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何叔京

伏蒙示及心说,甚善,然恐或有所未尽。盖入而存者即是真心,出而亡者亦此真心,为物诱而然耳。今以存亡出入皆为物诱所致,则是所存之外别有真心,而于孔子之言乃不及之,何邪?子重所论,病亦如此,而子约又欲并其出而亡者不分真妄,皆为神明不测之妙,二者盖胥失之。熹向答二公有所未尽,后来答游诚之一段,方稍稳当。今谨录呈,幸乞指诲。然心之体用始终虽有真妄邪正之分,其实莫非神明不测之妙。虽皆神明不测之妙,而其真妄邪正又不可不分耳。不审尊意以为如何?

潘君之论,则异乎所闻矣。其所诵说环溪之书虽未之见,然以其言考之,岂其父尝见环溪,而环溪者,即濂溪之子元翁兄弟也欤?元翁与苏、黄游,学佛谈禅,盖失其家学之传已久,其言固不足据。且潘君者又岂非清逸家子弟耶?清逸之子亦参禅,虽或及识濂溪,然其学则异矣。今且据此书论之,只文字语言便与太极、通书等绝不相类。盖通书文虽高简,而体实渊悫,且其所论不出乎阴阳变化、修己治人之事,未尝剧谈无物之先、文字之外也。而此书乃谓“中”为有物,而必求其所在于未生之前,则是禅家本来面目之绪余耳。殊不知“中”者,特无偏倚、过不及之名,以状性之体叚,而所谓性者,三才、五行、万物之理而已矣,非有一物先立乎未生之前,而独存乎既没之后也。其曰执、曰用、曰建,亦体此理以修己治人而已矣,非有一物可以握持运用而建立之也。其后所谓立象示人以乾元为主者,尤为诳诞无稽。大槩本不足辨,以来教未有定论,故略言之。因来诲谕,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