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吴晦叔
熹伏承示及先知后行之说,反复详明,引据精密,警发多矣。所未能无疑者,方欲求教,又得南轩寄来书稿读之,则凡熹之所欲言者,盖皆已先得之矣。特其曲折之间,小有未备,请得而细论之。夫泛论知行之理,而就一事之中以观之,则知之为先,行之为后,无可疑者。然合夫知之浅深、行之大小而言,则非有以先成乎。其小,亦将何以驯致乎。其大者哉?盖古人之教,自其孩幼而教之。以孝悌诚敬之实,及其少长而博之以诗书礼乐之文,皆所以使之。即夫一事一物之间,各有以知其义理之所在,而致涵养践履之功也。及其十五成童,学于大学,则其洒扫应对之间,礼乐射御之际,所以涵养践履之者,略已小成矣。于是不离乎此,而教之以格物以致其知焉。“致知”云者,因其所已知者,推而致之,以及其所未知者,而极其至也。是必至于举天地万物之理,而一以贯之,然后为知之至,而所谓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至是而无所不尽其道焉。今就其一事之中,而论之,则先知后行,固各有其序矣。诚欲因夫小学之成,以进乎。大学之始,则非涵养履践之有素,亦岂能居。然。以夫杂乱纷紏之心,而格物以致其知哉?且易之所谓“忠信修辞”者,圣学之实事,贯始终而言者也。以其浅而小者,言之,则自其常视毋诳、男唯女俞之时,固已知而能之矣。“知至至之”,则由行此而又知其所至也,此知之深者也;“知终终之”,则由知至而又进。以终之也,此行之大者也。故大学之书,虽以格物致知为用力之始,然非谓初不涵养履践而直从事于此也;又非谓物未格、知未至,则意可以不诚、心可以不正、身可以不修、家可以不齐也。但以为必知之至,然后所以治己治人者,始有以尽其道耳。若曰:必俟知至而后可行,则夫事亲从兄、承上接下,乃人生之所不能一日废者,岂可谓吾知未至而暂辍,以俟其至而后行哉?抑圣贤所谓知者,虽有浅深,然不过如前所论二端而已。但至于廓然贯通,则内外精粗自无二致,非如来教及前后所论“观过知仁”者,乃于方寸之间,设为机械,欲因观彼而反识乎此也。又来谕所谓端谨以致知,所谓克己私、集众理者,又似有以行为先之意,而所谓在乎兼进者,又若致知力行,初无先后之分也。凡此皆鄙意所深疑,而南轩之论所未备者,故敢复以求教,幸深察而详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