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徐元聘

文王无伐纣之心,而天与之,人归之,其势必诛纣而后已,故有“肃将天威,大勋未集”之语。但纣恶未盈,天命未绝,故文王犹得以三分之二而服事纣。若使文王未崩,十二三年,纣恶不悛,天命已绝,则孟津之事文王亦岂得而辞哉?以此见文、武之心未尝不同,皆无私意,视天与人而已。

伊川谓无观政之事,非深见文、武之心不能及此,非为存名教而发也。若有心要存名教,而于事实有所改易,则夫子之录泰誓、武成,其不存名教甚矣。近世有存名教之说,大害事,将圣人心迹都做两截看了。殊不知圣人所行便是名教,若所行如此而所教如彼,则非所以为圣人矣。

周公东征,不必言用权,自是王室至亲与诸侯连衡背叛,当国大臣岂有坐视不救之理?帅师征之,乃是正义,不待可与权者而后能也。若马、郑以为东行避谤,乃鄙生腐儒不达时务之说,可不辨而自明。陈少南于经旨多疏略,不通点捡处极多,不足据以为说。来教所谓“周公之志非为身谋也,为先王谋也;非为先王谋也,以身任天下之重也。”此语极佳。

召公不说,盖以为周公归政之后不当复留,而己亦老而当去,故周公言二人不可不留之意。曰:“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又历道古今圣贤倚赖老成以固其国家之事,又曰:“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只此便见周公之心。每读至此,未尝不喟然太息也。试于此等处虚心求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