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袁机仲

易说垂示,极荷不鄙。然浅陋之见,前已屡陈,至烦诃斥久矣,今复何敢有言?但详序说诸篇,唯是依经说理,而不惑于诸儒臆说之凿,此为一书要切之旨。今以篇中之说考之,则如繋辞、说卦解两引礼记,以春作夏长为仁,秋敛冬藏为义。说卦解又独引温厚之气始于东北,盛于东南;严凝之气始于西南,盛于东北,以为仁义之分。此于经既有据,又合于理之自然,真可谓不惑于诸儒臆说之凿矣。但其所以为说,则又必以为圣人恐乾止有阳刚而无仁,坤止有阴柔而无义,故必兼三才以为六画,然后能使乾居东北而为冬春之阳,坤居西南而为夏秋之阴。又必横截阴阳,各为两叚,以分仁义之界,然后能使春居东而为乾之仁,夏居南而为坤之仁,秋居西而为坤之义,冬居北而为乾之义。则其割裂补缀,破碎参差,未知于经何所据依,而何以异于诸儒臆说之凿也?又按:文王、孔子皆以乾为西北之卦,艮为东北之卦,顾虽未能洞晓其所以然,然经有明文,不可移易,则已审矣。今乃云乾位东北,则是贬乾之尊使居艮位,未知使艮却居何处?此又未知于经何所据依,而何以异于诸儒臆说之凿也?又按:孔子明言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是则固以太极为一,两仪为二,而凡有心有目者皆能识之,不待推历布筭而后可知也。今太极论乃曰“乾坤者,易之太极”,则以是两仪为太极,而又使之自生两仪矣,未知此于经何所据依,而又何以异于诸儒臆说之凿也?至繋辞解又谓太极者,一之所由起,则是又以为太极之妙,一不足以名之,而其序则当且生所起之一,而后再变,乃生两仪矣。此则又未暇论其于经有无据依,是与不是诸儒臆说之凿,而但以前论参之,已有大相矛盾者,不审高明之意果何如也?凡此四条,熹皆不敢辄以为非以触尊怒,但所未晓,不敢不求教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