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程正思

所论皆正当确实,而卫道之意又甚严,深慰病中怀抱。省试得失,想不复置胸中也。告子生之谓性,集注虽改,细看终未分明。近日再改一过,此处觉得尚未有言语解析得出,更俟款曲细看,他时相见,却得面论。祝汀州见责之意,敢不敬承。盖缘旧日曾学禅宗,故于彼说虽知其非,而不免有私嗜之意,亦是被渠说得遮前掩后,未尽见其底蕴。譬如杨、墨,但能知其为我兼爱,而不知其至于无父无君;虽知其无父无君,亦不知其便是禽兽也。去冬因其徒来此,狂妄凶狠,手足尽露,自此乃始显然鸣鼓攻之,不复为前日之唯阿矣。浙学尤更丑陋,如潘叔昌、吕子约之徒,皆已深陷其中,不知当时传授师说,何故乖讹便至于此?深可痛恨!元善遂能办此,深可叹赏。深惭老缪放过此著,今日徒劳颊舌,用力多而见功寡也。

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犬、牛、人之形气既具,而有知觉能运动者,生也。有生虽同,然形气既异,则其生而有得乎天之理亦异。盖在人则得其全而无有不善,在物则有所蔽而不得其全,是乃所谓性也。今告子曰生之谓性,如白之谓白,而凡白之白无异白焉,则是指形气之生者以为性,而谓之物之所得于天者,亦无不同矣。故孟子以此诘之,而告子理屈词穷,不能复对也。右第三章,乃告子迷缪之本根,孟子开示之要切。盖知觉运动者,形气之所为,仁、义、礼、智者,天命之所赋。学者于此,正当审其偏正全阙,而求知所以自贵于物,不可以有生之同,反自陷于禽兽,而不自知己性之大全也。

告子一叚欲如此改定,仍删去旧论,似已简径。但恐于一原处未甚分明,请看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