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吕子约
“时复思绎”之义如何?长沙说中谓䌷绎其端绪,又何也?又“时习”专以思绎为训,又何也?
凡言学,多指讲论诵读言之,故以习为思绎。长沙说不记云何,䌷绎端绪,亦苦无异义也。
学即行也,所谓“所以学者,将以行之也”,意必有在。
中庸言博学,又言笃行,则学与行自是两事。
说、乐之分如何?所谓说在心,政孟子“理义悦我心,犹刍豢悦我口”之意。但所谓“乐主发散在外”,朋友之乐,盖亦实见其可乐,但此“说”为发舒耳。谓之“主发散在外”,愿明其说。
谓之“发散在外”,即是由中而出,但“乐”字之义,主于发散在外而得名耳。
谢氏“时习、朋来不愠”一章,意脉似与本章之旨不贯。所谓“不必同堂合席谓之朋”,则于朋来而乐之意似不切。所谓“知我者希则我贵”,既以不知者希为贵,则亦与人不知而愠者相去只一间耳,非所谓不见是而无闷者也。
谢氏说多类此,大抵过于高远也。
“孝弟为仁之本”,程子、谢氏之旨如何?程子谓孝弟行于家,而后仁爱及于物,盖以本立而道生也。谢氏谓知此心则知仁,盖以自是而仁可见。是固然也,却恐非为仁自孝弟始之意,
只当从程子说。近年论者多欲设为机械以求知仁,其原盖出于谢氏。且若如其说,则其事亲从兄之际,心亦不专于所事矣。
明道论“孝弟,本其所以生,乃为仁之本”。而又论“守身,守之本”,“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乃诚孝也。推此可以知为仁之本”。此意如何?
明道因论事亲,又推本守身之意,以明必如此,然后为能事其亲,乃所谓孝子成身之义。
“其为人也孝弟,自然和顺慈祥,岂复萌犯上之心?况于为逆理乱常之事乎?”此盖深言孝弟之为顺德,而人道之根柢也。自是而积习著察,则为仁之道自然周溥充大,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非过情违道之小仁也。故曰“本立而道生”,而又赞之曰: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若夫仁民而推亲亲,固曰无本,然所谓仁民者,亦必有甚不仁者矣。
自仁民而推亲亲,本不足辨,然亦不必言必有甚不仁者。
巧令鲜仁,尹氏之说为完。程子直指为非仁,何也?详考程子辞意,盖直指修饰之为非仁,欲学者深知乎仁与不仁之分,故他有所未暇论也。昨领来喻,谓程子如此直截说破,恐是此意否?
程子固是直指修饰之为非仁,而圣人本意初亦不兼持养者而为言也。但圣人辞气舒缓,程子恐人不会,更向巧令中求其少有之仁,故如此直说破耳。曾子之三省,忠、信而已,而不及“传不习乎”一语,何也?前虽求教,谓已兼释之,今却未晓。
程子说“传不习乎”,是不习而传与人,是亦欺人之事,故以忠信举三省。此句须更思之,与谢氏孰长?
入孝出弟,谨行信言,泛爱亲仁,盖为弟为子,日用出入之实职。旷此而徒区区于文义章句间,抑末也。程子谓非为己之学,意盖如此。然必曰学文者,诚以未能著察,而品节等差、重轻缓急不得其宜,则或有所害。以此见周伯忱之说甚当。谢氏尽孝尽弟以及乎亲仁成己,至“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则看得学文颇轻,而说得入孝出弟之类一节,便做成德,似非本旨意。
修弟子之职,固所以为己,然博学于文以明义理之归,亦为己也。洪庆善说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此意亦好。
“道千乘之国”,政与“道之以德”“道之以政”之“道”同道,犹导也,与齐治之义别。“敬事而信”以下,或以为五者,或以为三者,当从何说?程子释此章谓“今之诸侯能如是,足以保其国矣”,非小乎此也。政以今之诸侯所以导其国者,不能如是也。然否?
分别“道”“齐”二字甚善。此章当为五事,然先后相因,不可相无,则亦一事而已。程子之言固非小此,盖以其略,故其言之若不足耳。
程子谓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又谓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因此得求仁之方,要须是从克己入。程子论季路、颜渊言志一段可见。盖喜怒好恶之偏,顷刻胡越霄壤之判,如何得气脉通贯、本末连属?每觉于至亲上尚有物我处多,况于他人乎?直须是由身至家,由家至外,检察消磨,渐渐融通,则庶乎仁矣。前辈谓公近仁,爱属仁,而鲁论所谓“己欲立、达,而立人、达人为仁之方,而孟子所谓“仁者如射,正己而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反求诸己”,如此之类,皆是欲人之求仁,当自克治己私而入,学者但当于此下手耳。向者所谓“以万善之先名仁”,诚不亲切。
“论性则以仁为本”,此只是泛说。论义理则性中只有仁、义、礼、智,而孝弟本出于仁;论为仁之功夫,则孝弟是仁中之最紧切处,当务此以立本,而仁道生也。来喻虽善,然非程子立言之本意也。
一心之谓诚,尽心之谓忠,其分如何?又谓忠,天道也,其与尽心之义同否?
一心之谓诚,专以体言;尽心之谓忠,是当体之用。忠,天道也,对恕推己而言,正指尽心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