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陈同甫

病中不能整理别头项文字,闲取旧书讽咏之亦觉有味,于反身之功亦颇有得力处,他亦不足言也。示喻见予之意甚厚,然仆岂其人乎?明者于是乎不免失言之累矣。震之九四,向来颜鲁子以纳甲推贱命,以为正当此爻,常恨未晓其说。今同甫复以事理推配,与之暗合如此,然则此事固非人之所能为矣。

附托之戒,敢不敬承。然其事之曲折,未易𥿄笔既也。叔昌所云,初实有之,盖意老兄上未及于无情,而下决不至于不及情,是以疑其未免乎此。今得来喻,乃知老兄遂能以义胜私如此,真足为一世之豪矣。而区区妄意,所谓浅之为丈夫者,又以自愧也。

武夷九曲之中,比䌸得小屋三数间,可以游息。春间尝一到,留上旬余。溪山回合,云烟开敛,旦暮万状,信非人境也。尝有数小诗,朋旧为赋者亦多。薄冗,无人写得,后便当寄呈求数语。韩丈亦许为作记文也。此生本不拟为时用,中间立脚不牢,容易一出,取困而归。自近事而言,则为废斥;自初心而言,则可谓“爰得我所”矣。承许见顾,若得遂从容此山之间,𣢾听奇伟惊人之论,亦平生快事也。但闻未免俯就乡举,正恐自此骞腾,未暇寻此寂漠之滨耳。

策问前篇,鄙意犹守明招时说;后篇极中时弊,但须亦大有更张,乃可施行。若事事只如今日而欲废法,吾恐无法之害又有甚于有法之时也。如何如何?去年十论,大意亦恐援溺之意太多,无以存不亲授之防耳。后生辈未知三纲五常之正道,遽闻此说,其害将有不可胜捄者。䫁明者之反之也。妄意如此,或未中理,更告反复,幸幸。

李卫公集一本致几间。此公才气事业当与春秋、战国时何人为比?幸一评之,早以见寄,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