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退门

蔡宽夫诗话云：“乖崖少喜任侠，学击剑，尢乐闻神仙事。为举子时，尝从陈希夷欲分华山一半，希夷以𥿄笔蜀笺赠之，公笑曰：“吾知先生之旨矣，殆欲驱我入闹处乎？”然性极清介，居无妾媵，不事服玩，朝衣之外，燕处惟纱帽皂绦，一黄土布裘而已。至今人传其昼像，皆作此饰。始及第时，尝以诗寄传霖逸人云：“前年失脚下鱼矶，苦恋明时不忍埽。为报巢由莫相笑，此心非是爱轻肥。”李顺之乱，乖崖帅蜀，有诗寄陈希夷云：“性愚不肯住山林，刚要清流拟致君。今日星驰剑南去，回头惭愧华山云。”皆真素志也。

复斋漫录云：唐人诗：“有意效承平，无功答圣明。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道直身还在，恩深命转轻。梅盐非拟𧫗，葵藿是平生。白日长垂照，青蝇谩发声。嵩阳旧田宅，终使谢归耕。”中书后堂　轩西壁，有题灰心霜鬓之句者，验其笔迹，旧相李公迪之书也。李入相时，边兵未动，意在忍事之语。元献中书即事诗叙其事云：“惨惨高槐落，凄凄余菊寒。粉墙多记墨，聊为拂尘看。”正为此也。苕溪渔隐曰：“蔡宽夫诗话以“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之句，是裴晋公作，李文定尝亲书于中书壁间。”

蔡宽夫诗话云：“正献公以清德直道闻天下，而风姿尢奇古，年近七十，发鬓皤然，无一茎黑者。居相位未几，以岁旦请老，一章得谢，退居睢阳。欧阳文忠公未显时，正献推荐特厚，及文忠为留守，日与公酬唱，文公有答公见赠，末章云：‘报国如乖䫁，归耕宁买田。期无辱知己，肯逐利名迁。’熙宁初，文忠致政归汝阴，时正献捐馆已十有五年矣。文忠复用前诗题其祠堂云：‘门生今白首，墓木已苍烟。报国如乖䫁，归耕宁买田。此言今始践，知不愧黄泉。’”苕溪渔隐曰：“昭陵诸臣传云，庆历四年，拜中书门下平章事，每内降与恩泽者，积数十而面纳上前。上尝谓谏官欧阳修曰：‘外人知衍封还内降，吾居禁中，有求恩者，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由是侥幸不说，出知兖州。明年正旦上表曰：‘臣年七十，䫁还上印绶。’乃以太子少师致仕。议者谓故相一上章得请，以三少致仕，皆非故事，盖宰相贾昌朝疾之。蔡宽夫云：“正献居相位末几，以岁旦请老，不言镇东鲁，盖阙文也。”

迂叟诗话云：王太尉旦从车驾过陜，魏野贻诗曰：“昔时宰相年年替，君在中书十一秋。西祀东封俱已了，如今好伴赤松游。”王䄂其诗以呈上，累表请退，上不许。苕溪渔隐曰：“余按三朝正史云，旦登柄用十八年，为相仅一纪，素羸多疾，又以名位太重，忧畏不自安，连岁拜章求解。上素重其德望，闻其引退，甚不乐，优诏褒答，继以面谕。旦一日独对滋福殿，令左右扶掖而升，复求逊位。上睹其瘦瘁，闵然许之。则迂叟诗话以为上不许，盖误矣。其蔡宽夫诗话云遂得谢，此言良是。”

刘宽夫诗话云：莱公自永兴被召，魏野以诗送之曰：“好去上天辞富贵，却耒平地作神仙。”王文正从东封回，野亦寄以绝句云：“西祀东封今已了，好耒相伴赤松游。”文正䄂此诗求退，遂得谢。莱公晚岁南迁，世多言不能如文正用野言，盖志士仁人，亦各有志，观䒹公末年所为，岂傀文正也哉？山人处士，其言不如此，或用或不用，各繋其人。要之，不溺于富贵以贪得则一也。野有子，亦父风。宋景文尝赠以诗云：“姓名高士传，父子少微星。”

百家诗话总龟后集卷之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