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张敬夫

答晦叔书,鄙意正如此,已复推明其说,以求教于晦叔矣。但于来示所谓知底事者,亦未能无疑,已并论之。今录以上呈,更乞垂教。

“在中之义”之说,来谕说得性道未尝相离,此意极善。但所谓“此时盖在乎中”者,文意简略,熹所未晓,更乞详谕。又谓“已发之后,中何尝不在里面”,此恐亦非文意。盖既言未发时在中,则是对已发时在外矣。但“发而中节”,即此在中之理发形于外,如所谓即事即物,无不有个恰好底道理是也。一不中节,则在中之理虽曰天命之秉彝,而当此之时,亦且漂荡沦胥而不知其所存矣。但能反之,则又未尝不在于此。此程子所以谓“以道言之则无时而不中,以事言之则有时而中”也,所以又谓“善观者却于已发之际观之”也。若谓已发之后,中又只在里面,则又似向来所说以未发之中自为一物,与已发者不相涉入,而已发之际,常挟此物以自随也。然此义又有更要子细处,夫此心廓然,初岂有中外之限?但以未发已发分之,则须如此,亦若操舍、存亡、出入之云耳。并乞详之。

“心譬之水”,是因知言有此言而发。然性情既有动静,善恶既有顺逆,则此言乃自然之理,非用意差排也。“人无有不善”,此一言固足以具性情之理,然非所以论性情之名义也。若论名义,则如今来所说,亦无害理、不费力,更推详之。

太极图立象尽意,剖析幽微,周子盖不得已而作也。观其手授之意,盖以为唯程子为能受之。程子之秘而不示,疑亦未有能受之者尔。夫既未能默识于言意之表,则道听涂说,其弊必有甚焉。观其答张闳中书云:“书虽未出,学未尝不传,第患无受之者。”及东见录中论横渠清虚一大之说,使人向别处走,不若且只道敬,则其微意亦可见矣。若西铭则推人以知天,即近以明远,于学者之用为尤切,非若此书详于天而略于人,有不可以骤而语者也。孔子雅言诗书执礼,而于易则鲜及焉,其意亦犹此耳。韩子曰:“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其周子、程子之谓乎?熹向所谓微意者如此,不识高明以为如何?