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吴晦叔

别纸所询三事,皆非浅陋之所及。然近者窃读旧书,每恨向来讲说常有过高之弊。如“文武之道未坠于地”,此但谓周之先王所以制作传世者,当孔子时未尽亡耳。“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此亦是子贡真实语。如孔子虽是生知,然何尝不学,亦何所不师?但其为学与他人不同,如舜之闻一善言、见一善行,便若决江河,莫之能御耳。然则能无不学、无不师者,是乃圣人之所以为生知也。

若向来则定须谓道体无时而亡,故圣人目见耳闻,无适而非学,虽不害有此理,终非当日答问之本意矣。其他亦多类此,不暇一一辨析也。鬼神者,造化之迹,屈伸往来,二气之良能也。天地之升降,日月之盈缩,万物之消息变化,无一非鬼神之所为者。是以鬼神虽无形声,而遍体乎万物之中,物莫能遗。观其能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便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便见不可遗处,著见章灼,不可得而掩矣。前辈引用此句,或有脱了“可”字者,乃似鬼神有不遗物之意,非物自不可得而遗也。来喻亦脱此字,岂或笔误而然耶?春秋书正,据伊川说,则只是周正建子之月,但非春而书春,则夫子有行夏时之意,而假天时以立义耳。文定引商书“十有二月”,汉史“冬十月”为证,以明周不改月,此固然矣。然以孟子考之,则七八月乃建午建未之月,暑雨苗长之时,而十一月、十二月乃建戍建亥之月,将寒成梁之候,又似并改月号,此又何耶?或是当时二者并行,惟人所用。但春秋既是国史,则必用时王之正,其比商书不同者,盖后世之弥文,而秦、汉直称十月者,则其制度之阔略耳。愚意如此,未知是否?因便复以求教,幸还以一言可否之,此区区所深望也。尊兄近日所观何书?如何用力?想必有成规,恨未得面扣。敬夫小试,已不负所学,使人增气,但从容讲贯之际,阴助为不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