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范伯崇
苏氏“陈灵以后未尝无诗”之说,似可取而有病。盖先儒所谓无诗者,固非谓诗不复作也,但谓夫子不取耳。康节先生云“自从删后更无诗”者,亦是此意。苏氏非之,亦不察之甚矣。故熹于集传中引苏氏之说而系之曰:“愚谓伯乐之所不顾,则谓之无马可矣;夫子之所不取,则谓之无诗可矣。”正发明先儒之意也。大抵二苏议论皆失之太快,无先儒惇实气象,不奈咀嚼。所长固不可废,然亦不可不知其失也。十五国风次序恐未必有意,而先儒及近世诸先生皆言之,故集传中不敢提起。盖诡随非所安,而辨论非所敢也。欧阳公本末论甚佳,熹亦收在后语中矣。似此等且当阙之,而先其所急乃为得耳。
“不可使知之”,谓凡民耳。学者固欲知之,但亦须积累涵泳,由之而熟,一日脱然自有知处乃可,亦非可使之强求知也。机心惑志,就吕博士之说求之,则只如前日所说为是。学者未知所止,则不必言机心惑志,只是冥行妄作耳。机心惑志,正谓见得一斑半点而凿知自私之流也。圣人教人不过博文约礼,而学者所造自有浅深,此“喟然”“弗畔”所以不同也。颜子见圣人接人处都从根本上发见,横渠所指是也。余人但能因圣人所示之方,博文以穷理,约礼以修身,如此立得定,则亦庶乎可以不为外物诱𪫟、异端迁惑矣。自今观之,颜子地位见处固未敢轻议,只“弗畔”一节,亦恐工夫未到,此,不可容易看也。
“性中只有仁、义、礼、智,曷尝有孝悌来?”此语亦要体会得是,若差了,即不成道理。盖天下无性外之物,岂性外别有一物名孝悌乎?但方在性中,即但见仁、义、礼、智四者而已。仁便包摄了孝悌在其中,但未发出来,未有孝悌之名耳。非孝悌与仁各是一物,性中只有仁而无孝悌也。犹天地一元之气,只有水、火、木、金、土,言水而不曰江、河、淮、济,言木而不曰梧、槚、𬃘、棘,非有彼而无此也。伊川又云:“为仁以孝悌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悌之本。”此皆要言,细思之则自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