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吕子约
戒惧于不睹不闻者,乃谨独之目;而谨独者,乃戒惧于不睹不闻之总名,似未可分为二事也。今曰“道固无适而不在,而其要切之处尤在于隐微;虽无所不谨,而所谨者尤在于独”,固欲学者用功转加切近。若末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分为两节,虽可以各相附属,然前一节谓人所不见则属乎人,后一节谓己之所有,则犹有迹,比之己之不睹不闻,则又有间矣。仐以人之所不见为谨独,意虽切而反轻;以不愧屋漏为不睹不闻,则又几于躐等。
来示所疑中庸首章数句,文义亦通,比之章句之说,尤省力而有味。但以上文考之,既言“道不可须臾离”,即是无精粗隐显之间,皆不可离,故言“戒谨乎不睹不闻”以该之。若曰自其思虑未起之时,早已戒惧,非谓不戒谨乎所睹所闻,而只戒谨乎不睹不闻也。此两句是结抹上文“不可须臾离”一节意思了。下文又提起说无不戒谨之中,隐微之间,念虑之萌,尤不可忽,故又欲于其独而谨之,又别是结抹上文“隐微”两句意思也。若如来说,则既言不可须臾离而当戒谨矣,下句却不更端,而偏言唯隐微为显见,而不可不谨其独,则是所睹所闻、不隐不微之处,皆可忽而不谨。如此牵连,即将上句亦说偏了。只这些子意思,恐于理有碍,且于文势亦似重复而繁冗耳。所谓“固欲学者用功,转加谨密”,熹之本意却不如此。盖无所不戒谨者,通乎已发未发而言,而谨其独则专为已发而设耳。卒章所引“潜虽伏矣”,犹是有此一物藏在隐微之中;“不愧屋漏”,则表里洞然,更无纤芥查滓矣。盖首章本静以之动,卒章自浅以及深也。且所不见,非独而何?“不动而敬,不言而信”,非戒谨乎其所不睹不闻而何?若首章不分别,即此等处皆散漫而无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