。十一月，巡抚辽东张涛拜疏径行，下所司议。腾骧千户苏应诏诉太监邢洪、巡城御史凌汉冲为之理，械洪校役来德润等系之狱。洪于冬至朝贺日紏众殴汉冲于朝，复群谇狱门，欲夺其校役。汉冲列状以闻，御史余诲等连疏请究拟，不报。署吏部事王象乾言：“官寮废缺，推拟皆穷，诸将节次推起诸疏，迹赐俞允，无令天下万世疑皇上有禁锢诸臣之心。”增设南直隶、湖广学臣一员。十二月，福王请减庄田，允之。定额二万顷。叶向高六年考满，加少传、建极殿大学士，赐宴礼部。皇太后失豫，上日夜恭侍药饵，虔祷，愿以身代。会勘庚戍场弊，韩敬、汤宾尹等分别议处。敬为宾尹隔房中卷，迹有可疑，实亦门户各别也。皇太子妃郭氏薨，召大学士沈鲤入朝，固辞不赴。大学士向高、从哲等以岁暮请发停留诸疏：一护送福王，文臣未推；一吏部会推大僚， 俱宜点用；一候补科道官；一充补日讲官；一各差御史当代。不报。万历四十二年甲寅正月甲寅翔，户部侍郎李汝华奏：“屯边一策，既可足国，亦能御虏。抚臣张涛、石昆玉、徐鉴开田各有成绩，而行之深有益于度支者。”御史卢谦言：“屯田以养战士，非以养将官。今立为养赡之名，或占之，或鬻之，则所支常俸谓何？必大修农政而清影占，始为国家之利。”辽东巡抚疏进建州诉状，大约愤恨北关赖婚匿婿，开原人不当助之，词多讥切。工部尚书刘元霖以历官三十四年，未彼父母封诰，乞焕一命，特荣二亲。上从之。时霖母年九十二也。刘𬘩辱马湖府知府詹淑，夺𬘩俸半年，淑改调别用。二月，慈圣皇太后李氏崩，颁遗诏于天下，宽释楚宗人幽禁。总督薛三才先因开原告急，请募兵一千七百名，并麻承恩、曹文焕所统援兵共四千名，合营备变。给事中郭尚宾、巡按御史翟凤翀皆以无兵则不能救，无饷则不能兵，请会议长策，务保万全。从之。辽东巡抚张涛请筑边墙，因言：“建州情形利害之当审，救勦之宜密，兵饷之当集，然后救则实救，勦则寔剿。或先令金、白二酋从此兵东，以激建州之出斗；或用大兵从清抚而入，直捣其巢；或走奇兵从横江间道星夜遄迫，以出其不意；或浮大众于朝鲜，绝流而渡，以防其遁去。乃臣全辽之迂计，惟在筑墙。昔郭墙大同，戚墙蓟镇，二武臣竟饶为之，今何视二臣为绝响也？”下所司议，命发工部银五十万两给蓟饷。上火行皇太后尊谥。教定贞纯钦仁端肃弼天祚圣皇太后。三月，补赐赠太常少卿杨继盛造坟安葬。工部尚书刘元霖卒，赐祭葬如例，赠太子太保，荫一子。命各省额进税课，准以所征三分量减一分，以彰慈恩恤民德意。诏起废遗，建言谪戍等官分别叙用。福王之国河南，百官送于郊外。四月，归子顾疏请濬吴淞，以救三吴屡岁渰没之患，开江南无穷之利。留中。建夷分遣人牛临边住种，巡按翟凤翀请急行驱除。盖建擅貂参、海珠之利，蓄聚綦富，独其地硗瘠，粮苦不给。欲为广垦储粮之计，今不论新垦旧垦，但系南关之地，则不当容建夷住种。有五利焉：一不得逼近内地，侦我虚实；二不得附近北关，肆其侵扰；三不得粮料充足，卒饱马腾，而生戎心；四令其粮饷不敷，如遇饥荒，叩关乞哀，于抚顺之市，暂准和籴，如四十一年故事，以彰我生养之德；五则市籴可多可少，视其顺逆缓急，以操驾驭之机权。且南关三百六十三道敕书，建夺而有之，我置不问，而以南关之赏赏之，是诲盗赏叛也，损威辱国莫甚焉。”下部议。给事中姚永济言：“御史黄士彦开荒一疏，当今讲求地利生财之法，信无逾此。”司礼监太监卢受以为侵御苑，伤龙脉，于国家远大之图，所妨非细。疏入，留中。五月，御史董定策言：“原任学正沔池曹端先、薛文清而倡明道学，宜从祀以光俎豆。原户部主事河南庞时熙、吏部郎中新安沈化鲤渊源王文成，力学著书，宜专祀时熙于本郡，化鲤于其邑，用奖翼后学。”留中。给事中姜性参太监卢受窃威播虐。不报。存问原任大学士申时行、沈鲤。潞王翊镠薨，谥曰简。祖制，亲王妃薨，率遣内官吊祭，给与敕书。若亲王薨，无致祭之例。今上念亲亲之情，破格优恤，敕令王妃管理本府事，免其奏请。”福建税监高审播恶无忌，置辨贾倭货物，𢾗十万金，不与小民赔累，怨愤激变。审挥兵杀民毁房，执巡抚袁一骥，劫道府都司等官，质于署中。抚按疏闻，大学士叶向高、方从哲及给事中姚永济等先后参论，不报。御史田生金疏称“纪纲倒持可虑，圣朝整饬宜先”，备陈十事。工部林如楚酌议水衡事宜，责成经手，慎发预支，申饬外。解祀地于方泽，阁臣方从哲、礼臣孙慎行行分献礼。江西巡抚韩浚疏陈江西之税课尤当罢，税使之李道尤当撤。六月，葬孝定皇太后。发引日，大雨倾注，上跪祷，雨止方行。俄雨少微，皇上、太子送之承天门外。十五日，阁臣叶向高奉命诣山陵，行题主礼。礼毕，奉神还京。上跪接于午门，行奉安礼。大学士叶向高感触圣孝，乞休，不允。七月，吏部王象乾奏“慈纶久滞”事。刑部郎中沈珫为东昌守，清廉素朴，食未尝副，衣未尝帛，治民以孝弟礼义为先。寻迁兖东道，值旱蝗饥变，各司道咸给假去，珫并治事，载印累累，捐俸借库银以散饥民。三年麦稔，即告致仕。民恸哭挽留，家为设祀焉。给事中姚宗文言：“各省灾伤纷然见告，乞发帑大赈，蠲税翔仁。”大学士申时行卒。赠太师，谥文定。八月，巡抚甘肃都御史荆州俊陈御火酋五款：一复土兵以资援应，一修榨口以固强圉，一抚属番以重藩篱；一复原伍以实孤堡；一申恊谋以联声势。诏举行。朝鲜国王李晖请追封生母查氏，赐敕赍回。致仕吏部尚书孙丕掦卒。丕掦生平以名节自期，频致人言，百折不变，历终始险夷如一日云。大学士叶向高乞休，得允，上表谢，并效余忠，乞东宫讲学。瑞王迹婚，补大僚，点科道起废，罢税发饷。命郑继之吏部尚书。九月，吏部疏：“赐环原有恩纶，屯膏似虚明旨。谨汇分诸臣去国之因，以便圣览，仰祈俞允。”拟上罗大统、邹德泳等七十九员，留中。巡按御史翟凤翀疏：“建州反侧见告，中外议论沸腾。窃谓救北关以固籓篱，存外籓以安内地，此大开键也。张声势以慑建州，使不敢动，姑羁縻以系建州，使不忍离，此大机权也。今谕令退地则退地，罢兵则罢兵。以为姑退姑罢，借外宁以备内治，则可；认为真退真罢，忘远虑而贻近忧，则不可。时树碑定界，建大书番字碑阴有“建州本部盗叆阳马”，即戮之碑下，以示恭顺。
礼部右侍郎何宗彦疏：“请慎择王府长史等官，令抚案查有司贤者，单题升补，考满著声，得升参议、佥事等官。”下部议。巡视京营给事中姚宗文等言：“诸监侵占兵马钱粮，请按法追究，以清宿弊而肃军政。”留中。旌表百岁节妇唐氏、雷氏。万历四十三年正月戊申翔，福府中使出勘汝州地租，杖杀佃民，阖境军民奔窜。又中使占住省城贡院，又入兖州、东昌，所在播虐。抚按各疏闻，不报。署吏部侍郎李汝华请亟下巡漕之命，上可之。令御史朱阶迹行浙江，疏议江会、萧山海塘改砌石。部覆：“善治冰者，不与水争利。萧山筑塘逼海，故十年十筑，竟无成功。则循行相度为始基计者，当讲也。史称吴越王筑塘于杭，立基之法，先挑去地面浮沙丈余，比见青泥，然后下桩垒石，故至今钱氏隄屹然。萧山之立基，得无异是乎？则经画为永久计者，当讲也。兴大役必先明赏罚，萧山所委者，非县佐贰则杂职，此辈第与衙蠹为奸利尔。必遴选府佐二员，廉能勤慎者颂之，功成优处。如十年有倾圯，追论处分。则以赏罚明激劝者，当讲也。上从其议。给事中官应震一言“情爱不可偏溺。皇太子十二年来以讲学请，则不报。瑞王二十五龄以婚请，则不报。惠王念二龄，桂王十九龄，以选婚请，则不报。独福王随请随报，屡请屡报，宠盛而骄，恐阶之为祸。二言货利不可偏狥，三言私人不可偏任。惟皇上去此三偏，远货财，斥群小，以为福王先。不报。给事中吴亮嗣勘奏尚书李三才盗用皇木。旨付法司。长芦巡盐御史潘之祥条议盐法：一防沿河夹带，一严营军私贩，一禁啇民之影射，一止奸啇开引于边中。如议行。辽东巡抚郭光复言：“南关既失，止靠北关如线之籓篱。故今日筹边，必以救北关为主。建州反复靡常，惟当一意决绝，处置得宜，乘其外宁，修我内备。如敌楼火器，急为建置，城堡墩台，蚤为修补。设守了之军夫，禁出边之樵牧。稽查虚冒，移置将官。责北关以训练之议宽罪弁，以使过之人。挑选援兵，期得精壮。皆内修之寔，所当举行。”旨曰：“制驭机宜，其便宜以行。”大学士沈一贯卒。二月戊寅翔，总督两广张鸣冈疏叙平黎之绩。御史鲁之贤劾其招寇媚珰，乞敕罢斥，以遏边境邀幸之谋。不报。礼部郎中洪世俊疏：“皇太子美质英挺，而讲幄尘封，青宫云锁，此于远绍之义何居？二祖当干戈倥偬之际，锐意储教，而皇上以承平之时，坐令忨愒，此于法祖之义何居？皇上冲龄践祚，朝夕典学，今虽深居静摄，而中外情形洞若观火，不示之以初年之励精，但教以近日之暇逸，此于身教之义何居？且不特皇太子也，皇长孙年登十六，亦古称出就外传之时。夫以圣子神孙茫然不知学问，此可为盛世景象乎？”疏留中。准留都各卫所官承袭，听南部勘结类奏，即移咨兵部候命，不必赴阙。命给福府盖造从官房屋，价银二万两，各王不许援例。南直隶巡按陈玉辉修复屯政三款：一、定营费。扣除新增冒滥银两，以为修理奖赏之费。一、严行令。管屯指挥，春时督修不力而冲突者革任，参降隄防无虞者荐用。一、恤流离。四十二年贫戍额赋难输，合无照四十一年轻灾例，每石折银三钱五分，以纾军困。报可。御史金汝谐言时事有军伍虚冒一条，谓边省之兵患其聚，聚则易骄。京营之兵患其散，散则易弱。古者虑其聚而骄，故分寓之于屯田。今日忧其散而弱，必练习之以行伍。宜自营将而下，令各习器械，平时则分队比试，团练则分𢾗严明，此亦以守之法练之者也。弘治间，五军营常拨一千五百名戍黄花镇，神机营拨守紫荆关等处，故营军每拨十之一，轮番于近边。盖习险夷则不致遇敌辄北，尝劳苦则不致骄悍难使。今独不可仿其意乎？此以战之之法练之者也。”湖广巡按钱春言：“天潢繁衍，禄入不给，至于开之以四民之业，屡轻建议未能断行。臣巡长沙，惟长沙王子得列胶序，王亦以此自乐。夫诸宗冠进贤而垂大带，其自视至不如一青衿，然则何不令天下学臣于凡分封处，少辟其途，以诱掖之乎？”肃王绅尧奏还五所屯田一千余顷，资助新边兵食。上嘉其忠义，遣官赍敕建坊旌奖。三月丁未翔，建州海西使人进贡。诸部世受抚驭，进贡许一年一次，每次贡使𢾗逾千名。天顺、成化间，量议裁减，后复加至一千五百名。迨建州富强日甚，当事复议裁抑，遂不贡者几年。礼部条议，欲令照北虏俺答事例，免其入京，俱在边守候，赍赏照例给发。自退地镌碑，益谬为恭顺，止以大针等一十五名进。御史钱春疏论辅臣方从哲不能阜安宇内，登进人材，独于福王诸事，请乞委曲听顺，以悦君心。从哲引罪求去，上谕：“安心佐理，弗介浮言。”工部请建殿门箭楼。给事中官应震等劾内官监王朝用历盗内库等物赃败，应各究拟。俱不报。巡视厂库给事中何士晋等言：“水衡欺冒弊端，莫甚于啇匠预支，请设法以清其源，定其制，扼其要，重其责，杜弊将来。”覆可。浙江抚按刘一焜、李邦华奏言：“普陀山远眺日本，俯瞰黑洋，年来法令渐弛，募建繁兴，亡命无赖，皆借此为生涯。奈何以奉佛之虚文，酿封疆之实祸？乞罢建镇海寺。”不报。四月，阁臣吴道南到任。有男子张差持赤挺突东宫，伤门者，内侍执之，下法司问。上即诣中宫，王皇后迎见。上遂坐语其故。后曰：“此事老妇亦不敢知，须与哥儿面讲。”哥儿者，东宫也。少顷，东宫至，后问之，东宫曰：“此事只在张差上身结局足矣。”上抚其背曰：“奇儿是万万年太平天子。”提牢官王之审重加诘问，科臣何士晋请穷治。上大怒，召皇太子及诸孙诣慈宁宫太后几筵前，行告慰礼，悉诏群臣入见。上执皇太子手示群臣曰：“此儿极孝，我极爱惜。”言未竟，御史刘光复从后抗诵上慈，操南音，声高。上疑有他语，遽怒，命内侍执付法司。皇太子谕诸臣曰：“尔等无听流言，为不忠之臣，使我为不孝之子。”上悦，寻诛差于市，毙刘成、庞保于内庭。再谕内阁：“张差事不必株连。”事遂寝。于是罢王之审官，补何士晋于外。工部侍郎林如楚请循祖制，停织造内官，以苏东南民困。谕工部修筑胡良、巨马二桥，“督理工程内外官都给与敕书关防，应差科道拟定来奏。其择日兴工，照例行”。大学士方从哲言：“今日部院大臣除崔景荣初到未任，尚止一人，侍郎止五人，而五人中进部者一，杜门者三。兹林如楚又以不得其职，抗疏去矣。臣以为欲挽其去，当安其心，欲安其心，在行其志。如楚之疏，固以朝门未建，箭楼未修，邸第寝阁诸工未竣，为不得其职若。何宗彦之求去，非以储讲未开，王婚未举，诸吉凶大礼未尽行乎？张问达之求去，非以院堂未补，代摄难支，各处巡按御史之差未尽点乎？望皇上将诸臣请告之疏，尽赐简发，敕令即出视事。后凡奏请，慨然允行，明良合而庶事康，端有望于今日矣。”五月，着刑部重拟刘光复罪，该司官调外任。增各直省乡试解额。命相皇太子妃坟地。给东宫生母皇贵妃坟户。原任大学士沈鲤卒，祭葬有加礼，予谥。自正月不雨至是月，上因祈祷，连日简发吏部旧疏。辽东巡按翟凤翀请随地方量置常平仓，括省赎锾公费，买榖储蓄。上是之，行各镇督抚等官遵行。禁左道异教于天下。旨坐刘光复直欺大不敬律，论斩。方从哲、吴道南疏救，不报。致仕礼部尚书陈经邦卒，福建莆田人。德器温文，操持端慎，寅清匪懈，月旦共推焉。六月，以祈祷雨泽，遣张惟贤等祭告南北郊、社稷、山川、雷雨等神。旌奖沿山恭庄王继妃杨氏未婚守节。大小九卿各衙门官俱为刘光复乞恩求宥，严旨切责降、参政姜志礼三级。福王遣人至登、莱丈田，志礼上言：“福王庄田连跨三省，迄无成规。今日之始谋，肇他年之籍口，使籓王得与天子争土，不可不蚤虑也。”上怒，责降，谕吏部、都察院：“年来科道呼朋引类，横噬旁击，挠乱朝政。朕因未暇简阅诸疏，故一概优容此辈，再无底止，使老成不得安其位。今后，尔部遵照宪纲旧规，不时指名参奏。仍查推过年例，外转科道官何士晋等，照原拟地方前去任事，不许推病给假。广西御史董元儒言：“夷寇日骄，土司日削，请增兵设备，蠲税饷兵，联属土汉，申饬各司勤修抚辑。”诏如议行。𬖘马三道等严饬门禁，令弗阻绝内市。升右庶子掌坊事刘一燝为国子监祭酒，掌司经局事，顾起元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叙甘镇、延绥累年战功，顾其志、周盘、柴国柱、徐宗濬、张承乱等荫袭升赏。起吏部左侍郎刘楚先礼部尚书。谕刑部、都察院、锦衣卫热审。遣刑部员外郎关骥等往江南北、浙江各省恤刑。以灵雨应祈，令前遣朱纯臣等祭谢。七月丙午，孟秋，享太庙，命吴汝胤恭代。遣梁世勋等分祀诸陵。畿辅饥，先发通仓米七万石赈之。督抚诸臣请大发临、德二仓平粜，以遏乱萌。命出十万石给之。黄承玄、祁光宗为都察院右副都，巡抚。福建、甘肃。瑞王婚礼成，大学士方从哲等请设官开讲。开设武科于甘肃，额定三十名。山东蝗旱饥，抚臣钱士完请赈。枢部署事左侍郎崔景荣题秋防事，言九边情形，各宜戒备。上严谕饬之。太常少卿史孟麟疏奏二事，一曰“皇长孙册立当议”，一曰“直臣愚戆宜容”。为御史刘光复也。上大怒，下旨切责，降五级调外。御史刘廷元言：“顷者，皇上于历年除书一朝沛发，乃于给事中梅之焕一疏，责以擅权，疑以窥探。
夫君尊如天，臣子事君如事亲，听人阴使而妄肆窥探，义所不敢出也。人臣此身尚不得自有，况言路有议论而无事权，安所容其擅乎？皇上如厌近日之烦嚣，请于论人论事之章，无一不发阁票，无一不敕部院勘议。其中事情也，亟与施行；其涉风闻也，姑与优容；其缘之以护党，借之为捷径也，操吏议随其后，则何至𬤰呶？臣又谓内降之谕，不可狃为故常；内票之旨，毋容承讹袭舛也。阁臣之设，固所谓备顾问而伐丝纶者，何可举其职掌而侵轶之？臣之区区敢自效于皇上者，曰：今之言官，惟患其不敢言，弗忧其多言。诚举其言而程量之，则妄言无由乘，而忠说毕集矣。政府惟患其不任事，弗忧其揽事。诚使任举其事而综核之，则招权无所施，而谋断相成矣。”诏予潞王妃岁禄减半，庄租给与自收。部臣以非祖宗旧制争之，不报。令今岁各省直暂免行刑。淮南大雨。八月，命吏部左侍郎李志署都察院印。福建兴、泉、漳三府水灾，巡按李凌云请将原题税银五万两，或全或半，存留赈恤，不报。鲁王进马十疋、金鞍一副，庆贺万寿。上优诏答之。以东省旱灾，发临、德二仓粟米十万石平粜。赐辅臣金银“万寿”字二副及“金箓”字、金书红符；从哲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吴道南银四十两、纻丝三表里。福府长史张士俊求罢，疏承奉樊用罪恶，乞谕王免行开店。原任通政司左通政今升太仆卿吴默引病乞休，不允。浙江抚按刘一焜、李和华疏言：“织造停止内遣，已奉有明旨，归之有司。奸民纪光先等擅行保奏内监吕贵管理织造，且不由纳言而径达。是皇上深居之裁决，奸民得以窥觎；内庭之差遣，奸民得以保举。目中尚知有三尺乎？”不报。驸马都尉王炳上疏申救刘光复曰：“陛下欲释外廷之猜，不得已而召对。既谓召对，宁可皆嘿嘿而出？必有忠谏，方成盛典。光复当进言时，意气激然，声高膝前，宁暇计生前禄位，死后荣名？得旨拏问，遂成忠臣死谏之名。人谁无死，光复死不朽矣。陛下二十余年不临御，迫而一出，别无纪载，惟执谏臣，坐之大辟。圣子神孙初侍临御，亦无所见，惟见中官窘抚，御史自教者，从臣危之矣。”上大怒，以党救讥谤，革其衣冠，押回原藉为民。内旨给苏杭织造太监吕贵敕书，并掌税务。闰八月，青州盗起，安丘城陷。庚戍，三殿及箭楼开工。以甘、延二镇斩获宣捷，祭如河南水旱灾，改折兑米之半。命沐昌祚照旧镇抚云南。沐启元待昌祚年老，抚按官奏请袭替，不许再行渎扰。九月，套虏分寇延绥、孤山，副总兵全军覆没。属夷虎墩兔憨犯广宁、锦、义。十月，郭尚宾再纠四川巡抚吴用先，縻费金钱，损伤民命，多杀老弱，以冒功级。用先引病乞归，旨令供职。北关白酋以老女婚暖兔子，建州发兵争之。御史王雅量疏称：“向救北关，恐籓篱一失，建州与暖兔合而辽不支。今与暖争婚，势不骤合，北关依强援于暖兔，适为中国利。请设防辽阳以东，按甲不动，以观进止。”建若不听，宣谕：我督关兵阴约暖兔从南关入，大兵从清、抚分道而东。兼以山东之民利其参、貂，顺呼响应。金、白角之朝鲜，我兵犄之，其亡可翘足待。已。旌孝子邢云衢等五人，节妇李氏等八十二人。万历四十四年丙辰正月壬申翔，大计，会举卓异沈儆烗、王在晋等。李志为刑部尚书。革任。巡捕提督凌应登殴御史凌汉翀于端门。上以殴辱御史，扰乱朝仪，责应登。科道韩光祐、刘廷元等言：朝章国体，所伤实名。不报。夺给事中余懋孳、御史李养志俸。阁臣上言：“行凶之废，并未见处分，执法之言官，先蒙谴责，国体不无少伤。”不听。给事中熊明遇言：“驿传之设，或使臣衔命而赋皇华，或四夷缇译而贡共球，或京朝官赋事于外，或监司再见于京，会典胪列，弗敢奸也。先臣有官九列，而一介行李不以累邮卒，何近日滥觞之无等也？一都通显，仆从如云，供帐赋马，百姓骚动，驿官穷于鞭挞，有阖门自缢者，奈何不为之厘正乎？谨条十款以上。”从之。南右都御史蔡应科奏：“近来诸臣言事，皇上每不见听纳，反加切责，是皇上有疑于诸臣也。臣谓若多言官相继上言，必其心之无可疑也亦明矣。言谨则意必忠，议同则谋无私。如近者皇太子之讲学、皇长孙之就传、税珰之罢免、内帑之给发、科道之允补，诸臣单疏合疏言之，皇上亦何疑而终不听哉！”不报。遣御史过廷训往赈山东饥民。贵州巡抚张鹤鸣奏红苗蹂躏三省，乞敕楚、蜀征兵助饷，务期扑灭，以靖封疆。旨依议行。御史翟凤仲上言宦官三事，谪外。二月壬寅翔，淮、徐饥，命发见贮溢税并正项银一万六千七百八十两，煮粥赈济。青州举人张其猷上所绘东人大饥指掌图，各为诗咏之，有“母食死儿，妻割死夫”之语，见者酸鼻。御史梁州彦上言：“国无重臣则主危，左右太亲则身蔽。今大僚如向曙之星，逐臣等辞条之叶。夫有罪不赦，有缺不补，祖宗朝所以裁抑貂珰者，奈何赐之于朝绅乎？皇上诚能召阁部大臣直啇几务，科道轮直，对仗驳弹，在廷议论，惟患其少尔。一事一疏可了，一官一推即用，虽趣之使言，更于何处关说？伏愿御朝讲，停内批，无偏抑言官，而代北司之报复，无怯惜补授，而甚言路之萧条。”疏入，夺俸半年。给事中郭尚宾言：“人主亲裁宜审，言官显诤非私。”上怒曰：“尚宾明为余懋孳解救，实为凌汉冲窥探，欲使阁臣对还。内降谓朕为何如主！姑降三级，调外。”会勘凌汉冲、凌应登事，“应登姑免死，发戍澜沧，汉冲例不谨，闲住。”大学士吴道南、礼部尚书刘楚先充会试考官，取沈同和等三百五十名。既放榜，下第举子愤愤不平，或泥污同和名，或聚众声阙。于是科臣参其怀挟，本房亦具疏检举。上命礼部覆试，曳白除名。磨勘原卷内四经稿皆第六名，赵鸣阳原稿涂抹者，俱遣戍。京师有“断么绝六”之谣。三月辛未翔，廷试，赐进士钱士升、贺逢圣、林𬬧等及第、出身有差。命兵部发银六万两，解济黔师剿苗。山东巡按王雅量以登莱岁荒，请海运，陈言六利，下部议。四月庚子翔，敕旌举人梁知德。四川梁山县人。少有至行，举童孝子，应乡试，考官阅其卷，掷之地，忽有神曳还几上，如是𢾗次，乃入选，人谓至德之感。御史毛湛言：“铨属不宜广额，馆选不宜参差。”谓：“铨部官至四十四员，轮递视事，顷突增册库一员，遂至今日，每缺增三四人，长此安穷？且每年外转止一人，其余皆需次典选。翘足清卿者，既无言责，又鲜年劳，雍容家食，坐致华脢，安可容此滥觞也。馆选之举，与其多留于一科，莫若精择于每科，弗得派台省而遗部属，狥托病而启规避，庶多寡适均，储养得体。”不报。雷火焚税监张煂房。给陇川宣抚司多安靖印信。给事亓诗教上言时事，借汉、唐、宋为证，曰：“汉之赋法，坏于武帝，作盐铁，算舟车，造钱币，利析秋毫矣。又令民得买爵，其后浸淫，遂至有开西邸卖官入钱者。今之营利，水陆榷关之外，益以攘夺之中官粟银事例之嬴，居为户工之奇货。珰税酷于平准，赀郎劣于武功，大内牣于西园。此殆类汉者也。开元、天宝间，设劝农使，虚括客户八十余万，岁增𦈏钱𢾗百万，镇兵岁供衣千二百万疋，粮百九十万斛。至元和，比天宝税户四分减三，天下兵仰给县官者三分增一，大率二户资一兵矣。今之边饷，取之愈穷愈促，用之愈滥愈增。以十室九空之民，半养有名无实之军，半饱有去无来之虏。追呼惨于简括，物力耗于虚靡，削弱成于贡市。此殆类唐者也。“靖国改元，正月翔，即有流星及赤白黑气，烛地亘天，因而彗飞𤯝著，龙见茶肆，狐升御榻。是时宦者开边衅，幸臣领花石，荼毒生灵，所在骚然。河北、山东，盗贼四起，驯及于金人之难。今天鸣地震，物孽人妖，水旱蝗蝻，道殣相望。两河东省，剧盗横发。复报雷火之灾，倏烬寺人之宅。明白易见，切近可虞。此殆类宋者也。“皇上不朝不讲，不郊不庙，皇太子讲读，则久辍不行矣，惠、桂二王则少壮不婚矣。部院大僚悬缺不补，台省诸臣摧沮日加。以时考之，既理𢾗之并穷；以势观之，又天人之交变。臣惧今日为治之终、乱之始也。”不报。五月庚午翔，给事中熊明遇言：“边功太侈，稽核宜严，请敕延镇新差御史李养志、甘肃在差御史董廷策勘议访核。”又言时事八可忧：“内库太实，外库太虚，一可忧；饷臣无饷，边臣开边，二可忧；西虏图王，东虏图赏，三可忧；黄河泛溢，运河胶冱，四可忧；齐苦荒天，楚苦索地，五可忧；鼎足不备，栋干微挠，六可忧；群諽盈衢，遮遥满路，七可忧；吴民喜乱，冠履倒置，八可忧。八忧未已，五渐互根。太阿之柄，渐入中涓；魁垒之旧，渐为稿箨；制科之法，渐属奸囮；武蠭之兵，渐至销懦；啇贾之途，渐至梗塞。五渐已见，三无蔓延。奸民可荧惑天子，千户可惠邀丝纶，是朝廷无纪纲。云、贵之守令皆途穷，杨、粤之监司皆规避，是边远无吏治。挑搆口给于蒯、武，倾危祸惨于苏、张，是士夫无人心。天下事可不寒心哉！”不报。巡漕御史朱阶言漕政二事：一曰清核厂船，一曰修复泉湖。从之。以庶吉士叶灿、姜逢元、缪昌期等十一人为编修、简讨。给事中姜性言：“福籓赡地，湖广额远不及，请丈勘钦留邸业，以免籓租。”不报。六月，清河兵私出松山采木，为夷部掠杀。
御史王雅量参游击冯有功戴罪，允之。谪工科给事中刘文炳经历司都事。文炳以取假元沈同和事，极诋道南。道南不胜忿，言：“二百余年，但有紏阁臣之言官，无骂阁臣之言官。”上怒，出之。方从哲论救，道南亦论救。乞归，不许。给事中啇周祚言：“自封建既罢，车书一统，裂土分茅，制所不载。奈何以高皇帝金瓯无缺之天下，自今日起割裂之厉阶哉！”时福府赡田，河南、山东，勉张结局，楚地搜括难支，故周祚言之。江西大水。贵州抚张鹤鸣报擒斩苗仲一千四百名，请俟秋后再举，从之。七月己丑翔，虏索补贡赏赐衣服等项，逾半年不发。科道臣余懋孳疏劾，不报。又疏言：辟异教，严海禁。自西洋利玛窦入贡，而中国有天主之教，留都王礼肃、阳玛诺等煽惑百姓，不下万人，翔望朝参，动以千计。夫夜聚晓散，效白莲无为之尤，则左道之诛不可贷也。使其资往侦来，通濠镜岙夷之语，则通番之戮，何可从也！河南蝗。按臣令民捕蝗，斗者给以斗榖，榖殆尽而蝗愈繁。陜西旱。套虏入犯东路，参将王国兴死之。巡视厂库工科归子顺疏言：“宝源局差官买铜五便，谓年来以𢾗万帑金轻付啇人之手，躭挨冒破，茫不可诘。宜委虞衡司官一员，给以堂札，则事无推诿，商有统纪，便一。贸铜者大率辏于芜湖，差官乘船，刻期可至，便二。除关津之税，输运无复留难，俾一岁之买，足为三岁之用，而鼓铸不致如今日之停工，便三。铜既赡足，鼓铸精好，私钱不得与官钱混淆，则盗铸不禁而自息，便四。今经费浩繁，帑银渐竭，若收铜铸钱，则在冶皆钱，积钱皆银，以钱之赢，补银之诎，流通贯输，公私充牣，便五。此经国之长计也。”不报。八月壬寅，皇太子出阁讲学。南太常少卿桂有根奏增孝陵太牢牲帛祝文，从之。九月己巳，巳翔，兵部奏请诹日开操，以饬营务，不报。御史李高疏条巡关八议：“严防御以卫陵园，核军饷以清虚冒，查边工以固疆圉，练乡兵以备缓急，通拘缀以伸国威，开使过以励材勇，重海防以备倭变，禁左道以杜乱源。”允行。溧阳等处水灾，江宁、广德等处蝗蝻大起。巡抚山东李长庚疏议县囚王㴶功罪。王㴶者，安丘县民也。睚眦杀人，系狱拟抵。剧盗张国柱倡乱，引众五百人入安丘，类以缝帛抹首。时县令无宿备，逸而匿。贼党劫库藏，破械出狱囚，㴶与焉。乃诈降贼，俾巡视。㴶密诫诸囚无动，动者死矣。阴结县令为擒贼计，约城外张军声以撼贼。入而宣言于贼曰：“官军至，何不走？”贼踉跄出城，未及半，㴶阖扉坚守，手刃一贼，持其首，号召吏民，令乡兵各去其帽，曰：“抹首而缝者，贼也。”复立砍渠魁十许人。于是城中人并狱囚起逐贼，尽歼之。漼搜贼所劫库物，还之官。事既定，束身入狱。抚臣言：“㴶一罪囚尔，而仓卒成定乱之功。其佯为从贼，智也；戮力歼贼，勇也；事平就狱，口不言功，忠也。虽杀人者死，国有常刑，而会典亦有犯斩罪立奇功准赎之例。乞宽一面，开义士自效之门。”上命释之。免江北抽扣节省银两。先是，征播征倭，省直抽扣冗役，公费可节省者，解部充饷，故庐、凤等四府三州每年共节省二万七千余两。及倭播平，而此项未蠲，甚至摊派善良，追征殊苦。巡按唐世济援恩诏请蠲，从之。十月戊戌翔，虏犯波罗堡，总兵杜文焕破走之。银虏犯永昌，参将祁秉忠拒之。谕内阁：“军饷急缺，朕轸念边强，将圣母宫银三十万两发出，其余令户部会同兵部议借银八十万两，迹解赴镇，弗借言请帑，致误边事。”礼部尚书刘楚先、吏科给事韩光祐屡乞休，不报。出城候命，越宿遂行。大学士吴道南历陈危悃，疏十三上，谕留再三，而不敢遽去。御史韩浚言：“皇上不自爱其纪纲，故朝廷之用舍与众庶违，而臣僚之去就又与功令违。法度不足以整齐人心，几同于瓦解。”不省。十一月戊辰翔，革原任巡抚李三才职为民。己巳，隆德殿灾，距宸居不远，上心震恐，终夜不宁。阁臣上疏恭慰，优答之，复勉以入阁视事。原任总督两广侍郎、升南京刑部尚书张鸣冈卒。江西万安人。为御史，劾奏权珰降广德判官，督两广，遏税使不得入粤。𢾗上章为民请命，至是候代，卒。大学士李廷机卒。晋江人。文章温穆，有先民风。居官清苦自励，核实用，计经久。既参大政，门屏肃然。以忠清直谅为上所特简。遗令云：“身后更无遗表，不得渎奏朝廷，邀求恤典。”子恪遵不敢违。抚按代题祭葬，予谥“文节”。
己丑，延禧宫灾。十二月丁酉翔，准江西留事例银一年给赈。命押发远夷王丰肃等于广东，听归本国。广东巡按田生金援恩诏，请释今戍廉州给事中戴士衡、戍雷州知县樊玉衡回籍为民，不报。南兵部尚书王克缵上修省言：“圣明御宇以来，火灾示警者屡矣。一见于乾清宫而宸居非旧，再见于皇极殿而视朝无所。今隆德殿又见告矣。宫殿之间，肘腋之近，夜半火起，其光烛天，皇上见之，震惧不宁。然旬日以来，未间发号行事，有以大慰人心者，岂皇上畏天之心与火俱熄耶？六合为家，四海一室，其所系之大，非止一殿而已。大臣不推，挠栋梁也；台谏不充，缺户牖也；庶僚不备，撤榱瓦也；帑藏告竭，乏盖藏也；小民贫困，削产业也；边防不固，颓垣墙也。有一于此，可为寒心，而况兼之，可危孰甚焉！愿皇上一更旧辙，收罗人才，以济时艰，罢税停织，与民休息，大涣居积，以安边强；修储教、行婚礼，以燕翼子孙，下章奏、采人言，以宣畅下情，庶几人心悦而天意回也。”不报。辛丑，白虹贯日。镇筸等处红苗叛乱，自嘉靖初年讨平，设立乾州五寨、洞口、靖疆、清溪、长宁等大小十八营哨，每哨兵或二三百名，或百名，委辰、沅等卫指挥、千百户督兵防御。又该参、守各一员统制弹压。自万历十六年以来，各哨将官不简练壮勇，皆以贿收。及闻苗出犯，哨官无计，率给苗粮乞和。又地方失事，不报克饷，进贿参守，彼此弥缝，以致兵弱，亡命者复告以内地虚寔，潜相勾引。至四十二年七月后，苗贼入大章、龙潭等处，明年入大小五冲等处，各营官巽懦观望，来不侦探，去不堵截。抚臣梁见孟参失事官陶正、王可大等，后虽有冲果、苏木溪之小捷，然终不能一大创，苗愈炽矣。万历四十五年丁巳正月丁卯翔，总督周嘉谟条议海防事宜，并事权以便调度，精船器以裨实用，简将卒以壮威武，定汛规以便责成，酌众议以定机宜，预绸缪以弭衅隙。留中。礼部遵五年议谥例，疏请应谥诸臣四十四人。东朝房火，延及公生门俱烬。兵科赵兴邦论套虏乞款，边臣许补经革市赏，谓“虏戕我将士，掠我人民，如此大逆，何论小恭？恐要挟得计，虏气愈骄，传之四夷，胡可为训？且一年两市，计费八万，七年之间，几六十万矣。取此六十万金钱，每岁以二十万饩我军士，则士饱马腾，即长驱虏庭可也，何示弱至此！”贵州巡抚张鹤鸣复分道勦苗。巡按杨鹤言进勦情形，成功难，善后尤难。请发帑金四万，以二万为困守之需，以二万为善后之用。不报。二月丙申翔。礼部请皇太子讲学。皇长孙出阁就傅。给事中赵兴邦以开原失事，疏请提问将官，严谕抚镇道臣等。留中。贵州巡按杨鹤奏请申饬用人之法，言：“化夷先从汉始，化汉人从选用良吏始。州县有司牧之寄，郡守有弹压之权，司道任方面之重，皆不可不慎选以治其本。长久之计，必出于此。”时三冬无雪，入春不两，敕群臣修省，亲露祷宫中。二十一日，雨雪交作。大学士方从哲等因上疏言：“精神可通于昭之表，而独不可彻于穆清之上耶？谨请先行其最要者，补都察院堂官，以重风纪之任；允考选候补散馆诸臣，以济言路之穷；点按差以靖地方，宥累臣以开一面。其余诸事，俟次第简发。”不报。三月丙寅翔，始命吏部考察京官。计典例于正月举行，至是奉旨：尚书郑继之、侍郎李志科、徐绍吉、道韩浚、考功赵士谔主计，黜冯上知、李朴、丁元荐等。南察沈应文、于纶为政，黜章嘉祯、金士衡等。拾遗则王之审、鲍应鳌、孙玮、曹于汴、孙慎行、魏养蒙、朱国祯。镇抚司监犯日久，无人问断，淹系死亡，家属百余人，聚哭长安门外。阁臣奏言：“今奉旨送问之犯日多，而遵旨打问之官乌有。圜土垒垒，日登鬼录，幽魂怨气，上干天和。乞将部推理刑官迹点一员。”不省。两淮盐法道吴㧑谦条陈太平第一策，意欲借垦田之名，行井田之法，更树榆柳桑枣等，不于经界之上。一则资之为利，一则资以为守。给朝鲜国王李晖生母金氏冠服。四月乙未翔，允郑养性袭职。左都督给事中赵兴邦疏谏，不报。贵州巡按杨鹤请以乌撒土府改隶黔中便。上命所司迹议。允兵部侍郎魏养蒙休致，命崔景荣署兵部。五月乙丑翔，虎酋献款，督臣薛三才请复抚赏，从之。吏部尚书郑继之奏：“考选诸臣自题留以来，候命五年矣，垣省台班几为一空。乞将原拟散馆诸臣迹赐。”允用。署礼部侍郎何宗彦言：“热审必不可愆期，朝审必不可废格，诏狱理刑必不可无人。”不报。宣大总督吴崇礼请筑独石城外垣房，修理马营、云州二堡。允行。命谕礼部：“大祀天以子时，地于卯时，大明以卯时，夜明以酉时，明注祀册，以便遵守。”并宥张惟贤之失，御史紏其代祀不敬也。
畿辅蝗旱甚惨，旨免顺天、永平二府州县过路落地二税一年。应天等处大蝗，又有群鼠衔尾，蔽江南渡。正阳门箭楼成。六月甲午翔，以大同杀胡堡为云中第一冲要，另筑新堡，以建啇店，禁市夷不得仍入杀胡城。署兵部侍郎崔景荣言：“戚畹恩施，不宜太滥。郑养性、侯昌国袭官，实犯万世公议，乞收回成命。”不报。以先贤周敦颐十七代裔周汝忠袭。博士崔景荣疏边镇虏情，欲使用款者戒处堂之安，周彻桑之备，毋以度支𫇴饷为啖虏金缯，则守御严而虏不敢骄。用战者惟以直前为功，不以小蹶为罪，令将士退而死法，方不难进而死敌，则威武振而虏不敢纵。得旨申饬。七月癸亥翔，京师怪风折社稷坛门及东中等门櫰落，五凤、东华等门楼吻兽倒，午门前圣旨牌及东河边大树𢾗株。大学士吴道南丁忧回藉。山西大旱，山东旱蝗。给事中吴亮嗣等因风变陈言郁塞诸状，自端揆九列以及百司，无一人能达其情于上。自礼乐、兵刑、钱榖，无一事不壅滞。且掖廷内侍刑戮太过，内帑泉货沉积太多。幽咽之气，皆能结为愁云迅雷，以妨和气。贵州巡抚张鹤鸣奏猱坪摆朋之捷。延绥巡按金忠士奏：“边将失守之律重，边将之权反为虏操。若曰：‘ 我一犯抢，尔罪立至。’ 故边将往往啖虏以重利，使之或东或西，而不出于所辖之地，常嫁祸于邻者。愿宽其文法，以责成之。”
八月癸丑朔，方从哲请补阁员。时从哲卧病两月，章奏皆就私寓票拟。至是入阁，以东宫讲期上请，内批无吉日，停止。九月癸亥，翔湖广承天等处，夏旱秋水，蝗蝻蔽天，三灾叠至，万姓倒悬。诏停刑。时疏奏多留中。京官奉差请告，命未下部未覆者，支俸如常，仍作算考满。翰林简讨丁绍轼以册封告病，后一年零四月，移书掌案，不领在告之俸，亦不以在告作考满之期。礼部等衙门题：皇太子开讲，诣文华门叩请恳行，不报。河南沈丘等五十州县旱灾，准于仓兑粟米三十九万石内改折五分征银。山东星陨，天鸣，地裂，龙斗。江西漳州各大水。十月壬辰，翔给事中官应震言：𢾗月以来，自辇毂三辅、留都、江北，至河南、山东西、陜西、江西、湖广、福建、广东等处，俱以灾伤报，请蠲请赈，祈皇上多出内帑，大行赉予，以为国计民生。疏留中。驸马都尉侯拱宸疏奏：补缺失，修圣政，以收众用，以安宗社。恭顺侯吴汝胤疏奏：急务当修，贤才当惜，请亟赐简用，以维泰运。俱不报。命鼎渭准封代籓世子。先是，鼎渭生于隆庆五年，鼎莎生于万历十三年，虽系庶出，而长幼判然矣。代王溺爱鼎莎，谋出鼎渭，捏词以请，部寺、通政、宗人各疏斥其谬，经年不结，至是，始奉旨定夺。吏部、都察院俱以台省缺人，诸务废弛，请迹下考选候补诸臣，以济急用。大学士方从哲乃言：“人君举事，上之当存国体，下之当顺人情，远之当稽祖制。今六科止于四人，而五科之印皆无所属，十三道止于五人，而人兼𢾗事，以致内外各差，缺者无可补，满者不得代，寥落若此，于国体何如也？诸臣通籍有年，今幸与清华之选，岂不欲乘时自效，而徒令株守都门，淹系累岁，此其于人情何如也？累朝旧例，给事中五十余员，御史一百余员，济济盈朝，用以扩聪明而充任使。今挫折若此，岂人才昔盛而今衰，纠绳之职可用于国初而不可用于后世耶？此其于祖制何如也？”不报。十一月壬戍朔。纂修玉牒成。虏犯喜峰等处，巡按薛贞劾参将郭珍选、李家峪守备魏允高降罚有差。给事中赵兴邦摘议巡青要务，言中使当撤，贫啇当裁，城垣仓廒倾坏当修，驴头无用当变。至于内马房，当遵照会典，与外马房一体巡视。不报。潞简妃李氏请恩袭封其子，赐名常𫭼，温答有加。时王婚并急，工部钱粮无措，命借于马价。侍郎崔景荣陈言：“边需孔亟，不堪再借，当虑非常。”上命仍给之。
十二月壬辰朔，大学士方从哲言：“奉明旨，目疾稍愈，即简详发行，行之，此其时矣。谨一一胪列上请。”不报。丙辰，以辅臣所谓选官画凭事，准将张孔教复除吏部署印。时上于万几概置不理，中外惟以丛脞相尚。起居注之职，向有一翰林官专任，叶向高废其官而自领之。然向高便于笔札，岁月微有登记，至从哲而遂废。有以日后史事为言，从哲云：“异日纂史官，自吊各部本章，阅之足矣。”内府藏籍甚多，自焦竑遇谤之后，史官避嫌，不敢至内府𬙆阅，而书皆为吏役窃去，所藏渐耗。万历四十六年戊午正月辛酉，翔贵州巡抚张鹤鸣请合勦两江。巡视京营御史梁州彦奏：“听用一途，原为储养将材，今以所收听用世职武科，循环入营习射，亲试较阅，终岁应荐，一以箭年貌听用久近为据，庶良楉攸分，不失储养初意。”承天守备太监张文元以病求去。祖制，凡中外本章，进经御览，必发阁臣看详拟议，取自上裁，遇有未当，再拟以上。设有事体稍碍，难以奉行者，封还御札，请改此。相循观规，纵有中出不由内阁者，必细微无关大体事。年来中旨渐多，或不时批发，或中夜传宣，至于明旨虽下，必由该部抄发后行。今太监张文元告病疏中，插入别项人犯，取中旨以一等字该之，尽为释放。内阁不得与，该科不得问，亦不知何项罪犯，何起事情。大学士方从哲上疏争之，不报。尚宝司卿熊尚文奏：金牌失落𢾗多，会典：锦衣卫当驾三日轮班上直，各赴尚宝司关领金牌，夜巡点闸，班满缴入，所以严关防、肃禁地也。自上深居二十余年，直宿仅存，故事废弛，该司查参，部议补造。二月辛卯翔，工部侍郎林如楚言：“祖宗设立工科发抄，一以防内廷朦胧传送之弊，一以严外臣完欠考成之法，其用意甚远。今皇上俯从内臣之请，有不必候科抄之旨。窃以上供、夷赏及婚礼、织造，事干钱粮，自非下科勘详，抄部送司，何凭覆请？如一日未奉点用科臣之旨，即一日不敢题覆催攒袍叚之疏，即皇上以衡命罪臣，臣宁甘之。”不报。守备凤阳太监金忠奏欲操练兵马，该科参寝之。吏部尚书郑继之、兵部侍郎崔景荣先后于大明门叩辞出城。大学士方从哲以子致殒娼女事被参注藉。三月庚申翔。巡按御史田生金奏请粤东备谥六人：政事则尚书张泰、陈绍儒、侍郎陈琏，节义则员外张粲、长史庄琠，理学则郎中唐伯元。辛未，京师风霾晦冥。四月，张鹤鸣进兵两江，败绩。疏言：楚抚有一旅觭角，期月可以荡平。湖广巡按彭宗孟言：鹤鸣擅开兵衅，责人以难办之役。有旨，令恊心任事。蠲广东双恩场虚暗盐课，从巡按田生金奏也。建州诱陷抚顺城，千总王命印死之。 先一日，于抚顺口言：“明日有三千鞑子来做大市。”至日寅时，果来叩市，诱哄啇人军民出城贸易，随乘隙突入掳杀，据住沿河，勾引西虏暖宰等于辽河两岸下营讨赏。虎墩、兔憨会议入犯，东虏抄化紏集驻牧于钟静边外，因以汉字传檄清河，胁并北关。巡抚李维翰趣总兵张承胤移师应援，建州兵伪败，诱我师前，以万骑回绕夹攻，承胤全军覆没。廷议兴师，起杨镐兵部侍郎经略，命总督蓟辽侍郎汪可受先出抚顺，顺天抚臣移镇山海，保定抚臣移镇易州，以便控御。起废将李如柏总辽东兵，及征杜松屯山海关，刘𬘩、柴国柱等赴京调度。巡盐御史龙遇奇奏立盐政纲法，诏遵之，仍立石垂久。建州归我汉人张儒绅等传来夷文一𥿄，自称建州国汗，有“七宗恼恨”等语。大略言朝廷无故杀其祖父，护北关嫁老女，及三坌、柴河退垦，今愿赴贡，求我一二人为质。罢兵。工科给事亓诗教疏言：“张儒绅等为建州送进，当严行讯究。况云系东厂所差，如涉别故，不妨另处。果系交通，则当径坐以交通之罪。”不报。闰四月，给事中官应震奏御建三策：“一在伐敌，交谕虏能系建致阙下，如顺义王故事，世受国封，赉赏不绝，此以逆虏攻建之大略也。一在张威势。
建州北邻北关，南邻朝鲜，借北关兵为向导，捣建之右腋，调朝鲜鸟铳手，同我由鸭绿山后捣建之左腋，此以顺夷攻建州之大略也。一在悉敌情。抚顺至建州二百余里，有五关隘，进一关须守一关，若越关而进，恐无归路。凡建境深浅虚寔，须得建人与我同谋，方能详悉，此以建攻建之大略也。”姚若水疏荐原任总兵王学书、毛允中，孰知夷情，宜起备大将之选。住岁东征，余兵多聚海盖，皆善骑射，宜招徕以资冲锋之选。自登州抵旅顺，可竟日而至。由旅顺抵黄谷岛、汪家口，亦不逾三日。移舟师于汪家口，与镇江、宽奠兵合，可相机而前，可扼隘而守，则建州腹背受敌，安能西犯。南礼部等衙门奏：“祖宗家法，以训储为第一义。高皇帝建大本堂，而命太子宾客梁贞、王义等辅导太子。文皇帝于五年四月，即命皇长孙出阁就学，谕辅臣尽心开导，皇上亦当守祖宗家法，允开讲之期，皇太子、皇长孙日就月将，以延国家有道之长。”不报。五月，巡仓御史王象恒条上仓漕八要：“一严督总旗以杜挂欠，一专选库官以便青成，一革船户帮贴以省烦苦，一议革揽头以禁侵渔，一多留通粮以省繁费，一收余米以实仓庾，一严稽查以杜虚冒，一禁改折以重根本。”从之。廷议请发帑金凑饷百万以给军，上谕内帑无措，括十万金佐之。抚安白家冲、三坌堡连被克，会夜大雨，河水泛涨，建州兵退出境。经略杨镐兼程受事，抵山海关，得克堡报，疏请就近征调。命杨镐兼挕巡抚。谕总兵杜松、刘𬘩等出关，给冏金六万两，市战马以候陈王廷代杨一桂按辽。六月戊午，翔添设户部郎中一员，给敕书关防，随军督饷。广东巡按田生金条陈五款：兼统辖以裨盐政，铸官钱以利民用，恤官舍以念世勋，分荐疏以励武弁，酌边戍以恤罪囚。命依议行。庶孽常洪紏党劫父淮王宝册铜符，勒常洪自尽。淮王贻谋不臧，罚禄四年。赠总兵张承胤少保，赐荫谥，立祠。李维翰革职为民。南道御史赵绂言：“臣宰卢龙时，便闻建州浚壕增墉，选将练卒，二十年生聚教养，而我方狃于处堂之安。今宜朝夕训练，力图自安。而又当使本镇贤士如关东刘国缙、关西白瑜父子，及先前推宁、前参政刘尚朴等，各毕其智力，以图安攘，辽事庶有济也。”京师地震。何宗彦等上修省三事，不报。七月丁亥翔，御使张铨言：“建之山川险易，诸将未谙，深入保无抄绝。昔胪胊河之战，五将不返。今宜就近调募，屯集要害，以固吾圉，厚抚北关，以坚其敌。”若加赋选丁，骚动天下，恐忧不止。”辽者又言：李如柏、杜松、刘𬘩以宿将并起，势不相下，必责成杨镐，使之约束。张承胤不量而进，丧师辱国，死何足赎？梁汝贵、顾廷相突围而出，见失主将，陷阵而死，宜加优恤。若李维翰当逮治，以为失事之戒。御史潘汝桢条奏蓟镇事宜：一曰补练宜迹，一曰战调宜审，一曰要地宜防，一曰侦探宜明，一曰南兵宜恤，一曰夜巡宜议，一曰夷市当防，一曰资格宜破，一曰军力宜养。建州兵从鸦鹘关入，陷清河，参将邹储贤、游击张旆战死。南兵主事邹维琏言：边患孔亟，宜选择大将以任战守。八月丁巳翔，赐经略杨镐剑。时议谓杨镐工于媚虏掩败，张鹤鸣果于勦民饰功。杨镐北御，鹤鸣南抚，时事可知矣。兵科赵兴邦奏：总兵李如柏舍清河而防懿路，出奇应敌，固如是乎？若援辽总兵麻承恩，不闻其驻防何城，应援何处，又大不可解。朝鲜遣刑曹判书李度请敕从征，并乞硝黄，许之。故太仆少卿吴炯捐赀一万两助边，且言：“昔人助边得官，士林为耻。臣今以休致官助边，非有他觊，望敕户部收受。”户科官应震言：“炯有官，非求进，无子，非求恩，宜表章之，以风励群臣。”山西提学副使吕纯如请以宋资政殿大学士范仲淹、我朝霍州学正曹端从祀。蓟辽总督汪可受以清河失事自劾，旨令策励恢复。开山东海运。西虏定款。九月丙戌翔，逮总兵麻承恩诏狱回乡。生员孙弘祖在建州寨，闻要先后犯抢清河、叆阳等处，建都辽阳。帖报经略。西虏各聚众谋入内犯。巡按王象恒奏请增兵选将，发饷备边。敕援辽诸将抵关者，严限赴辽。建州兵从抚顺入，李如柏拒却之。张鹤鸣奏铜兵鼓噪，红苗乘机抢掠，误事求去。诏慰留之。谕户、兵二部：“抚顺近捷，朕甚嘉焉。今天气严寒，边方可悯。尔两部凑发银二十万两，赴军前犒赏，务使人沾实惠，士有奋心。”户臣请加派田𤱔，每𤱔加三厘五毫。有长星见于东南，其星白气一道，形如疋布，阔尺余，长二丈余，东至轸，西至翼，凡二十九日而灭。京师地震。增设辽东巡抚周永春。以李光荣为援辽总兵，移驻广宁。十月丙辰翔，给事中薛凤翔奏：“从来未有五年不下之考选，三次并候之言官。”责辅臣不能挽回匡救。于是从哲乞罢斥，不报。彗星出于氐，埽犯太阳守星，尾扫北斗、文昌、五车，逼紫垣。从哲言：“一阳初始，彗芒转甚，天怒未已。在皇上转移之阁臣，居密勿之司，未有一人居𢾗年之久者。六部率多署事，左都悬缺多年。三科无官，四科无印，抄发之规尽废，封驳之任久虚，掌道无人，侍班无人，巡城无人，外差者无释负之期，其于人情何如也？”户部言：“大征未举，而支销几尽，各关省直节省搜括，两殿中书士民援纳输助事，乞早简发，以裕军需。”御史杨鹤请通啇恤灶，以平盐务。梧州城火起，巡抚潘一桂以广西亢旱，赤地千里，奏留税银四万余备赈，并蠲额税以救边荒。钦天监请敕取在籍按察使邢云路前来统理历法。十一月丙戌翔，两淮参议吴㧑谦奏：辽左危急已甚，必深沟高垒以拒之，毋轻用战，以𨂻不测。改设武关于巩昌，令河东西十道合试。太常少卿胡来朝请京边兵更调，以练胆勇。十二月丙辰翔，禁革钱粮，加收火耗。套虏猛克什力率部落来降，兵部尚书黄嘉善疏请敕令直省诸臣，各将所属兵马钱粮开报，严行该管简练勾补，及召募邻近军余閒民教习，分拨防守，仍载入考成而行黜陟。依议行。员外郎董承诏犒军，进言：“辽事之难有六：一将多而难调，一兵弱而难用，一助寡而难恃，一饷久而难继，一敌狡而难制，一地险而难攻。而又有不可不议者六：一关隘之当守，一储糈之当备，一防御之当周，一辽饷之当优，一驿递之当恤，一优恤之当亟。宜严饬将士，恊力同心，以保无虞。”祖制：藩府食盐三百引，每引二百觔，福府准一千三百引，每引六百六十觔，于河东运支。巡按王远言非典制。不报。给事中赵兴邦言：“近者会安有失，或谓窃掠，或谓大举，上下相蒙。杨于渭欺隐捏报，胡咸宁附和扶同，据法俱无可逭。各镇道按臣以用人方急，姑从宽政，后将何惩？且诸将心怯而忌，气骄而妒，如杜松与贺世贤，以幕宾所搆，大成嫌隙。开、铁一带，民既苦虏，又复苦军。乞敕经略诸臣，严肃军纪，以镇危疆。”得旨：“策励。北关金台失，以剿建州一寨来告，赐金帛风励。礼部汇奏年终灾异，除风霾、水赤、日异、妖氛、彗星专疏外，若甘肃猪妖，辽东猴妖，四月寒霜，边台杆火，大怪示警于安庆，蛟灾作祟于池宁，雷火焚击于真保，天鼓震响于宁远。梧州火灾，官舍民居俱烬。各省地震，京边、山西见告，留都星陨成石，祖陵地震天鸣。乃言路几绝，政本孤单，九列星稀，六垣印刓。且郊庙储教，不亲不讲，榷税内帑，未罢未发，将何以崇实修而答天谴？计涤旧布新，转灾为祥，正在此时。”万历四十七年己未正月翔，命吏科给事中张延登署科主察，上三事：其一详保任之法，其一严提问之法，其一慎署印之人。上嘉纳之。职方员外郎王元雅言策辽六款：一严责成，一别功罪，一戒欺蔽，一简精锐，一督𫇴饷，一核战具。上曰：“条议诸款，有裨边计，其令经略督抚等官一体遵行。所议定征剿防御方略，即时驰奏。”大学士方从哲移书杨镐，趣战援辽。游击 叛附建州，以父 在彼也。二月乙卯翔，部院科道会勘，韩敬文自可观，既无关节的据，似难锢其终身。或有轻佻举动，另当问之铨法。
上从之，令吏部另议官以闻。山东巡抚李长庚以户部侍郎督辽饷。杨镐誓师辽阳，分四路：马林率麻严、丁碧等趋开铁，杜松率刘遇节等趋沈阳，李如柏率贺世贤、李怀忠等趋清河，刘𬘩率祖天定、乔一琦等趋宽奠。总兵王宣、赵梦麟、官秉忠、李光荣各驻边堡策应。吏部左侍郎史继阶、礼部侍郎韩爌充会试考官，取庄际昌等三百五十人。甲戍，京师风霾画晦，从未至酉，黄尘四塞，冥如深夜，已复光明，赤色如血。命传谕慰厉东征将士，饬诸边备。谕工部：“殿门工程已奉旨开工，如何擅停止？迹令清理地基鼎建，毋借言阻挠。”三月甲申朔，丽江土官木增献银一万两助饷。廷试，赐进士庄际昌、孔贞运、陈子壮等及第、出身有差。时际昌进呈卷，有别字，有洗补字，科臣杨涟疏曰：“以状元而别字，必进士，皆不识字人可；以状元而洗补，必进士，皆曳白可。”一时韪其直言。杜松兵越五岭关，抵浑河，焚克二栅，趋利，半渡被冲，车营𬬰砲阻水不前。松争山头，驻军林间，伏尽起。松血战突围，自午至酉，力竭师歼，松及王宣、赵梦麟皆死。马林改由三坌出塞，抵二道关，闻松败，军遂哗，遇敌，敛众退，为追兵所击，死者枕籍，佥事潘宗颜、通判董尔砺皆死。刘𬘩出马家寨口，深入三百余里，克十余寨。敌诡为汉卒诱，堕重围，夹攻之，众遂溃，𬘩及军锋刘昭孙等并战殁。游击乔一琦，斩敌壻火胡，血战四昼夜，投崖碎首而死。朝鲜将金景瑞从𬘩先登者亦全覆。惟李如柏先受周永春檄，中道撤兵，不见敌而还。起前御史刘国缙赞画，复起前御史熊廷弼驰渡辽宣慰军民。兵部尚书王嘉善及九卿科道叩文华门，请发内帑以募战士，允给四十万。虎、郭乘机挟赏。巡抚周永春奏言：“广宁一线为全辽咽喉之地，处处乏兵，万一狡谋狂逞于西，建继其后，则三韩之危，有不忍言。”因命汪可受移驻山海，开申饬蓟昌防备。四月甲寅翔，谕经略杨镐戴罪视事，李如柏听勘。巡抚周永春请以其弟李如桢代将。敕开原道佥事韩原善募兵万人，调各边兵分驻近郊，行辽东酌议民兵耕守。宣武门外响闸至东御河，水尽赤，宣镇营兵鼓噪不赴调，诏逮治。总兵刘孔胤、御史杨鹤言：“战骨堪怜，忠魂未慰，乞恤死士，以鼓勤王。”顷者东征之役，大将张承胤没矣，总兵杜松、刘𬘩与夫王宣、赵梦麟相继亡矣，文臣潘宗颜、董尔励俱暴骨疆场矣。闻刘𬘩提兵深入，已破敌十寨，坚壁列营不动。彼计用杜松阵亡衣甲旗帜，诡称我兵，乘胜督战，𬘩始开营，遂为所败。然犹大战𢾗十合，养子刘昭孙出入死斗，有万夫莫当之勇。若使清河闻警，李如柏少听贺世贤之计，偏师策应，杀入重围，刘𬘩当不致死，或夹击成功，未可知也。伤哉！宿将死而死矣，其家酸凄痛楚，忧离困苦之状，臣不忍见闻也。请优恤家属，并立庙祀。”从之。戎政兵部尚书薛三才卒，赠太子太保，谥恭敏。自东事发难，调度兵食，拮据营务，条上练火器、修战车、演京军、举义侠诸疏，皆切中时窾。昼夜不交睫者五阅月，遂以劳瘁卒于京。五月癸未，翔科臣张延登奏劾擅去诸臣，侍郎林如楚沿途候旨，御史杨鹤挂冠径去，兵部赵兴邦舆疾出城，巡方崔尔进、张惟任俱不候代。给事中李奇珍论李如柏先纳 女为妾，生第三子攸中，有“女壻作镇守，辽东落谁手”之谣。不报。建州进号后金皇帝，改元天命，指中国为南朝。六月壬子翔，建州兵陷开原。时深入抚顺，以偏师躏铁岭，拥𢾗万骑，自靖安堡入围开原。总兵李如桢方引众出防，城中空虚，遂陷。马林、于化龙、高贞战没，署道推官郑之范逃出。建复进围镇西堡，沈阳、铁岭军民奔溃。开原被围时，北关先期密报，及寇至，出兵二千来援，至而城已失矣。擢熊廷弼佥都御史兼兵部侍郎，代杨镐经略。改差御史张铨巡按辽东。廷弼疏请决策恢复开原，上赐剑，令刻期从事。廷弼单车就道。户部请增李登父子职衔，以鼓效义。时李登父子捐赀捐躯，以勤辽事，仅加巡简职衔，时论少之。遣给事中姚宗文查阅援辽兵马。国子监司业张鼐言：“辽事之坏，愿皇上迹谕京营提督，同廷弼至大教场点阅，选锋拣三千为经略帐下亲兵，而统以参将，分以把总等官，支太仓米半年或一年，以给其家，而安三千人内顾之心。付万金于廷弼之手，为三千人口粮之费，以壮其行色。夫汉以羽林击匈奴，唐以神策征番逆，此古来旧事，可行也。”不报。七月壬午翔，给事中官应震请“特设武科，目前两月一举，待兵将大集，或半年或一年一举。初场试箭、马步三技外，刀𬬰技击诸法并试之。二场则营阵火药、地雷、车战等项，作何试验。三场不用策论，令自书谋略，并熟知古今何将、何项兵法，知何天文，熟何地理夷情，得随意畅言。大抵三场但有一二可取，即为入彀。将材既集，而兵即于此集，而饷即于此省。今废闲将领与四方武举、天下卫所指挥千百户，及两京勋臣、锦衣卫世职，于应试时，令其各遣舍人入京营练习，不募之募，不调之调，较之募调者，劲乃远过，此所谓即将即兵也。又不用安家治装，但入营之后，方给月廪，其余官帑樽节实多，此所谓即兵即饷也。可以亟救目前，可以持行经久。”黄嘉善题开原城乃昔黄龙府旧地，东邻建州，西接抄化、宰暖诸虏，迤北则金、白二酋在焉。辽阳所恃以隔夷虏之路，而联络北关，互为声援，开原实扼其会。兹因残破，议者方亟图恢复，令督臣合主客之兵以城抚顺。虏来则坚壁自守，去则出师扰之，弗拘常法，处处防守。抄化攻克十方寺堡后，金兵陷铁岭。自开原既克，沈、铁逃窜一空。后金间谍所在内应，而我侦备甚疏，闻敌胆落，故坚城应时立破。熊廷弼驰至广宁，闻西虏自镇西堡合侵，势甚急，率兵御之熊官儿屯，以捷闻。八月辛亥翔二日，熊廷弼受代。翼日，入辽阳，斩阵逃游击刘遇节、中军王捷、游击王文鼎，设坛躬受抚。清开、铁死事军民。遣缇骑逮杨镐。御史陈王庭劾总兵李如桢，谓宰赛因铁岭之陷，引兵争斗被执，如桢竟袭西虏残级为首功。熊廷弼言：“臣至各边相度，敌之出路有四，东南为叆阳，南为清河，西为抚顺，北为柴河、三岔儿间，俱当设重兵。而镇江南障四卫，东顾朝鲜，亦不可少者，此险要之大略也。四路首尾相护，每路设民三万，裨将十五六员，分奇正以当一面。镇江设兵二万，裨将七八员，半札义州，半札镇江，夹鸭绿江而守，此联络之大略也。清河、抚顺、三岔儿山多漫坡，可骑步并进，当用西北兵，以西北大将统之。宽、叆林箐险阻，可专用川土兵，以西南大将统之。镇江水路之冲，当兼用南北兵将，此兵将之大略也。各路领兵到边，画地而守，小警自为堵御，大敌互相应援，挑其精悍者，时出而挠之，此坐困而转蹙之大略也。善行师者，行必结阵，止必立营，贮放粮草，兼作退步。再设兵二万驻辽阳，以壮中坚，海州设兵一万以备后劲，金复设兵一万以杜南侵。此征行居守之大略也。”后金兵破北关，金台失，自焚死。白羊骨出，降被杀，北关亡。擢赞善徐光启以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专练京营。九月庚辰，翔以李怀信代李如祯，将从经略请也。允释罪将麻承恩、刘孔胤，各纳马自赎，仍令援辽立功。给事中薛凤翔言：“目前大政有应举行者六，谓储讲、册太孙、补大僚、下考选、举遗、释累。有应停止者三，谓内批、织造、税使。有今日必不能得，而他日必不可不行者二，谓御殿、发帑。”疏留中。吏部等衙门尚书等官赵炳等诣文华门，直陈辽左垂亡，京师立蹙，恳乞圣明临朝，用人行政。报闻。经略熊廷弼言：“比关陷后，人心愈溃，沈阳空城难守。不如还守辽阳，厚集兵力，人众胆壮，事势万全，再图恢复。”由是濬濠筑垣，借水为险，人始有固志焉。徐光启奏：“兵事百不相应，非博选天下奇才，教练一二年，决不可用。”寻以病乞归。光启初，练兵费二百万，枢臣、计臣相顾愕眙，营绪未毕，一篑中止。至于招募四出，坐糜千万，无一胜兵，而后核其乾没，亦无及矣。户部主事杨嗣昌言募兵、调兵、逃兵之害，并言各处土兵，俱为辽出，此苗、仲得志之秋，横肆攻围之日也。又言：“水蔺之役，黔、蜀相争，以莫解之冤，共行间之役，势必有变。”十月庚戌翔，山东抚按王在晋、陈王庭言：“登、莱等处兵将空虚，建州奸细谋绝运道。请复昔日之兵，处应添之饷。”大同游击焦垣领兵八百援辽，至怀安，兵夜变，垣缒城遁。众兵介马控弦大索，守备张承宪以单骑行乱兵中，谕定之。吏部尚书赵焕卒。东师失律，中外震惊，率僚叩宫鹄，俟竟日，上为怃然。至是，以勒瘁卒于京师。性素教友，寡嗜欲，历仕五十年，自奉不逾寒素。十一月庚辰翔，建州遣其壻好里于斗问和于朝鲜，朝鲜震惧，请援。建州兵拥入龙潭口，且往开铁驮运窖粟。辽左大雪，多涷饥。经略檄总兵柴国柱等屯虎皮驿，各路联络，以扼贼冲。以粮匮，撤回辽阳就食。御史彭化鲤言救辽之策有三言：“一曰迹，充国之疏，七日报可，事动经年，人患其迟；一曰实，宣和之诏，挂之墙壁，而人不睹，以其文也；一曰断，宋虽议多功少，其主亦时出独断。”不报。后金筑城抚顺边外，且坚守牛毛寨、万遮岭，广造攻具，结连蒙古暖粆、虎墩诸酋。既而声犯宽奠，镇江告急。十二月庚戍翔，司业张鼐陈太学“六论：一端本，二清途，三慎选，四声教，五遵范，六除习。”不报。员外郎冯时行奏献奇车，曰“飞轮车”，曰“旋风车”，曰“降魔杵车”，曰“滚地产车”，曰“辘轳车”，造车五百辆，用兵一万人，饷三十万，一月可复开铁。不报。辽左是时调兵十八万，岁增饷三百二十四万，即陆运车三万七千辆，用牛七万四千头。赞画刘国缙所募新兵一万七千四百余名，分发镇江、清河防守，一时逃散殆尽。御史周万镒言：“夷氛叵测，庙筭甚疏，敬陈十二事：举视朝之典，重根本之地，发内帑之财，严海防之道，保形胜之地，慎兵将之选，连属国之援，安内地之民，守门庭之险，审议论之宜，议理财之道，昭惩劝之法。”大学士方从哲以署吏、礼、都察院官及顺天、大同巡抚请，不报。万历四十八年庚申正月庚辰翔，释御史刘光复为民。给事中曾汝召为宗臣充𬶅。戚臣王炳请乞释禁还藉，而以杨镐逮而不诛，李维翰宽罢失平。
李如柏、李如桢、郑之范失律弃城，乞尽下法官正罪。疏留中。增设关南海口、关外罗城守备，以阎辅、李茂春为之。熊廷弼奏言：“辽阳、沈阳、抚顺、清河、叆阳、宽奠镇，皆当敌一面来路，不置兵无以阻其阑入，不多置兵无以当其聚攻。如仅屯聚一处，其去远者三四百里，近亦百里，其何能济？况海州、三坌河、金复等处，尚议添设，以护海运，以防门户，作何铺摆？”又言：“朝鲜自义州以上，咸镜六镇，犹足自卫，而我自清叆以达岫岩，迤逦而南四卫，则辽阳屏蔽在焉。敌窥朝鲜，取道牛毛、东葛等岭，趋宽奠，径度昌城，则一江隔阻，声援不及，而朝鲜危。不然，由宽境直入鸦鹘关，途凤凰城，蹂躏金、盖以西，则辽之腹背俱寒，而辽阳亦危。又不然，由清、叆两路奔岫岩南犯，绕凤凰城而攻镇江，则辽之八站与江东城俱为孤注，而辽阳、朝鲜又两危。由斯以谈，镇江横据水路之势重，而扼门户以牵制其左右之冲突，则宽奠尤重，添设宽镇兵将，已不烦再计矣。而枢臣𥿄上“有兵出关，无兵则各设添设”，亦𥿄上空言尔。部议招集新兵归伍团练，责成道臣即克金、复、海、盖、岔河等一带防守，依拟行。二月己酉翔。癸丑，日生交晕如连环，白虹弥天。百官具疏候思善门，叩请批发章奏，不允。御史李征仪、给事中张延登皆以求去不得，出城候旨。给事中曾汝召言：辽民虽残，辽土如故，请令辽阳十八万军士捍牧圉于外，而诸孱弱与逃伍之兵，授牛只，分土地而课之耕用，以饱十八万军士，当无不赡者，诚为便计。疏留中。给辽东涌珠铁砲二千位，连珠铁砲五百位，从经臣所请也。泰安岱庙神像口出火熖。三月己卯翔。巡漕御史毛一鹭陈三事：一、泇河之完工当议，一、水柜之清查当议，一、卫河之疏濬当议。从之。部议加派省直田地每亩二厘。复满旦阿晕旧赏。总督文球言其前虽助逆，今已悔罪。陜抚李起元奏：“延镇款虏互市竣，请补给各酋升赏。”从之。辽阳火药局被焚，阖城惊扰，京师戒严。兵科薛凤翔劾赞画刘国缙招兵万余，全伍脱逃，道臣阎鸣泰马匹草料累月不给，请治罪。熊廷弼奏：“广宁为辽阳后劲，抚臣屡讨援，请该部别行征募，粮草罄竭，乞催发接济。”四月戊申，翔，大学士方从哲言：“辽阳抢犯，决在旦夕，皇上未肯临朝面啇备御。倘辽城一失，则广宁以西处处皆危，而京师随之。彼时庙社陵寝，将何如安置无恙，而可漫不为意？”上曰：“弘济时艰，正望卿运筹匡赞。传示该部，传谕经略督抚，齐心并力防勦。”癸丑，皇后王氏崩。戊午，大学士方从哲诣思善门哭临毕，诣仁德门问安，召见于弘德殿。御榻东向，上侧身卧。上云：“朕自去年三月以来，头目眩晕，至今不时泻痢，神思恍惚。”又昂首向从哲云：“试看朕容。”且出手腕令看。从哲奏慰毕，因奏东事紧急，又值皇后大礼，请点阁臣。上云：“辽东事只是文武不和，以致如此。阁臣本已批矣，查出即发。”从哲请补大僚科道，上云：“知道了。”从哲叩首而出。永顺土司彭元锦愿以万兵援辽，朝廷嘉其忠义，加升都督佥事，锡飞鱼服色。既而部檄八千，仅以三千兵使将将之赴辽，而自称病不行。户科官应震言：“旧相张居正以申韩之学，志富强之功，一时能者在职，朝无幸位，久而论定，恳乞昭雪。”五月戊寅翔，御史张铨奏言：“国家之乱，皆起于民穷财尽，履亩加赋，七厘未已，而九厘穷民何以堪此？大内积金如瓦砾，而发帑之请，叫阍不应，加派之议，朝奏夕可，岂财为皇上之财，而民非皇上之民乎？”加石柱宣抚司统兵女官秦氏三品服。诏慰朝鲜。时边臣传言朝鲜私通建州者，国王李𬀩遣陪臣奏辩，言不能焚书斩使，而相机制权，心实自明。廷议谓当彰天朝字小之仁，以寝狡谋搆诬之计。予敕书谕之。以故南关裔指挥王世忠为游击，风示四夷。经略熊廷弼以兵力稍集，请守沈阳。贵州巡抚张鹤鸣奏：“永宁土官奢崇明侵占白撒所屯地，勒令一一退吐，如不遵奉，当改上为流官。”盖鹤鸣贪婪，借名以激其必反尔。御史倪应春言：“皇上深居称朕，辅臣从哲忽蒙召见。臣意辅臣眷怀时事，涕泣开导者无所不至，而寥寥𢾗语，俄出俄入，以致圣心愈厌，岂不虚此良遘哉！六月丁未翔，建州万骑由抚顺关，万骑由东川堡，深入至浑河。贺世贤、柴国柱设防沈阳，却之。熊廷弼以军士劳苦，真堪痛哭之状，𥸤乞恩赉。命户、工二部发银二十万两，犒赏辽军。上大行皇后尊谥曰“孝端”。命皇太子才人王氏附葬于郭妃坟园之侧。七月丙子翔，给事中薛凤翔言：刘国缙兵逃失伍，不闻引罪之章，回卫许时，辄称单骑之赴。径情往还，作非客非主之官。一彼一此，不受经臣节制。当令迹回听勘。从之。保靖土官彭象乾兵至涿州，一夕逃散。云南巡抚沈儆烗言：安疆臣再逞悖逆，真所罕睹。安效良承继乌撒，原经三省会勘，奉旨准袭。效良即淫虐寡恩，致起衅端。然官印岂可擅夺，兵端岂可擅兴？乞敕四川川南二道，贵州贵宁、毕节、云南曲靖各道，勒限擒拏，会问正法。”下兵部。辽抚周永春告病，不允。经略熊廷弼以病告休，不许。丙申，上病大渐，召英国公张惟贤、大学士方从哲、尚书周嘉谟、李汝华、黄嘉善、张问达、黄克缵、侍郎孙如游入见于弘德殿，各致词。候安毕，嘉谟以用人请，上俞允之。上问：“辽事云何？”嘉善曰：“臣当戮力料理，即日荡平，无烦圣虑。”上颔之，诸臣叩头而出。谕内阁：“朕嗣祖宗大位，历今四十八年，因国事焦劳，以致脾疾不起，有负先帝付托。惟皇太子青宫有年，实赖卿与司礼监恊心辅佐，遵守祖制，保固皇图。卿等功在社稷，万世不泯。”是日，帝崩，遗诏曰：“朕以冲龄，缵承大统，君临海内四十八载，干兹享国最长，夫复何憾？念朕嗣服之初，兢兢化理，期无负先帝付托。比缘多病，静挕有年，郊庙弗躬，朝讲希御，封章多滞，僚审半空。加以矿税繁兴，征调四出，民生日蹙，边衅渐开。夙夜思惟，不胜追悔。方图改辙，嘉与天下维新，而遘疾弥留，殆不可起。盖愆补过，允赖后人。皇太子聪明仁孝，睿德夙成，宜嗣皇帝位，尚其修身勤政，亲贤纳谏，以永洪图。皇长孙宜及时册立进学，瑞王、惠王、桂王各择善地，令早就藩封。大小臣工，务恊恭和衷，辅理嗣君，保乂王室，是皆朕倦倦之至意也。内阁辅臣，亟为简任，卿贰大僚，尽行推补。两次考选并散馆补道官，俱令授职。建言废弃及矿税注误诸臣，酌量起用。一切榷税并新增织造、烧造等项，悉皆停止。各衙门见监人犯，俱送法司查审应释。东师缺饷，宜多发内帑，以助军需。阵亡将士，迹加恤录。丧礼遵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毋禁民间音乐嫁娶。宗室亲王，藩屏为重，弗得辄离本国。各处总督、镇巡、三司官，地方所系，不许擅去职守。闻丧之日，止于本处哭临三日，进香差官代行。卫所府州县并土官，并免进香。诏告天下，咸使闻知。尊谥曰“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庙号“神宗”，葬定陵。
论曰：天子统御天下，其大政不越𢾗端，用人、听言、理财、治兵而已。而财之盈虚，兵之强弱，又未有不本乎听与用者之当与不当。万历初年，辅臣张居正擅而才，天子深倚重焉。以法制天下，朝令夕行，尤留心边事，絷维俺答，宣大以西，桴鼓凝埃矣。用大帅戚于蓟镇，李于辽左，当时九边晏如，群吏畏法，国用饶足，差方黄龙地节之间。泊乎天子年日壮，改弦鼓瑟，而新进喜事者据甚美之名，以关有识之口。其始曰“清奸党”，既渎矣，又为之说曰“去苛政”，曰“开言路”。苛政去，即一切纲维、检柙、隄防钩校，咸以为厉民而莫之用。言路开，则酬恩怨，任爱憎，与身有隐过避党弹射者，恣行其胸臆。天子曰：“嘻！彼更张者，始未尝不新耳目，快心志，而今浸淫至是也，何哉？朕乃知治理矣。”矫亢而太严者必激，激固漓天下之和，诡随太甚则又昵，昵成懦，懦成溺，而天下之大义以溃。今而往，其惟去初政之惨礉寡恩，而仍行初政之率作，综核宪典，权衡兵食，庶几惇大中有修明振动之气哉？夫如是，则众言朋兴，皇志自定，岂复忧骄将按剑、属夷抗命之渐？柰之何因循日甚，而兵食两诎？夫胡儿狼心，不可以中国之冠带豢主边计者，疏冠一军，制曰：“可。”后又摧折甚，跳而走险，爰发大师，云集坚城之下，而帑金𢾗百万立尽，一耗也。朝鲜之急，偏师可援，而当国者欲就宋经略之功名，轻议远讨，直抵王京之东，岛寇方张，而帑金𢾗百万又已立尽，二耗也。杨酋应龙初有功，后反复以觇上意宜抚而职事议以勦，示张皇之效，勦失利，又议以抚，收镇定之功，后卒无成，而徒役𢾗省之兵，竭百万之饷，三耗也。斯时且力图休养以济羸虚，犹恐无及，而又轻听奸人之言，旁搜山泽之利，冠盖如云，徒众如雨，地脉摧残，闾阎荡析，本末相权，得不偿失，而遐迩之民立疲焉。由是廷臣之好名者，连篇累牍，讦当国者之失策，而朝堂水火矣。虽其持论各有所短长，大抵世所谓小人者，皆真小人，而所谓君子者，未必皆真君子也。可胜叹哉！时天子亦厌苦，间多斥逐，而人心益嚣。何者？斥逐未有以当其罪也。于是持论者益坚，遂有南北沈党之目，又有淮上党、顾党、王党之目，而朋党之盛昉乎此。嗟乎！人臣结党以相倾，此国家之大不利也。斯时天子当进攻党者而谕之曰：君犹天也，犹心也。万物同出于天，百体同令乎心，而东西参啇，肝胆楚越，可乎？不可？又进党者而谕之曰：子大夫之党何为者？得毋自谓君子耶？君子有党，其说肇于赞皇，弘于庐陵。然朕尝闻古圣之明训矣，不曰“群而不党”乎？又闻其系易曰：“物以群分。”群不言合而言分者，苟利社稷，上为德，下为民，必亲而爱焉。亲爱之为群，反是者，即以不受亲与爱而分，是何适而非分哉若？夫忠佞不别，附我者植，合强摧弱，合众陵独，斯为党尔。党一立，则在党外者纵有忠君利国之图，而立不能相下之势，国家究不得一全才之用，朕又奚赖？今与子大夫约，各捐去党私，偕之大道。子大夫不听，朕高皇帝有三尺在，朕将从事焉，无食言。”果若兹，则倾陷之。夫畏天子之觉之也，即内怀忠而外盛气者，亦且兢兢然恐拂天子之意，必俱革辙，而各以其结党攻党之精神，移之以工国事，又奈之何？高阁置之，批答益寡，朝鞭久不鸣，章疏留中者十九，推升者不下，被弹者不议，天子之一切鄙夷也。岂不曰大臣之无足仗也，言路之无可采也？置之不用不答，庶几其可哉？然不用，则所用者益寡，而一人操𢾗柄，益得以持权矣。且旨久不报，则紏章一上，不得旨处分，而被紏者即去，台省不益恣行哉？渐且辅臣不能持政，而有当阙虎豹者出，放废天下贤人殆尽。凡中外之得选台省者，皆阁不下。旧台省益得笼致后进，必入其党。当时所喧持者，惟禁道学一事，而吏治边防俱置不理，贿赂日张，将驽兵骄，而边关告急。此何时乎？殆安危存亡之秋也。天子必当下罪己之诏，赫然与群工更始，曰：“咨尔边臣，彼不过汉一大县，我控弦之士见之却而走，何欤？汝其谷乃甲胄，鍜乃戈矛，峙乃糗粮，其必吊、必善、必宿，否则汝殛，朕且不汝贷。”又曰：“咨尔司马，将者，国之司命，经略者，又将之司命，可勿慎欤？择人而用之，王用人而择之亡，汝钦择焉，其母忽。”苟有陈连进之谋，奏捣巢之策者，天子曰：“噫，若是易耶？朕考兵法曰：‘ 神灵威明与天合，勾萌动作与地俱，阴阳寒暑与时至。’ 今者天意顺欤？地利得欤？时不可失欤？三者全，其尚迪果毅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罚。一之不备，姑且砺戈储粮以待。彼黎庶者，父母妻子所仰之身，慎毋遽驱之锋镝下，又慎毋以𢾗十年来朕所赖西平悖贼，东平倭、南平杨酋诸渠帅，一旦漫置之荒漠之野，俾进退失据，而若等负滥首之谤于天下哉？夫然后技精而气充，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庶收万全之效。又奈之何无知人之鉴，众言摇乱，又不克折衷，如枢臣以边才荐杨镐，夫镐者，败群之羊，驾而复驰，义不可许。”天子曰：“允哉汝谐，阃以外将军制之。”首辅方从哲以腐枝持大厦，天下寒心，而天子以为忠，命之曰：“进止机宜，汝实代朕诏诸边，以作朕将军之气。”由是红旗督战，三路丧师，大将若刘、杜辈一旦云殂，饷竭财匮，而边难益发，赋加民贫，流寇乘之，土崩瓦解，祸发于天启、崇祯之代，惜哉！当万历朝，天下方全盛，倘任得其人，而章疏又无中阏之象，宁有兹患哉？故曰：“欲天下久安而常治，在乎财赡而兵强；欲财赡而兵强，义贵乎主之能知人与善听言。”
又论曰：“显皇帝蒙袭承平，享国长久，恬熙蘖衅，坐蹙强土，卒贻继世之患，岂真委辔失驭哉？帝之所患，在于智术有余，观世太熟，而有厌薄其臣下，以为不足当吾轻重长短之意。夫人主者，天下之大身也，大小臣工，其心膂股肱耳目也。身之所能，以不用为用者，为幸其心膂股肱耳目之所自爱而收其用。人主幸其臣之自爱其道德也，而收其启沃之用；幸其臣之自爱其功名也，而收其讽议之用；幸其臣之自爱其富贵也，而收其勤劳敬慎之用。今吾一切土苴置之，谈笑麾之曰：‘ 是累累者牍人之情伪尽知之矣。是将矫拂其君，以乐居于阴阳祸福之间，而重获其名高厚实以自利焉。吾姑勿与为喜怒可否，以无令窥吾短长缓急，以便其身图，而亦使知玄黄水火之无用也’ 而矍然其自已。呜呼！使人臣尽撤其名高厚实之䫁，人主谁复与共天下者哉？且人臣委身筮仕，必不能舍其道德、功名、富贵，以独立于无事之地，明矣。既不获邀君之喜怒可否以效其用，势必横溢四出，以尝试而求胜，而焲灶之徒坐起而收之，于是一时之短长缓急，不在人主，而在人主床第醉饱之间，威神阴蚀不与同尽，抑已鲜矣。自昔朋党之盛，莫如东汉，及宋元祐、熙礼间，方其大权在上，诸君子挟其道德功名之志，与营据富贵之小人，争胜于人主之喜怒可否，而力持于消长之介，人主虽不能尽别其淄渑，而灵爽所及，常居中而互收其用。及夫主聪既塞，窃命者乘瑕鬻权，节义礼学之气散而求聚，不能遂上殿之争，而从事穴中之斗，毕期焦烂，卒殄国祚。由此观之，凡有血气，莫能忘争，一薰一莸，犹有余臭。人知熹庙委命上公，不惜挈其心膂股肱耳目以投刑余之一烬，而不知非定陵四十余年之留中不省，彼痿痹思振之气，亦何至横溢难御，甘𨂻清流之覆，人亡邦瘁，无辞阶厉哉！盖帝初亦自任其智术，谓不为人臣之所用，而孰知有从旁而用之者之祸至此烈也。呜呼！古之以不用为用者，非大智孰能当此乎？”
又曰：“治天下之道，譬犹弓然，更张太骤，则一弛而不复收。神庙初年，中有母后，外有贵强相，纲纪振肃。是时也，若弦方张，若弓在檠，天子冲龄，敬恭师保，亡敢侈度恣情，以贻慈圣忧。及江陵相卒，而朝讲渐疏，批答渐滞，人心风俗渐委靡。百司庶僚承江陵操切之余，乐于宽弛而自便。宰辅大臣深惧揽权任事之名，而务为委顺谦光之习，上不敢忤天子，而下不敢雠庶司。当江陵相时，天子若负芒刺若严师，传江陵一死，而唯诺将顺者共矫江陵之所为，深居九重，称‘ 朕不闻’，谁复正色而紏哉？故贻神庙末载隳废之忧者，实江陵当国时𢮥之太急有以致之也。江陵固才相，罪不掩功，使彼当柄时，稍知以恭谨敛其傲，而以柔道剂其刚，毋以恣愎失主心，毋以束湿贾众怨。天假之年，久在相位，而从容调燮，务为万全善后之图，主德以夹辅而励精政化，以久道而不变，政成请老，荐贤自代，使守画一。神庙一朝之治，岂不始终备美哉？而惜其不出此也。交𬴐冯保以结宫闱，假母后以钳幼主，凡平日握权专断，径行无阻，幼主固已悒悒不快矣。特制于母后而阳尊礼之，一旦时移势改，发摅夙愤，跋扈臣死恨晚尔，宁复念其劳绩而遵成尽乎？尽改其法，理固然也。人情强其所不甘，至于太甚，必有悱然欲变之情。神庙天性纯柔，江陵事之以操切，以严济宽，相辅有功，而无如其难合也。申、王辈继之，瑟琴专一，如水济水，大势痿痹而不可返矣。以若臣居帏帷，而奉深居拱嘿之主，然犹辟土夜郎，振旅宁夏，用兵海邦，威行绝域，虽驿骚中土，劳敝士卒，而文武大吏颇能敌忾，‘ 天威所加，罔不糜碎’ ，是实江陵操切之成效也。岂神庙深居拱嘿，二三相臣唯诺顺承之所能致哉？且非持‘三征’也。神庙初年，江陵用殷石汀平岭东，用曾确庵平都蛮，用凌云翼平罗旁，征调或𢾗十万，拓地𢾗百里，而所遴擢才臣名将，立功边徼者，不可胜𢾗，三征特籍其余威尔。乘令行禁止之势，加以山压卵之兵，什围伍攻，其愁不克。帝始能委任江陵，大纲振举，虽恩礼不终，亦足警后权奸之图假托者。末年倦勤，堂陛不交，政务寝阁，酿数世丛脞不振之忧。然忽置繁琐而大事能断，优容士夫而𥊍御憡息。𢾗十年间，九重高拱，中外忧疑，太阿独持，未尝旁落，庙号称神，岂不信夫？”
又曰：“神庙于世事无所不濡缓，而尤莫缓于建储。建储之缓，一阻于艳妃之煽，二激于众议之淆，三惑于宰相之无定识。”艳妃之煽，众议之淆，犹可言也。宰相之无定识，不可言也。天子不能绝衽席之宠，而有立爱子之疑，所赖大臣正色，百执事昌言，而顾乃持迎合之说，以奸大统，并封之揭王，太仓得辞其责耶？虽勉狥公论，储位卒定，而迟之𢾗年，议论烦多，猜沮百出，驯至“三案”之讼，几贻党锢之忧。邪正既分，水火遂激，其原皆为国本，而神庙所以迟之不决，致开天下之疑者，实太仓先入之言为之祟也。彼凭宠匹嫡者，犹惮盈廷之议，即小臣交章，天子殊厌忽不理。宰相一言，天子所籍以资剖画，庶司百僚所恃以回天听，而蚤为逢悦之策，天子安得不厚自解免，而有词于天下哉？及后来悔过，矢力挽回，而终不能掩并封之误也。大臣当国，欲定危疑，决大事，而进说于人主，可不慎乎？且自来朋党之祸，未有不起于优柔不断之朝者也。人主英明，是非立剖，刑赏不淹，贤者无所开号召之门，而小人亦无所为植党之计。其次则天子宽仁，相臣明决，犹能涣群和众，而不使日滋诤议之端。万历初年，门户未炽，以江陵为之相也。嗣后建白繁兴，众言淆乱，九重拱嘿而不闻，大臣叩阍而莫应，君子怀杞忧而谠论莫申，相率有孚号同志之心。小人蓄奸谀而刑宪无章，亦竞图党邪丑正之事。国家一有风影之疑，纠纷之事，君子倡大义而建言，小人肆谗说而倾正。貌君子者亦欲借事以邀誉，附小人者不惜违心以狥私。百年之间，朋党之祸，竟与国运相终始。始于争国本，极于论三案，而败于攻魏珰。忠臣节士，肝脑涂地，名甚正，心甚苦，而事甚难。其中虽有败类，而不足为众正累。其嫉君子者，当论国本时，已窃窃然倡调停省事之说，以图定策，邀富贵，刺讯君子，而总归其罪于“好名”，理亦近似，殊足蛊惑天下之听闻。及逆阉横行，浊乱海内，所抗章犯难而振高冈之鸣者，究止一二图定策邀富贵之君子。而碌碌调停省事者，方且奴颜婢态，入逆阉之门，而施下石之毒也。至是而犹欲以好名排议君子，而快小人之心，是尚有人心也哉？
呜呼！使神庙蚤定立长之计，毋起天下易储之疑，浮言既息，论辨自消，必不遗两朝邪正倾轧之患。诸君子罹祸不足惜，而后之门户日以纷攘，议论益多，事功不讲，而驯至于隳败，是非神庙优柔不断之所酿祸乎？由今追昔，不无志感焉，且以警后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