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诗话总龟卷之四十一
送别门
刘综学士出镇并门,两制馆阁皆以诗饯其行,因进呈。章圣深究诗雅,时方竞尚西昆体,𬒋裂雕篆,亲以御笔选其平淡者,得八联句云:“夙驾都门晓,凉风苑树秋。秋声和暮角,膏雨逐行轩。置酒军中乐,闻笳塞上情。“关揄渐落边鸿度,劝到刘郎酒十分。”“寒垣古木含秋色,祖帐行尘起夕阳。“汾水泠光摇昼戟,蒙山秋色锁层楼。”“河朔雪深思爱月,并门春暖咏甘棠。”“极目关河高倚汉,顺风雕鹗远凌秋。”圣章谓综曰:“并门,唐时皆将相出领,凡之官,遣从事以题咏作宠其行,多刻诸道宫、佛寺,纂集编聚,久不闻有是作也。”后综写为御选句图,立于晋祠。
王化基诗送梁助曰:“文章换桂一枝秀,清白传家两弟贫。”人多诵之。
天祐中,毗陵有慎氏,本儒家女,三史严灌夫娶之,数年无子,因拾其过而出焉。慎氏慨然登舟,𭻍诗一章为别,曰:“当时心事已相关,雨散云飞一饷间。便挂孤帆从此去,不堪重过望夫山。”灌夫览而愧,乃留之。
唐如意中有女子七岁能诗,则天命试之,皆应声而就。其兄别之而去,则天令作诗送兄,曰:“别路人初起,离亭叶正飞。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
丞相刘沆与乡人尹鉴少同场屋,丞相既大拜,尹方以恩榜得官,公以诗送还,曰:“少年相款老相逄,乡举虽同遇不同。我已位登三事后,公方名列五刑中。荣登莫计名高下,宦达须由善始终。若到乡关人见问,为言归思满秋风。”
内侍裴愈,字益之,作诗送鲁秀才南游,诗云:“东吴山水家家月,西楚江声浦浦风。”又闻蝉云:“杨柳影疏秋霁两,梧桐叶坠夕阳天。”
唐子方以言事谪宜春监酒,待制李师中作诗赠别曰:“孤忠自许众不与,独立敢言人所难。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于山。并游英俊颜何厚,已死奸谀骨尚寒。天意若为宗社计,肯教夫子不生还。”
徐铉仕宦海州,蒯亮为录:事参军,多与往还。未几,亮受代,徐饯之诗曰:“昔年闻有蒯先生,二十年来道不行。抵掌曾谈天下事,折腰尢忤俗人情。老还上国风光簿,贫里归装结束轻。迁客临流重惆怅,晚风黄叶满孤城。”
武元衡罢相,出镇西蜀,柳公绰与裴度俱为判官,公绰先度入为吏部郎中,度有诗饯别云:“两人同日事征西,今日公先捧紫泥。”
景祐末,元昊叛,夏郑公出镇长安,梅昌言送诗云:“亚夫金鼓从天落,韩信旌旗背水陈。”是时士大夫诗甚多,郑公独刻昌言诗于石。
临川杨智坚嗜学居贫,妻厌其𫗴藿不足,求离。智坚以诗送之曰:“平生业在负琴诗,头上而今有二丝。渔父尚知溪谷暗,山妻不信出身迟。荆钗任意撩新鬓,鸾镜从他学画眉。今日便同行路客,相逄正是下山时。”妻持诣州,颜鲁公为内使,杖其妻而令嫁,自后莫有弃其夫者。
崔涯别其妻诗曰:“陇上流泉陇下分,断肠鸣咽不堪闻。姮娥一入宫中去,巫峡千秋空白云。”
申国长公主为尼,掖庭随出者二十余人,诏两禁送至寺,赐斋,传旨令各赋诗,惟陈文僖公、彭乔年诗尚有记者,云:“尽出花钿散宝津,云鬟齐剪向残春。因惊风烛难𭻍世,遂作莲池不染身。贝叶乍翻疑轴锦,梵音初学误梁尘。从兹艳质成空后,湘浦都无解佩人。”都下好事者以鹧鸪天歌之。
朱昂,字举之,扬历清贵二十年,晚为工部侍郎,恳求归荆南,逾年方允。时方剧暑,恩旨曲𭻍许秋凉始行。吴淑赠行诗云:“汉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锡宴玊津园中,传旨令赋诗为送,李维承旨云:“清朝纳禄尢强健,白首还家正太平。”陈文惠云:“部吏百御通爵里,从兵千骑过荆门。”弟恊亦同时隐,皆享眉寿,谓之渚宫二疏。
武公干常事蒯希逸十余岁,异常勤干。洎希逸擢第,干辞归,以亲在养父,坚𭻍不住,以诗送之,其略云:“山险不曾离马后,酒醒长见在床前。”
张乖崖在蜀州,有录事参军老病𬏦事,公曰:“胡不归?”明日,参军求去,且以诗留别,其略云:“秋光都似宦情簿,山色不如归兴浓。”公惊曰:“同僚有诗人,而吾不知𭻍而荐之。”元祐中,老人守颍,有路都曹者以小疾求致仕,老人诵此诗以留之,不可,乃采前人之意作诗送之曰:“淮光酿山色,先作归意浓。恨无乖崖公,一洗芥𦷾胸。”
张不疑帅鼎,文莹往谒。后帅辰,又谒之,既别,慨然以二诗赠行,曰:“忆昔荆门屡过从,当时心已意冥鸿。渚宫禅伯唐齐己,淮甸诗豪宋惠崇。老格疏闲松倚润,清谈潇洒坐生风。使君不见高僧事,莫把名参侮术中。”又云:“碧嶂孤云苒苒归,解携情绪异尝时。余生岁月能多少,此别应难问后期。”
狄焕送人游卲云:“春江正渺渺,送别两依依。烟里掉将远,渡头人未归。渔家侵叠浪,岛树挂残晖。况入湖湘路,那堪花乱飞。”
元礼三年,苏子由谪官筠州,张安道口占一绝送之云:“因嗟萍梗才名客,自叹匏瓜老病身。一榻从兹还倚壁,不知重扫是何人。”已而涕下。东坡云:“安道平生未尝出涕向人。”王崇拯,字拯之,与先君同在熙河。先君自熙河入京,相别于中涂,送先君云:“渭城杨柳已青青,强住行人听渭城。不问使车归路远,且从墫酒满杯倾。相逄洮塞休兵后,此去秦州照眼明。若立螭头借前箸,且教充国事春耕。”先君诵于昊卿丞相,缘此知名于朝庭。
洪驹父有诗送余赴官河内,末云:“眼中人物东西尽,肺病京华故倦游。”潘邠老每诵而喜之。李希声亦有诗送余云:“散尽平生眼中客,暖风晴日闭门居。”可以相上下也。是时绍圣改元之二月。
李群玊好吹笙,常使家僮吹之。又善急就草,性喜食鹅,及授校书,即东归故里。卢肇送诗云:“妙吹应谐凤,工书定得鹅。”
乾祐三年,宣政殿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下一十人登科,其后牛僧孺等四人皆相次拜相。先是白居易在翰林日为考覆官,其后僧孺罢相,出镇扬州,居易在洛中有诗送曰:“北阙上东京,风光十六程。坐移丞相阁,春入广陵城。红旆拥双节,白髭无一茎。万人周路看,百吏立班迎。阃外君珍重,樽前我亦荣。何须身自得,将相是门生。”
仆去岁钱塘十六年而又来,留二年乃去,平生自觉出处老少相似,乐天虽才名相远,而安分寡求,亦庶几焉。二月六日,来别南北山,惠净上人,以天竺丑石见赠,乃作绝句三首,以全乐天之好,曰:“当年衫鬓两青青,强说重临刷别情。衰发只今无可白,故应相对话来生。”其二曰:“出处依希似乐天,敢将衰杇校前贤。便从洛社休官去,犹有闲居二十年。”其三曰:“在郡依前六百日,山中不记几回来。还将天竺一峰去,欲把云根到处栽。”
唐节度使薛嵩,有人献小鬟,十三岁,左右手俱有纹,隐若红线,因号为红线。十九年方辞嵩去,不可,𭻍乃饯别,请坐客冷潮阳,作诗曰:“采菱歌罢木兰舟,送客魂消百尺楼。还似洛妃乘雾去,碧云无际水长流。”
江淮间有妓徐月英,作诗送人曰:“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平望亭前月,忍照鸳鸯相背飞。”
崔涯者,吴楚狂生,与张祐齐名。其妻雍氏,子荆宝,有女青衣曰玊箫,才十岁,常令侍韦。姜入关,家属不行,韦乃妇头陀寺。荆宝遣玊箫往来,年稍长,乃与韦欢。后为廉使陈常侍发遣归,舟人趣行,乃以书别荆宝,荆宝与玊箫同至,相约曰:“远不逾六七年,当取玊箫归。”因 玊箫指环一枚,并诗曰:“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留解赠佳人。长江不见双鱼至,为遣相思梦入秦。”
李讷尚书夜登越城楼,闻歌曰:“雁门山上雁初飞。”其声激切,公召至,乃去籍之妓盛小丛也,梁园供奉南不嫌女甥,所唱者乃不嫌昔所授也。崔元范自幕府拜侍御史,饯于鉴湖光侯亭,命小丛歌饯,坐客各赋诗送之。李尚书曰:“绣衣奔命去情多,南国佳人敛翠娥。曾向教坊听国乐,为公重唱盛丛歌。”崔御史曰:“羊公 宴岘山亭,洛浦高歌午夜清。独向拍台为老使,可怜林木响余声。”扬判官曰:“燕赵能歌有几人,落花回雪似含𫫾。声随衔史西归去,谁伴文翁过九春。”彦升曰:“莲府𦂯为绿水宾,忽乘骢马入咸秦。为公唱作西河调,日暮偏伤去住人。”卢业支使曰:“何郎戴豸别贤侯,更吐歌珠宴庾楼。莫道江南不同醉,即陪舟楫上京游。”举子高湘曰:“谢安春渚饯名卿,千里仁风一扇清。歌黛惨时方酩酊,不知公子重飞觥。”卢濦处士曰:“乌台上客紫髯公,共捧天书静鉴中。桃叶不须歌白杼,耶溪日暮起樵风。”崔下句云:“独向柏台为老吏。”皆曰:“御史即其任也,何老于柏台?”众请改之,崔曰:“某但止于此任,宁望九迁乎?”是年秋鞫狱谯中而卒,是终于柏台之任也。
刘梦得送人下第诗云:“今此卜行日,高堂应梦归。莫将和氏泪,滴向老菜衣。”又有诗云:“新诗一联出,白发数茎生。”
诗话总龟卷之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