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林谦之

兹承祗召还朝,不获为问,以候行李。伏奉黄亭所赐教帖,恭审执御在行神相,起居万福,感慰之至。比日伏想已遂对扬,从容启沃,必有以发明道学之要,切中当世之病者,恨未得闻。至于不次之除,非常之数,则不足为执事道也。

熹愚不适时,自量甚审,所愿不过力田养亲,以求寡过而已。所谓趋赴事功,自当世贤人君子事,岂熹所敢议哉?过蒙谆譬,荷爱之深,书尾丁宁尤为切至。属数日前已申祠官之请,闻命不早,虽欲奉教而不可得矣。抑熹久欲有请于门下,而未敢以进。今辄因执事之问而一言之。

盖熹闻之,自昔圣贤教人之法,莫不使之以孝弟忠信、庄敬持养为下学之本,而后博观众理,近思密察,因践履之实以致其知。其发端启要,又皆简易明白,初若无难解者,而及其至也,则有学者终身思勉而不能至焉。盖非思虑揣度之难,而躬行默契之不易。故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夫圣门之学,所以从容积累,涵养成就,随其浅深,无非实学者,其以此与?今之学者则不然,盖未明一理,而已傲然自处以上智生知之流,视圣贤平日指示学者入德之门至亲切处,例以为钝根小子之学,无足留意。其平居道说,无非子贡所谓不可得而闻者,往往务为险怪悬绝之言以相高,甚者至于周行却立,𣊬目扬眉,内以自欺,外以惑众。此风肆行,日以益甚,使圣贤至诚善诱之教,反为荒幻险薄之资,仁义充塞,甚可惧也。

熹緜力薄材,学无所至,徒抱忧叹,末如之何。窃独以为非如执事之贤,素为后学所观仰者,不能有以正而捄之,故敢以为请。执事诚有意焉,则熹虽不敏,且将勉策驽顿,以佐下风之万一,不识执事亦许之否乎?谨此布闻,因谢先辱。余惟为道自重,以慰后学之望。上状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